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

    “还有几个?”

    晏闻昭擦拭着湿发,随意问道。许是因为眉眼间氤氲着水汽,他的神态倒不似白日那般锋芒毕露,

    “四个。”

    晏闻昭动作一顿,拧眉,漆黑暗眸里尽是不满。突然想到什么,他看向霍松,口吻坚决地,“明日午时之前,处理干净。”

    “??是。”

    ***

    快到夏至,正午的日光直照在院墙边的秋千架上,格外刺眼。昨日还欢声笑语的院子,今日已变得冷清荒芜。

    天气太热,阮青黛也失了在院中发呆的兴致,只懒懒地靠在窗边,把玩着手腕上用红绳串起的三枚铜板,享受数日以来难得的清静。

    不过很快,她的这份清静就被人打搅了。

    霍松领着一队人杀进院子,将她们起居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除了身无长物、双手空空来到侯府的阮青黛,其他三人的妆奁竟都被搜出了不属于她们的财物。

    霍松也根本不听人叫屈,直接挥手招呼,“将这些偷盗财物的人押下去,逐出侯府。”

    身后的侍卫领命上前,将三人带了出去,屋内登时只剩下阮青黛一人,霍松的目光审视地落在她身上。

    阮青黛淡定自若,朝霍松福了福身。

    霍松叹了口气,“这院子如今只剩你一人,若你现在愿意离开,可以领到两倍的盘缠。”

    阮青黛几乎没有犹豫,果断摇头。

    霍松苦口婆心道,“侯爷不需要人伺候,更何况你还身患口疾,留在这儿也只能做粗使丫鬟,这样你也愿意?”

    阮青黛想了想,笑着点头。

    霍松只觉得脑袋发麻,“为什么?”

    阮青黛咬唇,一抹绯色烧上脸颊,不好意思地从袖中拿出一张字条,呈给霍松。

    霍松不明所以地接过,只见上面是两行漂亮的簪花小楷——

    「妾倾慕侯爷。」

    「愿为西南风,不求入君怀。*」——

    *化用“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曹植《七哀诗》

    霍松拿着字条的手抖了抖,只觉得这薄薄一张纸变得十分烫手,拿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就算你什么也不求,侯府也容不下你。且倾慕侯爷的女子很多,不缺你一个。莫要顽固不化,还是识趣点,速速离开。”

    霍松硬着头皮强调。

    阮青黛面上闪过一丝失落,垂下头,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认命了。

    就在此刻,屋外突然有人中气十足、声如洪钟地唤了一嗓子,“霍松!你好歹毒的心!”

    与此同时,一本画册从屋外嗖地飞进来,重重砸在霍松的后脑勺上。

    阮青黛吓了一跳,霍松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硬地转头。

    一个荆钗布裙、目光炯炯的中年妇人大步走进来,胳膊上还挎着包裹,显然是刚入府就来了这里。

    霍松头皮一麻,笑得比哭还难看,拾起画册双手递上,“给老夫人请安。”

    霍老夫人勃然大怒,抬手指着他怒斥,“呸!你请的什么狗屁安?!晏闻昭后院好不容易来几个貌美的小女娘,你竟敢把人都赶出去?!你想让霍家绝后是不是?!”

    霍松扑后背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欲言又止,“老夫人,我哪儿敢啊,这都是侯爷自己的意思。”

    霍老夫人噎住,半晌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好啊好啊!我真是养出了一个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的好儿子。”

    “??”

    阮青黛被这位语出惊人的老夫人震慑到了,忍不住悄悄探头,想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谁料眼一抬,恰好撞上霍老夫人扫过来的视线。

    阮青黛一怔,连忙垂眼避开。

    霍老夫人盯着阮青黛打量了一番,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你叫什么?”

    阮青黛张了张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旁的霍松应声道,“这位娘子名唤云皎,原是宫里内教坊的乐伎。”

    霍老夫人点点头,“你喜欢晏闻昭?”

    阮青黛藏在衣袖里的手指蜷起,纠结地勾着手腕上的铜钱串。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霍老夫人从阮青黛身上收回视线,一把夺过霍松手里的那张字条,瞪了他一眼,“这人我要带进内宅!”

    阮青黛手指一抖,腕上的红绳瞬间被扯断,三枚铜钱应声坠地。

    ***

    侯府的外院与内宅仅是一墙之隔,布局却大有深意。墙外是下人,墙内是主子,这也是当初那些美人们心心念念要进内宅的原因。

    霍松领着霍老夫人走在前头,阮青黛落了几步,低眉垂眼地跟在他们身后。

    “老夫人,万万不可啊??若让侯爷知道,老奴真的??”

    霍松压低声音,还在挣扎,“退一万步说,您就算要为侯爷选个美人,也不必找个哑女啊。咱们来日方长,可以在建邺城中慢慢筛选,挑个更好的??”

    “别给我来什么缓兵之计!”

