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五日,上午最后一节课,数学课,林顾正在低头刷题,老师在上面讲题,瞧见了打瞌睡的焦蒙。『千万读者首选:音凉阅读

    “焦蒙,站起来,回答问题。”

    林顾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微微抬眼,却就此顿住。

    晏施趴在他的脊背上,温柔地歪头笑着。

    他手脚都是冷的,上方快速旋转的电风扇不稳地晃动着,他张张嘴,发出一声怪异的叫声,“等等——!”

    嘴还没合上,就糊了一脸的血。

    “六个人。”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晏施这样说。

    教室里突然爆发出极大的尖叫声。

    老师也死了。

    数学老师就是班主任,头被快速旋转的风扇旋掉了。滚了几圈,甚至还维持着发现有人打瞌睡的恼怒神情。

    一班的人,上课大部分都自己做自己的事,不睡觉就是给老师面子。林顾正巧抬头,于是眼睁睁看着班上站得最高的两个人被旋掉了头颅,至于晏施说的剩下四个,他都没看到,眼前一片血红色。

    晏施完全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有问题,在一片血肉里挑出焦蒙的头,懒洋洋踢过来,磕到了林顾的凳子腿,停下了,那张脸就抬头看着他。

    晏施的头颅又到了肩头,亲昵地贴着他的脸,“林顾,开心吗?”

    林顾的尖叫卡在了嗓子眼里,呼吸急促,他拼命想要压抑,眼泪不可控地从眼眶里流出来,同桌在尖叫声中醒来,甚至眼都没完全睁开,就一歪头吓晕过去。

    “哭什么?”冰凉的指腹轻轻按在他的眼尾,泪还没完全掉出来,就已经被晏施拭去了,“不开心吗?”

    焦蒙的头颅就在脚边,教室一片混乱,像是进了六七只蝉,声音交杂在一起,滚烫的血也在这段时间里凉下来,糊在他的面上,他咬着下唇,想让自己表现得平静,可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他实在对这样的场景接受无能,偏偏晕不了,意识清醒。最后,他从血腥里走出来,顺便把晕倒在桌子上的睡神同桌拽出来,然后直直去了洗手间,他吐得昏天暗地,身上的血腥味经过高温发酵,变得臭兮兮的。

    他想控制自己的情绪,手心含着血色的水融入掌纹,看得他额角一突一突地跳,手脚也冷,扭头走进隔间,反身揪着晏施的衣领,带着人撞在隔间的墙壁上。

    “我说过多少遍了,杀人之前问问我!”

    “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不听!?”

    他完全没有控制音量,呼吸急促,眼眶发热,“我操你大爷的,还他妈问我开心不开心?你自己看不出来吗?他的头...我开心你妈啊开心,曹了!我真他妈倒八辈子的霉了,遇上你...我...呕——”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甚至口腔里隐隐还有那血的味道。一尝到到血腥味,胃部立马翻江倒海。(帝王权谋大作:失意文学)

    晏施被他抵在隔板上,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这才算是理解了林顾的意思,原来是不开心。

    “杀了欺负你的人,为什么不开心?”

    林顾又吐了一通,晃荡着开门跑出去,伏在洗手台上洗头洗胳膊洗脸,他拼命要冲干净身上的血,恨不得脱光,却发现那血浸透衣服已经粘在了他的皮肤上,他只觉得自己身上沾了再也洗不掉的脏东西。那东西附着在骨头上,要么忍着,要么拿着剔骨刀剔下来。

    他不知道在洗手台前站了多久,终于在外面仍然持续的混乱中冷静下来。

    他垂眼,看到自己一身的鲜血,长长吐出一口气,“晏施,你是鬼,我是人,你们的行为规则在我们人身上并不适用。”

    “我有记忆。”晏施打断他的话,他仍然弯着眼,唇角的弧度完美,一颗头在他的肩膀上,似是一具身体长出了两颗头,荒诞诡异。

    林顾搓搓脸,咽下即将出口的谩骂,说:“他欺负我,我欺负回去。足够了。”

    况且人家只泼了红颜料,连打人都不敢,在一场霸凌里,率先使用暴力的是他,是被霸凌者,他不觉得自己需要一个鬼替他出头,他不需要报复,他只想要平静的生活,想让晏施死后他能回归正常生活。他应该是一个合法良民,是一个正常人,是一个普通人。

    晏施这样过于极端的报复方式俨然不适合他这样的合法分子,与人类文明社会压根不沾边。

    洗手间几乎没人,要么被控制在教室,要么就在一班门口看热闹。

    他踢了一脚角落的拖把,从洗手间走出来,蹲在了花坛边上,有蚂蚁在泥土里乱窜,他只蹲了片刻,就有老师在广播里通知“紧急放假三天”,整栋楼传出雷鸣般的欢呼。

    他身上都是血,回到洗手间待了一个小时才出来,上楼去找顾晓莲。

    宋尤白也在,瞧见他身上的血稍稍愣神,然后迅速地偏过头,假装没看到他。

    顾晓莲一见他身上有血,吓得脸色煞白,“哥,你你你没事吧,你没伤到吧。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血?”

