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尽齐国会要城池、要钱粮、要特权,却万万没想到,齐王竟然要他这个人……

    萧玄烨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他盯着卢敬,眼中怒火翻涌,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寒意:“齐使…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卢敬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外臣自然知道,温相乃麒麟才子,智谋超群,前番却以口舌之快如此戏弄我王,我王大怒,不要一寸土,只要温相入临瞿,给一个交代。”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管是谁,真入了临瞿,是生是死,还由得旁人说么?

    “哼!”萧玄烨冷笑,手指在扶手上收紧,骨节发白,不容置疑,“温行云不可。”

    被一口回绝,毫无转圜的余地,卢敬脸上却没有半分意外。

    “既然温相不可,重臣不可…”他缓缓转头,目光在文臣队列中再次游移。

    最终,停在了谢千弦身上…

    谢千弦站在温行云侧后方,当卢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心中莫名一紧,果然,卢敬抬起手,再次平伸食指…

    这一次,指向了谢千弦。

    “那就要他。”卢敬声音清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谢先生才高八斗,我王慕名久矣,昔年稷下学宫尚存之时,我王便不止一次送上拜帖,若能得谢先生入齐辅佐,齐瀛结盟,必能纵横天下。”

    “……”

    所有人都僵住了,温行云猛地转头看向谢千弦,眼中满是震惊与担忧,他恍然大悟,齐王的目标不是自己,是他…

    而萧玄烨已经回绝了一个要求,若再拒绝一个,瀛齐结盟必不能成…

    谢千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站在那里,迎着卢敬指向自己的手指,迎着殿中所有人惊愕的目光,脑中一片空白。

    卢敬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忌惮的,这种眼神,他以前看见过…

    还在学宫之时,各国往来的使臣络绎不绝,但每个人见到安澈时,那目光都如现在的卢敬,忌惮,恐惧…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随着稷下学宫的灭亡而远去的约定…

    锁山河之约…

    谢千弦缓缓抬头,看向王座上的萧玄烨,萧玄烨没有说话。

    他没有像刚才拒绝温行云时那样立刻开口,他就那样坐着,背脊挺直,面色沉静,但谢千弦却看到了他眼中平静之下的惊怒。

    萧虞心中暗叫不好,他太了解萧玄烨了,方才拒绝温行云时,萧玄烨虽然愤怒,但还能保持理智,言辞清晰,可此刻……

    这样的沉默远比动怒更可怕,这沉默意味着,齐使这个要求,真正触到了他的逆鳞,萧玄烨不愿意承认,萧虞却看得明白…

    动了温行云,是折损国之栋梁。

    动了谢千弦…

    是剜他的心。

    “谢千弦灭卫有功,寡人已将其封大良造,齐使,听明白了么?”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如冰,殿中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滔天怒火,卢敬却似乎毫无察觉,反而露出为难之色:“瀛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王要如何相信瀛国结盟的诚意?

    莫非瀛王所谓的‘议和’,只是虚与委蛇,实则并无真心?”

    “放肆!”蒙琰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尔等欺人太甚!真当我瀛国无人否?!”

    卢敬看向蒙琰,不卑不亢:“外臣只是奉王命而来,若瀛王连一人都不肯割舍,那这盟……不结也罢!

    只是外臣身为使节,无功而返,无颜面对我王…”

    他顿了顿,忽然上前一步,对着萧玄烨深深一躬:“既如此,请瀛王即刻杀了外臣!”

    “!!!”

    殿中哗然,这是将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撕破了,萧玄烨盯着卢敬,眼中怒火终于彻底燃起。

    “来人!”他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还不拖出去斩了!”

    “大王不可!”温行云急声劝阻,“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此乃古礼,不可违啊!”

    几名侍卫已冲入殿中,就要架住卢敬,卢敬面无惧色,反而仰天大笑:“请瀛王即刻杀了外臣!请瀛王即刻杀了外臣!”

    场面彻底失控,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臣愿往。”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清晰地穿透了殿中的喧哗。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去…

    谢千弦从文臣队列中走出,一步步来到殿中,然后,缓缓跪下,俯身,以额触地。

    “臣,谢千弦,愿往齐国。”

    声音平静,却如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萧玄烨僵在原地,死死盯着跪在殿中的那个人,看见他伏地时露出的后颈,看见他叩首时那份决绝的姿态…

    谢千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萧玄烨的眼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原本是那样温柔,如今却深不见底,惊涛骇浪翻滚着,最终都被抹去…

    老瀛人会怎么想?

