子那端轻轻摇晃,却又锥子一样每一次都重重刺入他的心底。

    “放绳!老大!”

    赵树赵果陈吉孙平万分小心的一点点下放绳衣,直到底下传来一声停,才敢喘出一口大气。

    天坑之中,正午阳光刚好射入,道道光柱映照在坑壁上,沈融就趴在一处无法落脚的地方,鼻尖冒着冷汗仔细寻找林青络描述的回生蕨模样。

    他扒拉了几处石缝里的植物,连根拔起丢下去,少年声音在坑洞中回响:“林军医,看看是不是!”

    须臾,底下传来一句:“不是!”

    沈融鼻尖汗珠滑落,又朝着上头道:“老大往左!”

    那绳衣便在峭壁上来回剐蹭,好在沈融身轻,为了避免更多摩擦脚尖踩在洞穴壁上跳向下一从草。

    他第一次跳的时候,上头拉绳子的人猛地感受到了一股坠落力量,赵果牙齿都咬出了血意,不敢去看萧元尧脸上的表情。

    “沈公子!下边还好吗?”

    过了几息沈融回:“好着呢!你叫老大放松点,绳子抖得我都能感受到了!”

    赵果哪敢叫萧元尧放松,只更加攥紧手中绳衣,心道这头拴着可不仅是大公子的命根,还是他们整个军营的信仰,若沈公子出点什么事,赵果都不敢想他们这群人会疯成什么样,大公子又会变成什么样。

    沈融又拔了几丛类似的草下去,林青络还是说不是。

    他只好继续找。

    临时绑起的绳子到底不如专业攀岩速降设备,没一会就磨的沈融腰腿间发疼,又因在乱石峭壁上来回蹭,不小心腿上脸上就擦了些血痕。

    他一声不吭的吊在半空找草药,却不知底下密密麻麻的兵卒全都抬头呆呆的看着。

    光纤笼罩,叫那少年仿佛神鸟翩跹,在一片水汽和光晕中来回叼啄不知疲倦,分明这是他们曾经瞧不起的乡下大营,分明两个大营才第一次对接,便就为他们将军做到如此地步——如此大义,岂是英雄二字就能简单概括!

    兵卒们一声不响,却都眼眶发红鼻头发酸,他们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不知这种奇怪的感受什么,就是觉得有这个人在,好像心里就安定了一样。

    却又忍不住为他祈祷,祈祷那回生蕨快点被找到,也不必叫他辛苦吊在半空,似乎下一秒便要摔落下来。

    沈融几乎拔光了周围十米之内的所有蕨类,仍不见林青络说的那颗回生蕨。

    他手心已有血痕,却不吭声,只一味的和上头道“放绳”,亦或是指挥他们向左,向右,向上,向下。

    黑红绳衣在来回摩擦中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直摩擦在天坑边缘的那部分更是已经见了毛边,散发着令人恐惧至极的气息。

    终于,萧元尧压着嗓音开口道:“沈融!我先拉你上来!”

    沈融:“等下老大,我马上就够到最边那窝了!”

    林青络在底下大喊:“先上去!萧将军叫你定然是绳子磨损了!”

    沈融也紧张:“我知道!马上!”

    他猛地往旁边一跳,双手直接薅了一大把草扔下去,与此同时,头顶洞口处猛地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

    沈融卧槽一声,浑身一轻似是落了两米,又猛地一重,这一下被拉的腰都快要断掉。

    林青络的声音忽的从下传来:“有了!有了!沈公子!有了!”

    沈融面容大喜:“真的吗?真的有?太好了!我就知道!自然环境这么相似肯定是会有的!”

    他抬头往上,刚要开口叫萧元尧。

    便见萧元尧一手紧紧抓在天坑边缘一个利石上,另一只手以一种扭曲的力度死死抓着绑着沈融的那一长条绳衣。

    日光照在他颌骨紧咬的脸上,山中阴凉,萧元尧却满头汗珠,脖颈上亦全都是汗,沈融抬头,便有水滴从上掉落,接二连三的砸在他的脸上。

    绳子绷直,萧元尧与沈融乃是一条直线,沈融这才知道方才的声音的确是绳结断落,只是千钧一发之际,萧元尧又重新抓住了绑着他的这条断绳。

    他一下一下,一掌一掌的把沈融往上收,大半截天坑的距离,便叫他这样硬生生的纯靠臂力把沈融拉了上去。

    直到二人能够看清对方的脸,直到沈融察觉有什么水珠砸进了自己的眼睛,又顺着眼尾落了下去。

    并不涩然,也不是汗。

    是萧元尧的眼泪。

    正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他吓极了,也怕极了,却一丝劲头都不敢松懈,直到抓住沈融的手,把他彻底拉上来,才浑身都剧烈颤抖起来。

