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都要扎不起来了。

    如果是梁兵前来追杀,缘何会背着粮食呢?只有自己人才会带着粮食救自己人啊!放箭之人这才猛地清醒,当即膝盖一软道:“援军?援军到了?”

    沈融:“正是!快快告诉我们奚将军在哪,好叫队伍汇合起来,我们刚干了梁王一个大的,恐怕对方反应过来就要带兵杀过来了!”

    “奚将军……奚将军他……”

    沈融心里咯噔一下,快走几步抓住此人肩袖:“如何?!”

    那小兵声带哭腔:“奚将军中了梁王毒箭,虽当时便已剜肉刮骨,可毒素仍旧蔓延,昨日便已经昏迷不醒了!我们还剩一万多人马,无粮无首,只能找个天坑藏了进去——”

    天坑?奚兆居然真的带人进了天坑!

    萧元尧当机立断,也来不及追责:“速速带路!”

    一行人面色肃然的跟上去,奚兆虽是瑶城守将,但却名气不小,手底下亦有忠诚亲随,此放箭之人便是他的亲兵。

    队伍跟着这人走了个回头路,又七扭八拐被带到了一个杂草丛生的地洞。

    这地洞隐蔽,又不在血迹附近,是以刚才行过才未发现。

    现在细想前方血痕应是奚兆的诈敌陷阱,若真有梁兵追到这里,看见天坑也会重新折返另找他路,没有人指引,只会与真正的奚兆愈来愈远。

    援军进入地洞,这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这地方地形复杂,这方洞口居然连通着里头天坑,众人走了地下通道,这才在天空洞穴里看见了一群疲兵伤将。

    沈融心内震撼不已,身临绝境依旧殊死搏斗,难怪梁王宁愿围困也不愿和奚兆正面刚,若手里兵马大半折损在这里,那去石门峡后的潮泽县抢粮食又有何意义呢?

    奚兆当真如此死守,叫沈融第一次见识到了何为一个将领的骨气与勇气。

    “大家!头顶脚步声音是援军到了!是桃县大营的萧将军带人来了!”

    或靠或坐在洞穴里的瑶城兵卒猛地抬头,还在不可置信的揉眼睛,就见来兵已经开始烧火架锅,二话不说先放粮了。

    “真是……真是援军!是援军到了!我们将军有救了!”

    十万火急,幸亏此行带了医疗队,药童们背着药箱迅速给一些伤势过重的士兵包扎处理,一群人被桃县大营整齐有素的动作惊的愣神,一时间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有吃的粮食,还有随行大夫看伤,这真的是行军队伍吗?怎么会有这么完备的行军队伍?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众人晃神间,沈融已经拽着林青络直直往里走,萧元尧亦跟随身侧,三人跟着那个带路的亲兵,在洞穴深处看见了躺在草堆里的一个人——正是中箭昏迷的奚兆。

    曾几何时,萧元尧在双神山破庙亲手杀了一个自己人,正是因为此人中了梁王毒箭,今时今日又重演当时,若非奚兆自己狠下心削肉刮骨,否则根本就坚持不到援军前来。

    萧元尧心情复杂,与沈融一起上前查看。

    奚兆脸色发黑眼皮发红,伤口应是在手臂上,此时那里正缠着一圈带血的布。

    林青络翻看奚兆眼皮口舌,又把脉片刻,然后面色就不太好看了。

    “奚将军能坚持到现在真是个奇迹。”他缓缓道,“毒已弥散太多,就算我们连夜上来,恐怕也无力回天。”

    沈融指尖一紧,还是不想放弃:“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是奚焦的父亲,又与卢先生为一派,算是安王身边不可多得的清流,就奚焦那个精神身体状况,要是知道从小疼爱他的父亲中毒去世,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不行。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奚兆决不能死。

    萧元尧忽然开口:“这是蛇毒。”

    林青络抬头:“将军如何得知?”

    萧元尧:“我见过,亦听梁王骑兵轻狂说起,曾于上头进言,但没人当回事。”

    林青络当机立断:“若是蛇毒,或有一药可解。”

    沈融连忙;“什么药,咱们有没有?!”

    林青络道:“南地潮湿,多有瘴林,林中有一蛇名为百步死,此蛇剧毒,但蛇窝附近有一草药叫回生蕨,正为百步死的解药。”

    沈融破音:“南地?那要如何搞过来?奚兆不一样没救??”

    周围有亲兵围着,本升起了一丝希望,又听到此言均面色绝望发白。尤其是那个本来要拼出一条命也要杀了“敌将”的,更是浑身摇晃膝盖一软。

    林青络深吸一口气快速道:“回生蕨喜阴湿之地,石门峡水位落差大水汽丰沛,叫周围石林洞穴多厚腻苔藓与阴湿气息,诸位抬头看,这天坑洞穴上头便都是类似回生蕨的草类植物,只是不确定里头是否有回生蕨。”

    沈融抬头,见这天坑少说有四五十米高,放在现代怎么说也得十几层楼,林青络所说的那些植物并不是长在石头丛生的洞口,而是在洞穴墙壁上,那里常年不见太阳,又积着水汽,是以穴壁十分滑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萧元尧亦是眉头紧皱,想来一身爬墙功夫在这天坑里也无法施展。

    但也许呢?

