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全然变了调,总是玩笑似的。

    这一声“师兄”,无关辈分,师兄,抑或师弟,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朝夕相处、论道习艺的数年里,结下的情谊远比旁人深厚,虽名义上是师兄弟,内里却更像是知己,是……兄弟。

    是夜……

    瀛宫太极殿内,灯火璀璨,觥筹交错,喧嚣的人声几乎要掀翻殿顶,那场亡国的悲剧被代替,一场庆祝宣於大捷的盛宴正在这里举行。

    远处太极殿的喧嚣如惊涛拍岸,撞在寝宫清冷的朱墙上,碎成满地浮华…

    谢千弦独自一人坐在窗边,身上只随意披了件素白的外袍,墨发未束,倾泻而下。

    远处的欢腾声穿窗而入,刺耳又遥远,谢千弦的眸色深沉了几分,回到瀛国,回到这座王宫,他便不再是那个在越国章华台上翻云覆雨、舌战群臣的麒麟才子,他又变回了萧玄烨身边那个见不得光、依附而存的…帐中奴…

    “帐中奴…”谢千弦呢喃着这三个字,竟察觉自己已不再抵触,他抬头抚摸着额间,那里本该有一朵盛开的牡丹,是耻辱的印记,却只余下一片光滑。

    那时看萧玄烨的态度,他真以为自己永远带着这个印记,但事实上,也只有那一次,渐渐的,他发觉他有些不懂这“帐中奴”三字,与于萧玄烨来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渐渐地看不懂他,这份禁锢,究竟是不是掌控。

    即使如此,谢千弦依旧替他高兴,宣於之胜,稳固了东线,提升了士气,更让瀛国军威更盛。

    同样,他也替萧玄烨担忧,不仅仅出自私情,如今战国风云再起,卫国虎视眈眈,安陵摇摆不定,越齐虽在端州纠缠,但一旦瀛国显露出过分的野心,难保他们不会出手,此刻,实在不宜再树强敌。

    但复国之路岂会止步于此?萧玄烨要与六国一较高下,强敌只会越来越多

    这些担忧,这些谋划,在此刻,都与自己这个被禁锢在深宫的人无关,他只能在这里,静静地听着远处的狂欢,任心事沉底。

    太极殿内,酒过三巡,气氛愈发酣畅。

    陆长泽方才与玄霸痛饮一樽,又猛地将酒樽顿在案上,粗声问:“大王!宣於已下,我军气势如虹,末将敢问,下一步咱们打哪儿?是不是该收拾安陵那个墙头草了?”

    他的话引起了不少将领的附和,众人摩拳擦掌,目光灼灼地望向主位上的萧玄烨。(热血历史小说:月雪读书)

    萧玄烨高踞王座,一身玄色的王袍衬得他面容冷峻,冕旒垂下,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光泽,也迷糊了萧玄烨的神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中冰冷的酒樽,深邃的目光扫过下方群情激昂的臣子,殿内的喧嚣因他的沉默而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等待着他的决断。

    终于,他缓缓开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冰珠落玉盘:“安陵,不过是疥癣之疾。”

    他顿了顿,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掷地有声:“离年前最后一场大雪封路,还有些时日,寡人要在大雪封山之前,拿下周天子,踏平周王畿!”

    “周天子?”

    “攻打王畿?!”

    “这……”

    此言一出,满殿俱惊!

    原本醉意朦胧的将领们也瞬间清醒了大半,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天子,纵然如今势微,仍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攻打王畿,无异于向整个天下的礼法秩序宣战,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温行云坐在席中,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心中暗叹,此举太过行险,若成,确实能震慑诸侯,但也必将瀛国彻底推到风口浪尖,引来四方忌惮,乃至围攻…

    此刻瀛国国力虽复了大半,但终与强越、强齐不能比,若双线作战,绝非明智之举……

    他嘴唇微动,想要劝说,可看着萧玄烨那不容置疑的目光,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口了。

    殿下已经被点燃狂热的将士们大叫着“彩!”,他知道,事已至此,任何理性的劝阻都已无力回天,昔日周天子一纸诏书,引得六国合纵而瀛国灭,这桩桩件件的仇恨,早已刻在瀛人的骨血里。

    萧玄烨将众人的震惊与犹豫尽收眼底,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火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他举起手中酒樽,声调陡然拔高,满是煊赫之气…

    “周王,乃天下诸侯之共主,却趁我瀛国亡国之危,合纵攻瀛…”萧玄烨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那琥珀色的瞳孔里布满了杀气。

    听到这些过往,如同将那亡国之痛再经历了一遍,这样的刺激瞬间点燃了瀛国臣民心中对昔日屈辱的记忆,对周天子最后一丝敬畏也化为了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满殿人的神色都狠戾起来。

    “我瀛人卧薪尝胆,历经磨难,方有今日,此仇不报,何以告慰先烈?此辱不雪,何以立足天下?”