    林顾:“风扇掉下来了。还在转,班上死了人。我没事。”

    顾晓莲不自觉地皱眉,伸手抱住他:“我吓死了,我我...”

    米县几十年出不了一桩命案,在短短半年里出了好几起,这次的尤其恶劣。林顾推着顾晓莲往外走,到了校门口,被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抓住,询问:“高三一班怎么走啊?”

    林顾指了指:“那栋教学楼,一楼最里面。”

    “这是出啥子事儿了,你认识不认识焦蒙哦,我家孙儿...”老头声音发虚,脊背佝偻,至少六十岁靠上了,眼球浑浊,张望着,操着极重的口音,身上有一股很浓重的烟味。衣服很薄,被洗得多了,掉色,还透。老人身子瘦得吓人,像是一把骨头。

    林顾握着轮椅的手出了汗,说:“不认识。”

    顾晓莲抬眼看他,等老人走了,才问:“是焦蒙出了事吗?”

    “嗯。”林顾往外走,停在了树荫下,“他死了,当时正好数学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今天坐出租回吧。”

    他蹲在树荫里,身上的血还散发着臭气,他一阵阵眩晕,只想快点回去洗澡。

    顾晓莲伸手,拉住了林顾的手,说:“哥,你别怕。这是学校的器材问题,和你没有关系。”

    林顾:...

    晏施在一边,无情地说:“新建的校区哪来的器材问题,是我故意的。”

    林顾洗澡洗了两个小时,直到身上都被搓红了才出去,衣服团吧团吧塞进塑料袋准备扔掉。顾晓莲在摆弄义肢,林顾看了一会,然后倒头在床上睡着了。

    梦光怪陆离。

    书桌上的东西很乱,被人塞了不少死虫子,还有各种恶毒的诅咒小纸条,他看了一会,问:“是谁的?”

    没人搭理他。

    他刚要发火,就发觉周围的气氛不太对,他正要动,就发现不知何时,所有人的脸都转向他,喊着三个字:“杀人犯!杀人犯!杀人犯!”

    “你妈的,不信谣不传谣懂不懂!?”林顾压根不觉得他们的眼神有点不对劲,站在桌子上疯狂大吼:“你们一群蠢猪,好好学习多认点字吧靠!”

    林顾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睛就看到了自己的脖子切面。他的头飞了出去,被快速转动的风扇旋掉了,在头彻底掉落在地之前,他看到自己的身体软绵绵地被旋成肉泥,班上无人幸免。

    他的头掉在地上,滚啊滚,滚啊滚,不知道磕到了什么,在血泊里停下来,他努力地仰头,就看到晏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玩笑般,把他的头当球踢。

    林顾:“日你大爷的,滚啊!”

    他是吓醒的。

    安安分分的林顾遇到了平生最大的障碍,就是晏施。

    他喘着气坐起来,鼻尖又好像闻到了血腥气,让他的味觉几乎失灵,他下床,提拉着拖鞋进洗手间洗脸。

    “负责人那里还有几个脊骨?”

    晏施:“不知道。但他的身体里确实有一块。”

    林顾睡不着,冲了个凉水澡坐在阳台上吃西瓜,说:“你怎么不直接取?”

    “嗯?”晏施发出困惑的一声,“我受不了他的味道,烦。靠近了,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而且会暴露,有点麻烦。”

    他微微弓着脊背,把西瓜子吐到塑料垃圾桶里,问:“需要我是吗?”

    晏施眨眼,“是。”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他掏出手机,没看消息,开了一局消消乐,“人在哪?”

    能让晏施失去理智的东西。

    也就是说,在那个负责人的周身一定范围内,是可以完全隔绝晏施的。那时候的晏施没有理智。

    “山上的道观。”晏施苦恼道,“我在那里杀了点人,他们找到我的踪迹了。”

    山上的道观。

    晏施的话其实相当委婉,什么叫找到踪迹,其实晏施根本没有掩饰,林顾也许发现不了,可有道行的人却轻轻松松。

    “有一剥皮怨鬼在断头崖。”道士这样说着,“一直在找自己的皮。”

    男人微微偏头,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剥皮?”

    “上报上去,就说张留倒戈撒谎,顾六鸣抓到也没用了。”男人吩咐身后人,绕着道观走了一圈,“我这侄子,真是闹腾。”

    生前也看不出这么大的脾气,死了之后反倒脾气这么大。

    晏向明见季华清还在一边等着,“还有事?”

    “需不需要把那剥皮鬼抓了来问问?”

    “有神志?”

    季华清谄媚道:“那剥皮鬼生前正巧是我师兄,我有法子让他说话。”

    “有什么好问的?”晏向明腕上戴着一串红色珠子,他另一只手把弄着,嗤笑,“第一次上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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