    也许里头就是有一株草药,刚好是奚兆所需,难道他们放着近在眼前的解药不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当中?

    沈融现在想的已经不是什么叫奚兆欠他们人情,他就是单纯的不想叫他死,奚兆甚至都还没有白发,甚至还没有曹廉年纪大。

    沈融低头,只是几个呼吸,便抬起发着灼灼微光的眼眸:“不见将军白发,不叫幼子哭幡,天坑生蕨,乃是老天爷不叫奚将军死,若你我止步于此,心生绝望,才是白费天机,命数断绝!”

    林青络神色一怔,只见沈融站在那里,浑身都是“可以做到”的信念,这股信念强的可怕,如神晕一般笼罩众人,好像他们真的可以做到起死回生,真的可以在这无数植物中找到那一棵救命蕨草。

    沈融之言亦如一击重锤砸入萧元尧心间,叫他蓦的想起了萧家祠堂满墙黑发。

    他们一定经历过生死一刻,只是那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可以做到,可以救回,便叫萧家无数幼子哭幡,长大亦重蹈覆辙,一代代犹如魔咒一般将血肉都嵌进这大祁的国土,却叫自家门户凋零,十不存一。

    沈融不轻易言弃的几句叫萧元尧浑身颤栗,牙关打紧,心田似有雷霆轰隆滚过,将浑身筋骨淬炼的无比坚韧。

    这种信念感十分可怕,能叫一个人拥有无坚不摧的意志、永远也使不完的劲头,能叫人赴汤蹈火,悍不畏死,只因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只因他始终坚信不可为而为之,坚信逆天改命就能实现心中所盼。

    林青络还在出神间,萧元尧便低声道:“如何做。”

    沈融扫视众人,三两息便开口:“所有人脱掉盔甲,解开布衬,将布衬扭成长条牢牢绑死,做一条长绳出来!”

    萧元尧一句话都没有,当即便率先脱盔,沉重盔甲落地,露出里面黑色的甲衬,其余人这才惊醒,不论是桃县大营的黑甲,还是瑶城大营的红甲,此时听到指令的全都卸甲脱衣。

    黑与红第一次凝结起来,成为一条柔软长龙,沈融抬头看了看这石壁,上头岩石尖锐,若叫这帮夯重军汉上去,定然没几下便要磨的甲衬裂开,反倒危险。

    他捡起一端绳衣,和萧元尧道:“我上去,你叫上赵树赵果,还有陈大哥几个人拽着我。”

    萧元尧面色骤变。

    林青络也出声:“不可!你身上毫无防护,怎能以身犯险?不若叫一个身量轻的药童——”

    “那不是耽搁人家治伤救人?”沈融拒绝:“时间紧迫,我骨头细体重轻,这样才最保险,若为了救命反而殒命,我才不叫阎王捡这个便宜,萧元尧——”

    萧元尧猛地后退两步。

    沈融指着他:“你别跑,除了你,我不放心别人拉我,就现在,立刻马上上去找回生蕨。”

    沈融见他不动,自己扛了绳衣就走,萧元尧猛地拉住他手腕,沈融回头:“若有朝一日你也身陷危机,我定然也会这般救你,我不会叫你们一头黑发便葬身敌手,将军有将军的死法,当荣归故里,而不是埋骨他乡。”

    沈融说罢便走,萧元尧在他身后似乎出神凝视片刻,几步上前接过沈融手中绳衣,桃县大营的几人亦纷纷跟上。

    林青络给奚兆舌下压了一个吊命的药丸,轻声呢喃道:“我到底跟了一群什么人啊……”

    梁兵随时都有可能回过神来,沈融迈着爬山爬到发软的腿,将绳结一头牢牢的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又凭借看一些自然探险节目的印象,将那绳衣从自己的双腿下绕了一圈,再度绑回腰间,如此缠绕,必定不会叫他在端头出现问题。

    他自己也惜命,一节一节的快速摸过那绳衣,好在军中人士手劲都大,绑起结来分外结实。

    沈融扯了扯腰间绳子,见萧元尧将每一个死结都再度用力牵绑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目光沉沉的凝视着他。

    沈融:“老大你拉好啊!”

    萧元尧掌心攥紧绷出血肉白痕,沈融双手抓着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天坑底部,无数士兵的眼睛都紧紧盯着他。

    “喵的,是男人就拼了!”沈融轻巧下跳,转身消失在了萧元尧的视野。

    所有人的心都骤然一紧,尤其是赵树赵果,额头已经流出了道道冷汗。

    这可是天坑,万一摔下去,救也救不回来。

    可桃县兵卒各个身高体壮,万万承受不起这节节都是将就绑起的绳衣。而瑶城的红甲兵已全是疲乏之师,有些人饿的都没力气站起来,如何能在这峭壁上找一颗难以辨认的草药?

    沈融声音忽的从底下传来:“老大!放绳!”

    萧元尧缓缓搓动手中绳衣,将沈融下放,他看不见沈融在哪里,只能感受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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