    沈融腰腿本酸痛无力,却见一向体质好的萧元尧亦是抖的不能自抑,脸色唇色更是一片苍白,冷汗就那样沾湿了前胸后背,晕出一片惊心动魄的痕迹。

    不等他说话,萧元尧又看了过来,沈融甚至能听到他牙关打颤的声音,又见他瞳孔发空,只来得及喊了一声“老大”,便被萧元尧重重的揉到了怀里。

    似乎是在确认他还在一样,萧元尧用手摸过他的脑袋侧脸,又顺着脊背拍下,沈融不敢发出一丝一毫声响,任由萧元尧来回确认,感受着他每一丝绷紧的颤抖的肌肉,和那砸进他衣领,浸入他心口的滚烫泪珠。

    沈融余光瞧见萧元尧眸色不动,眼尾却一片红痕,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他为了锻造龙渊融雪耗尽心血而强制休眠时,在林氏医馆醒来也看见了这般模样的萧元尧。

    那时他便问他是不是偷偷哭了,萧元尧不承认,可如今再看比之更甚的相似神情,便知那时那日,萧元尧定也如现在一样满脸恐慌,眼神无光,避着人偷偷掉眼泪,却不叫人知道。

    只当他生来坚韧冷硬,从不会低头作软弱姿态一样。

    沈融承继家学,研究了十年钢铁,一心都钻到怎么做一把好刀子好武器上头,从不把情绪往其他方向延伸一点,唯恐乱了匠心,浑了脑袋,损了自身灵气。

    此时感受着萧元尧剧烈波动的气息,心跳竟不由得加快了一点。

    他拧眉,手掌拍了拍萧元尧弯下的背脊:“老大,没事啊老大,我好着呢。”

    萧元尧咬牙不语。

    沈融只好像贴雪狮子一样,生疏又生涩的贴了贴萧元尧的侧脸,叫他感受自己的温度。

    “老大,我已经上来了,你看那绳衣,若是换了你下去,定然不出一时三刻便要断了,到那时我肯定拉不住你啊……还有,咱们真的找到回生蕨了,奚将军命不该绝,我们都命不该绝,我要叫大家都好好活着。”

    活着看到你成就霸业的那天。

    赵树赵果在旁亦是一脸冷汗不敢言语,不知过了多久,萧元尧才抬起了头,他每一个动作都要紧紧的牵着沈融,孙平陈吉等人默默跟在身后,众人重下天坑。

    林青络已经拿了回生蕨入药救人了。

    桃县大营轻声喊着萧元尧的头衔,又眼神颤抖的看着沈融。

    身在古代,除了神鬼之学好使,还有一个东西分外好使——那便是名声。

    若一人身怀大义,舍生救人,亦或是情深义重,生死相随,便足以上撼苍天,下撼黎民。

    绝地之中,瑶城的伤兵败将目视着重新回来的几人。

    一人忍不住抱拳高呼:“萧将军!”

    便又有多人抱拳高呼“萧将军”。

    萧元尧没有带他们打过仗,却已然叫他们心服口服。只说那不要命的洞口一跃,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几人能这般不畏生死?

    如此重情重义,又倾尽全力营救他们主将,又如何能不叫众人拜服?

    奚兆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双膝跪地,高高抱拳:“萧将军!沈公子!”

    瑶城中人人皆传神子救世,可他们看沈公子也不比神子差到哪里去,都是一样至纯至善,仿若山中灵物!

    这么好的为萧元尧立人设的时机,沈融怎么可能抓不住?

    他便停下,将手从萧元尧掌中挣脱,然后展袖拱手长拜:“多谢萧将军救命之恩!”

    他的金刚不坏之身早在生病时候就莫名失效了,若没有萧元尧拼死抓住那截断绳,他的异世之旅定然会戛然而止,萧元尧是真的救了他的命,就在刚刚。

    只是好像吓得不轻,这会还脸色苍白,眼尾一片发红。

    奚兆亲兵随沈融高呼:“多谢萧将军救命之恩!将军大义!公子大义!”

    沈融悄悄贴到萧元尧身边,伸手戳戳他的侧腰。

    “老大?”

    萧元尧依旧垂首不语,像是刺激大了魂都丢了。

    这咋办?

    沈融唉了一声,踮脚贴近萧元尧耳边:“好啦,不怕了好不好?”

    他缓缓的,一字一句的吐出生涩的软和音调:“元,尧,哥,哥。”

    第53章 才不是哭哭老大!

    小的时候,沈融若是闯了什么祸,总是能凭借一招快速化解,那便是叫哥哥姐姐爸爸妈妈叔叔伯伯,怎么甜怎么来。

    再配上这张脸,每一次都百发百中百试百灵。

    萧元尧看起来实在是不好,有点像老一辈人说的丢了魂,沈融知道这事儿根源还在自己身上,于是便发动了终极大招——叫哥哥。

    他自己其实也臊,叫完脸就红了,又不见萧元尧理他,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一叠声的叫了起来。

    “元尧哥哥,元尧哥哥?尧哥?”沈融声不大,但跟在后头的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每一个都看得清楚听得清楚。

    除了萧元尧还在沉默,其他所有人都倏地瞪大了眼睛。

    赵果陈吉看起来恨不得上去摇醒自家老大,好叫他看看沈公子是如何撒娇的,只是他们也不敢过去,甚至还悄悄离远了一点,不忘把跟在沈融屁股后面的赵树也拉了过来。

    赵树瞪眼:“你们拉我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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