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始终透着寒意,而萧玄稷生来便是嫡子,承继大统名正言顺,这份得天独厚的幸运,自己穷尽半生也未曾拥有。

    瀛王在心中叹息,有一个儿子,他走过的路,都像极了自己…

    榻下的身影忽然传来衣料摩擦声,萧玄烨知道父亲正俯身凝视自己。

    滚烫的呼吸拂过额头,带着复杂情绪的话语响起:“若能选择,我倒希望你”

    话音戛然而止,剩下“不是太子”这四字被香炉中的沉香燃烧得轻响…

    萧玄烨藏在袖中的手攥紧锦被,掌心的汗浸湿了衣襟。

    门扉被推开,瀛王只交代了一句:“好生照料太子。”

    谢千弦带夜羽楚离称是,待王驾走远,才踏入殿内。

    踏入寝殿的瞬间,药香混着沉香扑面而来,谢千弦足尖轻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榻前,俯身时瞧见那双紧闭的眼睑下,眼睫正不安地颤动。

    他忽然凑近,趴到床边对着人吹了口气,温热的呼吸拂过萧玄烨泛红的耳垂,颇有丝调戏的意味,轻声道:“大王走远了,我的好殿下,可要装到何时?”

    话音未落,锦被下突然探出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缠住他的腰带用力一扯,谢千弦惊呼着跌进被褥,跌入一片滚烫的温度里。

    萧玄烨滚烫的唇咬住他的脸颊,声音带着沙哑的暗哑:“小没良心的,真不担心我?”

    “哪有不担心。”谢千弦轻嗔一句,反手勾住对方脖颈,寒气逼人的指尖贴上萧玄烨发烫的脊背,怀中的人滚烫得像团火,将他身上的寒意尽数驱散,却也灼得他心口发疼。

    他将脸埋进萧玄烨颈窝,嗅着混着血腥气的沉香,道:“抱紧些,我给你降降心火。”

    萧玄烨没说话,但喉间溢出的轻笑却暴露了他此刻的满足,手臂慢慢收紧,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烛火在纱帐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将两人交叠的轮廓拉得很长,谢千弦乖乖待在他怀里,也不多问为何要避免同瀛王谈话,只是想起明怀玉,心中总是不安,芈浔之死还历历在目,他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了。

    “在想什么?”萧玄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病中的疲惫。

    谢千弦抬眸,月光透过窗棂落在萧玄烨眼下的乌青上,将那双眼里的漆黑衬得愈发幽深。

    “明怀玉”他顿了顿,声音染上几分苦涩,“大王会如何处置他?他是麒麟才子,大王应当会想招揽他吧?”

    这一连两个问句,萧玄烨也知他是真心敬重明怀玉,此人确实有才不假,可其犯下的大错也不可原谅。

    就像瀛王在邛崃关同列国使臣说的一样,这场针对瀛国的合纵,一开始就是明怀玉在策划,为了瀛这场仗,瀛国的将士在邛崃关血战数日,死伤无数。

    明怀玉是有才,可若仅仅因为他有才便赦其无罪,那要如何对得起那些为国战死在沙场的将士?

    他一时间无法给出准信,便道:“看来寒之对这些麒麟才子,真是敬重。”

    “若能为七郎所用,岂不是锦上添花?”

    “好是好…”萧玄烨病中有些发沉,还是句句回应:“大王此次恐不会轻饶,若明怀玉能主动请罪,也许还有可谈的余地。”

    谢千弦还想说些什么,仰头见他脸色不好,便不再多说。

    殿外有夜风吹过,纱帐轻扬,一夜过去,再醒来时,谢千弦先是贴着萧玄烨的额感受了他的体温,虽然不似昨日那般烫,但生怕会落下病根,他想让人休沐一天,架不住萧玄烨的坚持,便陪他上了朝。

    太极殿上,瀛王眼色扫过众人,见太子拖着病体上朝,心中欣慰,却也未曾表达,只是道:“如今合纵外患已解,列国都在休养生息,但我大瀛也不能落下…”

    说着,瀛王看向沈砚辞:“此前新法在端州试行,成效斐然,寡人以为,当将新法自阙京推至全国。”

    向来负责变法的沈砚辞便站出作揖:“臣领旨。”

    正等着议题时,廷尉薛雁回适时站出,道:“禀大王,经廷尉府商议,已按照新法对所有有功之士进行封赏…”

    说着,薛雁回眉头一皱,面露难色:“只是对于合纵主谋明怀玉,此人罪孽滔天,害我大瀛锐士死伤无数,廷尉府一致认为,当对明怀玉处以极刑…”

    他深深一拜,高呼着最后两个字:“车裂!”

    此二字一出,殿内群臣轰然,玉笏板相撞声此起彼伏,谢千弦差没站稳栽倒过去,然不等他有所反应,朝臣的私语便已如潮水般涌来。

    瀛人感慨此战死伤无数,赢得惨烈,明怀玉是罪有应得罢了…

    他想说些什么,萧玄烨却已经抢先一步道:“新法确实讲究赏罚分明,却也可功过相抵,明怀玉纵然有罪,可他之才盛传九州,如若能…”

    “太子殿下谬言!”这一声喝斥,却是殷闻礼。

    只见他先是对着上首欠身行礼,才缓缓转过身来,却是笑里藏刀:“新法讲究赏罚分明,至于功过相抵,那也得是落实了才行…”

    “可现今,明怀玉所作所为,哪样是功?”

