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自主的想起了昨夜的上元佳节,昨夜的花灯,还有……

    异瞳的软软。

    软软的那双异瞳,只是第一眼便能让她想到自己曾经的猫儿,那个陪伴了自己无数个寂寞日子的猫儿。所以仅仅是萍水相逢,她就对那孩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也不知她身边是否还有大人照顾,也不知她天生异瞳又会遇上什么风波……

    阮青黛忍不住有些担忧。

    “妖怪!妖怪!”

    “妖怪才会有这样的眼睛!”

    “把这盏灯给我!”

    马车自破庙边而过,一阵嘈杂声突然从里面隐隐传来。

    妖怪?

    眼睛?

    阮青黛方才脑子里还在想着异瞳的软软,此刻一听清那嘈杂声中的几个字眼,便连忙将窗边的帘子又掀开了些,朝马车外看去。

    似乎也听到了破庙里的动静,正手执一卷兵书的晏闻昭也是眉心一动,顺着阮青黛的视线看了出去……

    破庙外,几个身着褴褛衣衫的孩子正围作一堆,举着拳头骂骂咧咧的嚷着些什么。

    “你这个灾星!克死了自己奶娘!”

    “离我们远一点!不许再住在这里!”

    “原来你就是大家说的妖怪……亏我昨天还送了你一块粘糕!你还给我!”

    “还有这个花灯……拿来!”

    拉拉扯扯间,一盏已经熄灭的莲花灯被围着的孩子举了起来。

    “撕拉——”

    争抢不休下,精巧的莲花外壳蓦地被撕扯成了几瓣,灯芯连着灯杆重重落地,自那群孩子的脚边滚了出来。

    瞧见那四分五裂的莲花花瓣上有着熟悉的纹理,晏闻昭眸光微缩,俊朗的面上浮起一丝诧异。

    而就在他诧异之时,对面的阮青黛却是已经掀开车帘,着急的扬声唤道,“停车!”

    “许久未见,阮大姑娘怎的清减至此??”

    那只指骨分明的手掌落下来,似是想要轻抚她的面庞。

    阮青黛眼睫却是重重一颤,勉强提起最后一丝气力坐起身,狼狈地错开他的触碰,“民妇参见太子殿下??”

    “??”

    晏闻昭的手悬停在半空中。

    “民妇进宫是为了求见皇后娘娘,不知为何误入了这东宫,还请殿下恕罪??”

    阮青黛强自镇定地想要下榻。

    然而手指刚触碰到榻沿,手腕忽地一紧,整个人竟是被推回了榻上。

    “你当真不知自己为何出现此处?”

    晏闻昭将一封摁了指印的休书丢到了阮青黛的衣裙上,“你已经被休弃了,姜屿用你换了自己活命。”

    阮青黛浑身一震,拾起那休书看了两眼,不死心地想要离开,“不可能,我要见他??”

    晏闻昭低身将她摁了回去,缓缓道,“他的一切都该是孤的,包括你??太子妃娘娘。”

    第 35 章   035

    阮青黛脸色一白,蓦地挣扎起来,可出乎意料的,那摁着他的手掌竟是一下被挣脱开,绵软无力地落向一旁。

    晏闻昭的眼神霎时变得更加可怖,他用另一只手攥住阮青黛的手腕,带着她去触碰自己脸上的面具,嗓音狠厉。

    “孤的这只手,这张脸,皆是被你和你的好夫君所害,你与他,终是要有一人来偿还此辱??虽然姜屿如今已经被放出天牢,可孤只要一声令下,便可将他捉回去,并将此辱十倍、百倍、千倍的奉还??”

    阮青黛僵住。

    晏闻昭凑到她耳畔,嗓音低沉如恶鬼低语,“可若偿还这断手黥面之耻的人是你,孤便可饶他一命??”

    “??”

    “还有你们字画铺子的那些伙计??除了魏国公府的人罪无可恕,其他无辜之人,孤都可以叫大理寺放了??”

    晏闻昭抬起那只没有气力的手掌,搭在阮青黛颈侧,食指一下一下地抬起、落下,似是在催促,又似是在威胁,“也只有孤,能放了他们??”

    阮青黛止不住地颤抖着,终是闭上了眼。

    听到了阮青黛的声音,马车边的顾平一愣,目光下意识看向车帘内晏闻昭的方向,然而却是什么都看不见。

    晏闻昭没有开口,阮青黛的那声“停车”仿佛就是晨间刮过的一阵风,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顾平正犹豫着要不要勒马,却听得车内传来一道低沉而寡淡的声音,“停车。”

    “停车!”一听到晏闻昭的声音,顾平即刻勒住了马,声音扬起。

    马车又向前稍稍动了几步,才堪堪停住,而最前方的慕容斐也听到了顾平的声音,挥了挥手让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马车刚一停稳,阮青黛就提着裙摆从车上跳了下来,转身便朝破庙门口疾步走去。

    若她没有看错,那盏只剩下“残躯”的莲花灯……分明是她昨晚送给软软的……

    不远处,一浑身脏兮兮的小丫头从包围圈中滚了出来,小手一抬,便将那滚落在地的灯杆护在了自己怀里,浑身紧绷一动不动的蹲坐在原地,脑袋耷拉着缩在双臂间,死死抱着那仅剩下一根光秃秃灯杆的莲花灯。

    然而,身后那些孩子却依旧没有放过她。见好看的莲花灯被自己撕扯成了一瓣一瓣,他们颇有些恼羞成怒的跺了跺脚,将一切怨气都发泄在了女孩身上。

    “都怪你!”