    会觉得,是天经地义…

    萧玄烨知道,瀛人可以接受谢千弦的奇功,但若要在他与任何一人间做一个选择,那个被抛弃的,一定是谢千弦…

    二人遥遥相对,相顾无言,却仿佛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谢千弦想起那个初次相遇的夜晚,多年之后,他仍在后悔,如果那间牢狱里不那么黑暗,那么此时此刻,又当是何种境地…

    如果稷下学宫的存在不是他人复仇的棋子,又当是何种境地…

    谢千弦心中一片冰凉,却又奇异地升起一丝解脱,若他的离开,能换来喘息之机,能换来他大业上的出路,那他便去…

    他早该去了…

    气氛凝滞如铁,却又暗流汹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两个人之间无声地撕裂…

    萧玄烨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看着谢千弦,看着那双桃花眼中蕴含的决绝,思绪仿佛被拉回…

    爱慕,是怎样的爱慕…

    从前的瀛太子抓不住的,如今的瀛王,难道也抓不住么?还是说,成了王,便连宣泄情感的权力,都被这身袍服剥夺了…

    爱到最后,恨到最后,还剩下什么?

    萧玄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他缓缓坐回王座,声音平静得出奇:“来人。”

    “将齐使,轰出去。”

    “大王?”卢敬一愣。

    “退朝!”

    钟磬未鸣,萧玄烨已转身,留下满殿愕然的群臣。

    谢千弦望着萧玄烨离去的方向,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良久,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已经足够了…

    他是七郎的寒之。

    七郎是他的王。

    退朝后,萧玄烨便钻进了勤政殿中,殿内光线昏暗,只有窗棂透进的几缕天光,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萧玄烨没有点灯,他颓然坐下,双手撑住额头,他想舒缓,殿外却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小心翼翼的禀报…

    “大王,驷车庶长,柱国将军与上将军蒙琰求见。”

    萧玄烨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该来的,还是来了。

    “传。”

    三人鱼贯而入,萧虞在前,陆长泽、蒙琰在后,皆面色凝重,步履谨慎,他们走到书案前,齐齐跪下。

    “大王万年。”

    萧玄烨没有让他们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扫过三人:“方才退朝,三位便联袂而来,你们最好有事。”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萧虞抬起头,斟酌着开口:“大王,臣等是为齐使之事……”

    “齐使之事?”萧玄烨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寡人说了,不与齐国结盟,怎么,你是觉得寡人决断有误?”

    “臣等不敢!”陆长泽急声道,“只是…大王,臣思前想后,觉得相国所言,确有道理,如今越国新丧,正是内政不稳之时,若我瀛国能与齐国结盟,东西夹击,必能重创越国,那时再图齐国,方是上策。”

    萧玄烨眼神微凝,看向陆长泽:“你前日还在朝堂上高喊必破齐军,今日怎的就变了口风?”

    陆长泽脸色一红,低头道:“前日…前日是臣被气昏了头,昨夜臣与蒙将军深谈,又听了公子虞一番分析,方知……应以国事为重。”

    萧玄烨一面没想到陆长泽如今也能说出圆滑的话来,可惜这样的惊叹在此刻无足轻重,他转向蒙琰,问:“你也是?”

    蒙琰重重点头:“是,大王,玄霸之仇,臣永世不忘,但若因一时之愤,致瀛国陷入危局,那才是真正对不起玄霸在天之灵,臣…愿暂忍此仇。”

    萧玄烨静静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良久,他才缓缓道:“所以,你们是商量好了,一起来劝寡人…与齐结盟?”

    三人互看一眼,萧虞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萧玄烨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声音里透出深深的怒意:“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那又何必再来?一个两个,先斩后奏,不是很会么?”

    “你们这样的架势,只怕寡人不答应,你们就要换了寡人了。”

    “大王!”三人齐齐惊呼,萧虞猛地抬头,脸色煞白:“臣等绝无谋反之意啊!”

    “你们当然没有要谋反…”萧玄烨霍然转身,眼中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你们只是要逼宫而已!”

    “臣等不敢!”三人伏地,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玄烨看着他们,胸膛起伏,良久,他才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陆长泽,蒙琰,你们退下。”

    二人如蒙大赦,却又担忧地看了萧虞一眼,这才躬身退出。

    门重新关上,内只剩下萧玄烨和依旧跪在地上的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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