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最火热书籍:山雷阁

    并非广寒之核的秩序之寒,也非时空乱流的湮灭之冷,而是一种…沉滞的冰冷。像深秋的晨雾,无声无息地渗透进骨髓,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湿重和若有若无的、如同陈年艾草焚烧后的苦涩余韵。

    孙悦站在“启明”号观景穹顶的边缘,右眼凝视着舷窗外那颗永恒旋转的巨行星。木星庞大的身躯占据了视野的大半,斑斓的云带如同凝固的油画,那巨大的红斑如同一只冷漠的、亘古注视的巨眼。银蓝色的舰体灯光柔和地映在观景窗上,勾勒出她瘦削却挺直的轮廓。左眼空洞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与肤色几乎一致的柔性仿生膜,隔绝了真空,也掩盖了那深处的秘密。新生的神经接口在皮肤下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并非痊愈。

    距离从时空乱流中被“启明”号打捞,已过去三个月(以舰上标准时间计)。身体在那些流淌着银蓝光流的“生命藤蔓”治疗下,外伤基本愈合,但损耗的元气和精神的创伤,如同舰体深处引擎的低鸣,始终萦绕不去。弟哥恢复得更快些,那条全新的银蓝机械臂——“北辰”称之为“戍卫者”原型体——已与他残存的神经系统完美融合,其力量和精密程度远超“捡破烂三号”。只是他眉宇间那份孤狼般的凶悍,沉淀为更深的沉默,独眼望向星空时,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启明”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它并非冰冷的金属堡垒,更像一个活着的、由某种未知生物合金和能量基质构成的巨大生命体。通道如同平滑的骨质腔管,墙壁流淌着温润的脉动微光。舰员稀少,行动安静高效,都戴着与指挥官“北辰”类似的半面面具,只露出下颌,沉默如同幽灵。(顶级兵王归来:草约文学网)北辰本人神出鬼没,除了必要的医疗复查和简短的情况通报,孙悦和弟哥能接触到的信息极其有限。他们被“保护”着,也被“观察”着。

    “钥匙…”孙悦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观景窗。北辰的话语如同烙印。守护那道沉寂的门户?以何守护?归墟的熵痕?长安的烙印?还是左眼里这颗指向木星阴影、曾释放过毁灭寒潮的“星标”?姮娥的牺牲,红拂的燃尽,楚河的湮灭,沈鉴的血谱…沉重的代价换来一线生机,却仿佛只是从一个战场,坠入了另一个更宏大、更令人窒息的棋盘。

    “滴…滴…滴…”

    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异常粘滞节奏的提示音,打破了观景穹顶的寂静。不是舰内常规的柔和嗡鸣,这声音更像…水滴落在空旷古井的回响,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拖沓感。

    孙悦皱眉,循声望去。声音来自穹顶角落,一个正在执行日常清洁任务的维护单元。

    那并非机器人,而是一个“启明”号特有的、如同小型水母般的半透明生物构装体。它悬浮着,数条柔软的、散发着微光的触须正拂拭着透明的舱壁。然而此刻,它圆润光滑的“头部”核心处,代表正常运行的柔和蓝光,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如同心脏衰竭般的频率明灭着,发出那粘滞的“滴…滴…”声。更诡异的是,它拂拭舱壁的触须动作也变得异常迟缓和…犹豫?仿佛在抗拒某种无形的阻力,每一次拂动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孙悦心中掠过一丝异样。她缓步靠近。

    就在距离维护单元几步之遥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钻入她的鼻腔。

    不是舰内循环系统过滤后的洁净空气,也不是北辰身上那种冷冽的宇宙尘埃味,而是…艾草焚烧后的苦涩灰烬味!浓郁得如同实质,其中还混杂着一丝…陈年粽叶的清香,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如同浸透泪水的江泥般的湿腐气息!

    这气味仿佛拥有实体,带着冰冷的湿意,瞬间包裹了孙悦!她左眼空洞下的神经末梢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并非物理伤害,而是一种源自意识深处的、被强烈污染的警报!

    “呃…”孙悦闷哼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右眼死死盯住那个行为异常的维护单元。

    就在此时,维护单元核心的蓝光骤然熄灭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暗淡、转瞬即逝的…幽绿色!如同墓穴深处的磷火!

    与此同时,那维护单元拂拭舱壁的一条触须,动作猛地僵住!触须尖端凝聚出一小滴粘稠的、散发着浓郁艾草苦味的暗绿色液体,缓缓滴落。液体落在光洁的舱壁和下方的金属骨质地板上,并未滑落,而是如同活物般迅速渗透、晕染开一片片细密的、如同泪痕或竹简裂痕般的幽暗纹路!纹路中,似乎有极其微小的、如同蝌蚪文般的墨绿色光点在闪烁、游动!

    “警报!…检测到…未知…精神熵增…污染…代号:‘心疫’…活性…提升…来源…锁定…维护单元…Delta-7…” 舰内温和的播报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的电流杂音,但警报声却被刻意压低,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心疫?!” 孙悦瞳孔骤缩!这名字,这气息,这诡异的纹路…让她瞬间联想到北辰曾隐晦提及的“荧惑低语”和“混乱种子”!这绝非机械故障!

    她立刻转身,想呼叫舰桥或寻找最近的舰员。然而,目光扫过穹顶入口时,她的动作猛地僵住!

    一个路过的舰员,正静静地站在入口的光影交界处。他穿着标准的银白制服,戴着半面面具。但此刻,他身体的姿态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佝偻,仿佛背负着无形的千钧重担。面具下露出的下巴紧绷着,牙齿似乎紧紧咬合。最让孙悦心头发寒的是,他垂在身侧的一只手,五指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如同屈子行吟般的节奏,神经质地、反复地抓握着空气!每一次抓握,指尖都微微颤抖,仿佛在竭力抗拒着什么,又仿佛在徒劳地想要抓住某种逝去之物!

    他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孙悦和维护单元的异常,整个人沉浸在一片巨大的、无形的、湿冷的悲伤与绝望之中!那浓郁的艾草苦味和江泥湿腐气,正丝丝缕缕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汨罗…”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从千年时光深处传来的词语,极其轻微地从那舰员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着无尽的悲怆与迷茫。

    孙悦如遭雷击!汨罗!这名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与北辰模糊的警告!

    “离骚…心疫…” 她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并非机械病毒!这是一种侵蚀精神的瘟疫!一种能将绝望、悲怆、乃至某种古老的文化执念,化为实质污染的恐怖“心疫”!

    而此刻,这瘟疫,正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在“启明”号这艘承载着新纪元希望的方舟内部…悄然重现!

    穹顶舷窗外,木星巨大的红斑缓缓转动,冷漠地注视着舰内这初现端倪的悲歌。冰冷的星光下,艾草苦味弥漫,幽绿泪痕晕染,绝望的指爪徒劳抓握着虚空。汨罗的幽灵,已悄然踏上了这星海孤舟。心疫之种,于焉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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