    “就是!都怪你这个灾星!”

    几个孩子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石子朝女孩砸了起来。

    女孩背对着他们,后脑勺被一小石子砸中,不由低低的呜咽了一声,却也没有丝毫反抗,只是将脑袋更加往双臂间埋了埋。

    就在她准备迎接更多石子砸在身上的疼痛时,整个人却是突然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们……”

    阮青黛蹲下身抱住了正瑟瑟发抖的软软,面色阴沉的看向那群将莲花灯外壳踩在脚下的孩子,胳膊肘上也中了几颗尖锐的石子。

    见有大人过来护住了软软,还准备捡石子的几个孩子面色一变,小声嘟囔了几句,还不待阮青黛呵斥,便即刻扔下了手里的石子,转身迅速的跑进了破庙。动作之敏捷……像是从前已经练习了无数遍。

    阮青黛攥着手,目光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熊孩子离开的背影,眼前也快速掠过几幅断片而零星的画面。

    微微摇了摇头,她勉强将那些不怎么好的回忆从脑子里逐了出去,垂眼看向怀里的软软,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些,“软软?”

    听到有人竟唤出了她的名字,软软浑身一僵,抱着怀里的灯杆缓缓抬起了头,一双眼眸依旧澄澈,只是却不如昨夜那般灼亮,在乱糟糟的发丝遮掩下,像是两颗蒙了尘的蓝玛瑙和琥珀。

    抬眼看向阮青黛那双温柔的桃花眼,愣了片刻,才张了张唇,小脸憋得通红,双眸也微微有些湿润,“花,花花……坏了……”

    阮青黛的心仿佛又被什么重重的撞了一下,抱着软软的手收紧了些。

    “可有人照看你?”

    身后响起一略清冷的磁性嗓音。

    阮青黛一怔,转过了头,这才发现晏闻昭不知何时也已下了车,此刻正站在她身后。眉宇英挺,薄唇轻抿,一袭玄色锦缎长袍被微暖的晨风吹得飒飒作响。仰着头自下而上望着这位太子殿下,阮青黛只觉着他的身形愈发颀长,如松竹般俊挺,哪怕是在这荒郊野外,也带着些睥睨天下的冷峻疏阔。

    许是与晏闻昭相处久了,此刻再面对这逼近的威势,阮青黛反倒多了些心安,但软软却是受到了惊吓。

    尽管昨夜也见过晏闻昭,但敏感的女孩却下意识觉得此刻的晏闻昭比昨夜要更威严些,不由朝阮青黛怀里缩了缩,结结巴巴的回答道,“奶,奶娘……”

    “她人呢?”晏闻昭蹙眉,望向不远处的破庙。

    软软覆在阮青黛衣袖上的小手微微攥紧了些,在那月白色的衣袖上印上了一个模糊的泥印,“不见了……昨天,奶娘走了……”

    阮青黛垂下眼,视线在那攥紧的小拳头上扫过,想起了方才在马车之上听到了只言片语。

    ——“你这个灾星!克死了自己奶娘!”

    所以,软软如今也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弃儿。

    可即便是弃儿,阮青黛也总觉着软软的身世不会那么简单。

    不过也无妨,她若是想知道,大可传信让莫云祁查一查便知道了……

    豆蔻和无暇也下了车,朝这里走了过来,在瞧见软软时却皆是微微变了脸色。

    怎么又遇上了这个异瞳的女孩?!

    “子显……”没有在意豆蔻无暇的神色,阮青黛安抚地拍了拍软软的背,抬头低低的唤了一声晏闻昭。

    晏闻昭垂眼,撞上阮青黛的视线,默不作声。

    他们都心知肚明,像软软这样的天生异瞳,十有八、九便是普通人家的弃儿,就连至亲之人都避如蛇蝎,又更何况其他人?

    其他流浪儿还能相互依偎,运气好的或许还有可能被什么人家收养,但软软……

    从前她还有个奶娘拉扯,如今奶娘一去,若再流落在外,怕是没有什么活路。

    阮青黛不信异瞳的传言,而晏闻昭也向来不信这占卜算卦等玄学之术,自然将异瞳“灾星”一说也视作无稽之谈。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再次转向了正怀抱灯杆懵懵看着他们的软软。

    “发生什么了?”

    就在两人都陷入沉思时,不远处却突然响起一浑厚而暴躁的男声。

    阮青黛心口一紧,一转眼便瞧见了慕容斐挎着刀,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粗犷沧桑的眉宇间尽是不耐,“夫人又有何不适?”

    嗓音微微低了些,他嘟囔出声,“不过一个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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