    他继续施压:“哪怕给他这次机会,他日后要在瀛国立下何种功名,才能与这战死的数万条人命相抵?”

    字字如刀,劈开殿内凝滞的空气…

    “先论虚设再论赏罚,”他幽幽一笑,“此乃人治,非法治。”

    他突然转身,鹰隼般的目光钉在沈砚辞脸上:“御史大人比我更懂法家立身之本,想必更有考量。”

    这一番激论下,萧玄烨再想开口,也似乎没了说辞,上首的瀛王仍在思虑,当日加注拒绝越使以城换人的提议,不过是想再多捞一笔,不成想越使干脆放弃,那日回来后,瀛王便已经考虑过明怀玉的去留。

    先前与同为麒麟才子的芈浔失之交臂,如今又有一位大才摆在眼前,若是明怀玉真能松口,他倒是愿意给他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于是瀛王正了正声,道:“合纵之战,列国都已付出了代价,以慰我大瀛锐士的在天之灵,至于明怀玉,此人毕竟有才,寡人以为,当给他个机会。”

    阶下殷闻礼低笑着,眸中精光都被隐藏,他面上恭敬,字眼却极其逼人:“老臣以为,新法在端州试行,之所以效果甚佳,是因为人人都严格遵循新法,从未有过例外……”

    “否则…”他话音一转,笑眯眯看向沈砚辞:“先端州郡守韩丞也算无过,不也因无甚大功被革职?”

    听到“韩丞”二字,沈砚辞呼吸一滞,韩渊那带着扭曲的恨意的模样在脑海中回闪,这一幕被殷闻礼捕捉到,他继续逼问:“若为明怀玉开了这个例外,那以后人人犯了错,都可先给一次机会,再论赏罚,那新法,还有必要实行吗?”

    “相邦的意思…”瀛王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身子往前一倾,眯起眼问:“寡人要给明怀玉开这个恩典,也不可?”

    殷闻礼悠然一笑,恭恭敬敬弯下了腰:“大王恕罪,臣只是遵循新法,替大王分忧。”

    “呵!”瀛王冷笑一声,即位这些年来,他是第一次当着群臣的面下殷闻礼的脸,殷闻礼这个老东西,也是第一次当着群臣抗议自己,贤君良臣的这出戏,是彻底唱不下去了。

    殿内死寂,瀛王死死盯着这个将自己推上王座的老臣,语气中的怒意毫不掩饰,高呼:“御史!”

    “臣在!”

    只见瀛王甩袖离去,只留下一个“改”字回荡在太极殿…

    改?

    改什么?

    改新法,人人守法,可君王,要有这个特权!

    殷闻礼看着萧寤生远去的背影,嘴角却勾起满意的弧度,萧寤生是被自己推上的王座,此人有多少能耐,他比谁都清楚。

    他早就说过,萧寤生,不是变法的料子,他没有这个魄力,他要让所有人以至萧寤生自己都看清楚,没有自己的辅佐,他萧寤生究竟担不担得起这一个“王”字。

    瓮声中,薛雁回战战兢兢地劝说,也不可避免得懊恼着,道:“相邦何必同大王起争执?如今可如何是好?”

    殷闻礼依然回味着,忽然道:“本相…病了,往后几日,怕是不能再上朝了。”

    薛雁回半知半解时,谢千弦也忧心忡忡,萧玄烨看出他脸色不好,便问:“怎么了?”

    “七郎…”他刻意压低了声线,“我想去劝劝他。”

    萧玄烨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明怀玉,想着或许他真心以为此人就这么杀了可惜,说:“我陪你去。”

    “你还未痊愈。”谢千弦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寻常,也因为他与明怀玉的对话无法让萧玄烨知晓,便不想让他一同去,“若是不放心,就让夜羽跟着。”

    萧玄烨思索一会儿,还是坚持:“我在诏狱外等你。”

    第66章 牛渚残灯照孤魂

    再次踏入诏狱阴冷潮湿的甬道, 谢千弦不由得想起昔日芈浔之死,每一步都似踏在芈浔的血泊上。

    冰冷的石壁渗着寒气,刺入骨髓, 也刺入他空茫的心, 他举目无亲, 这偌大的世间, 稷下学宫的这几位师兄弟是除七郎外他唯一的亲人, 总要护住几个。

    接近关押明怀玉的牢房时,他看见那抹熟悉又陌生的白色身影,昔日芝兰玉树的稷下才子, 此刻只余一个略显狼狈的轮廓,那光吝啬地铺在他脚边, 却照不进他周身弥漫的死寂。

    无需言语,单是那凝固的背影, 便已将“心死”二字刻入骨髓。

    牢门开启的刺耳声响, 未能惊动他分毫, 谢千弦走进时,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良久, 一个沙哑得几乎碎裂的声音响起, 没有抬头,却精准地刺破沉默:“当日阿浔,也是死在这里吗?”

    明怀玉始终没有回头, 阳光从狭小的气窗斜斜切进来,将他的影子割裂成两半, 一半浸在昏暗中,一半悬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惜樽空

沐久卿

惜樽空笔趣阁

沐久卿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