    霍老夫人不吃这套,“这次回建邺前,我特意找高人算过晏闻昭的姻缘,人家说了,我回府见到的第一个女娘,就是能替晏闻昭解煞消灾的佳人!”

    霍松噎了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阮青黛,口吻不自觉有些动摇,“就她?”

    这二人在前面窃窃私语,阮青黛则是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将不小心被自己扯断的铜钱手串暗自收进袖中,跨过了雕饰着“子孙万代”的垂花门,进入内宅。

    霍老夫人终于说服了霍松,将他打发离开,随后心情舒畅地转身,看向阮青黛,“你面相好,我很喜欢。”

    说着,她摆摆手拒绝了阮青黛的搀扶,“老实说,长成你这样,就算是个哑巴又有什么要紧?左右晏闻昭也不稀罕别人跟他说话,你们俩一定合得来。”

    阮青黛羞涩地笑了笑,笑容赏心悦目。

    霍老夫人满意地收回视线,“放心,我会帮你。”

    待霍老夫人的视线一离开,阮青黛便低头收敛了笑容,脸上的羞涩荡然无存,倒是添了几分懊恼。

    天色半暗时,晏闻昭回到侯府,霍松匆匆迎了上来,告知他老夫人将一位美人带回内宅的消息。

    晏闻昭步伐一顿,侧眸扫了霍松一眼,眼神冷得可以刀人。

    “老奴想了不少法子将人逐出去,可那位娘子实在是固执得很,还说什么倾慕侯爷??”霍松试探地提了一句,见晏闻昭眉头拧得更紧,连忙改口,“是老奴办事不利。老夫人正等您一起用饭呢。”

    晏闻昭冷着脸继续往前走,步伐却沉重起来。

    偏厅里,霍老夫人正差使着几个新来的婢女调整桌上的菜色,转头便见晏闻昭从厅外大步走进来。

    从晏闻昭起兵之日算起,母子二人已有数月未见。霍老夫人上下打量晏闻昭,见他又比之前瘦了些,不免有些心疼,难得放软语气说了些关怀的话。

    晏闻昭却只是神色寡淡地应了几句,使得氛围又冷了下来。

    霍老夫人脸上的笑几乎有些挂不住。多少年了,她这个儿子自从进了军营,便一年比一年冷漠寡言,身上的煞气也越来越重,如今便是连她都有些遭受不住了。

    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晏闻昭的贴身侍从彦翎走上前来,将手里的食盒在桌上放下,“老夫人,侯爷知道您最爱吃明月楼的烧鹅,今日特意绕道给您带了回来。”

    闻言,霍老夫人面上掠过一丝惊喜,笑容恢复如初,高兴地走上前,“当真?”

    与此同时,晏闻昭侧眸扫视了一圈四周。厅内站着的都是侯府婢女,没有什么刻意妆扮的美人,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霍老夫人掀开食盒,明显高兴了不少。再抬头看向晏闻昭时,也注意到了晏闻昭搜寻的目光,笑了一声,“别找了,人不在这儿。”

    晏闻昭在桌边落座,语气冷硬,“什么人?”

    霍老夫人嗤笑一声,也不拆穿他,“我留了一个绝色美人在屋里,可惜今天吃错了东西,脸上起红疹,不好来见你。”

    晏闻昭抿唇,不予回应。

    霍老夫人拿出阮青黛的字条递给晏闻昭,“瞧瞧,这是她写给你的。”

    晏闻昭瞥了一眼字条。

    那双黑沉无光的暗眸没有丝毫变化,眸底隐隐约约映出一行簪花小楷——“愿为西南风,不求入君怀。”

    ***

    翌日,日上三竿。

    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从武安侯府门前驶离,马车内坐着霍老夫人和戴着面纱的阮青黛。

    霍老夫人直接伸手掀起阮青黛的面纱,见她脸上的红疹几乎看不出了,只是还有些泛红,这才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下次吃糕点可千万谨慎些,别把这张脸毁了。”

    阮青黛笑着点头。

    “昨晚我已将你的字条交给侯爷看了,他很是感动呢。”

    霍老夫人道。

    阮青黛笑容略微有些凝滞,很快却又恢复自然。她重新整理好面纱,朝车外指了指,比划了一个行走的手势,意为现在去哪儿。

    霍老夫人目视前方,表情变得郑重,“去城门口,今日城楼上可有大热闹看。”

    阮青黛面露疑惑。

    侯府的马车缓缓驶过街巷,很快来到了建邺城的城门口。阮青黛扶着霍老夫人走下马车,诧异地发现城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

    众人皆是一幅翘首以盼、望眼欲穿的样子,令阮青黛更加好奇。

    “来了来了!”

    前方突然有人指着城楼上嚷了起来。

    霍老夫人搭在阮青黛胳膊上的手一下收紧,脸色肃然地望向城楼。阮青黛也不明所以地抬头。

    恰是正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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