    萧玄烨的目光如同利剑,扫过每一张激动涨红的脸庞,他高高举起酒樽,声震殿宇:“我大瀛的锐士,与寡人共饮此樽,此樽酒尽,召集三军,速装整备…”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吐出最后四个字:“问罪于周!”

    “愿随大王!!”

    “问罪于周!踏平王畿!!”

    “大王万年,大瀛万年!”

    狂热的声浪几乎要冲破殿顶,灭国,灭周!

    这是何等不世之功?足以让他们所有人的名字载入史册!

    “饮胜!”萧玄烨一声令下,率先将樽中烈酒一饮而尽。

    “饮胜!”

    殿下众人齐声呼应,纷纷仰头灌下美酒,酒液顺着脖颈淌下,浸湿锦袍也浑然不觉,随即,在一片激昂狂放的气氛中,将手中的酒樽、酒碗狠狠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的碎裂之声不绝于耳,人人脸上都因激动而泛着红光,眼中满是对功勋的渴望…

    灭一国,且是周天子之国,这念头,光是想想,都让人兴奋得发痒。

    此间,唯有温行云默默饮尽杯中酒,也将酒盏轻轻放下,未曾摔碎。

    他看着眼前这群情激奋的场面,看着主位上那个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君王,心中只有沉甸甸的忧虑。

    他知道,瀛国的车轮,在这一往无前的洪流中,早已驶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险路。

    而远处寝殿内,谢千弦似乎也听到了那隐隐传来的、象征着决绝与征伐的碎裂之声,他缓缓闭上眼,默默吞下心中的波澜。

    他想,自己要做的,从来都是辅佐萧玄烨成就霸业,而不是掌控他的命运,前路是万丈荣光,还是万丈深渊,他都陪着他,一路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寡人992的大军为何如此冷漠[心碎]

    第144章 沽名问鼎天下弈

    黎明前的黑暗刚刚褪去,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一缕微光试沉沉地覆盖在古老的王畿之上,这做被各方诸侯忽略了几十年的古城, 终于在今日, 再一次迎来了轰鸣之声。

    起初, 这声音微弱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很快, 它就变得清晰可辨,那样的声音,实乃是成千上万的铁蹄踏碎霜冻大地的声音…

    当周王畿外的原野被真正照亮, 守城的士卒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目力所及之处,是一片仍在移动的雄师!

    瀛国大军, 竟星夜奔袭,在清晨的薄雾与微光中, 完成了对这座古老王城的合围。

    戈戟如林, 印着“瀛”字的王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金戈铁马, 气吞万里如虎, 战马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马蹄兴奋地刨地,似乎这是一场瀛人期盼已久的围杀。

    王宫之内,那恐怖的声响传来时, 周天子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

    他在内侍的搀扶下,踉跄着登上宫中那最高的露台, 那身象征着天下共主的冕服仍整齐地穿戴在他身上,额前的冕旒随着他的动作晃悠不止,一样随着他鬓角花白的头发在清晨的寒风中瑟瑟飘舞。

    他扶着冰凉的玉石栏杆, 向外望去,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却又怕看得还不够真切,他一手托起那只有“王”才配得上的十二串冕旒,眼前的一切方才清晰…

    晨曦的微光没有带来希望,反而无比清晰地照亮了这个王朝的末日…

    那无边无际的玄甲大军秩序井然,沉默如山,将他的王城围得水泄不通。

    “嗬……嗬……” 周天子喉咙里咳出破碎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身躯剧烈地颤抖着,若非内侍搀扶,几乎要瘫软在地。

    王宫,这天下九鼎的安放之所,此刻却像暴风雨中飘摇的一叶孤舟,周室延绵八百年,到今日,自己这个天子无地可分封,无兵可用,现在,连这面子上的“天下共主”之位,也要被人夺走…

    这不是战争,这是碾压,是青史在告诉他,周室的王朝,已经走到了尽头…

    历代周王,皆是这天下名义上的主人,分封诸侯,执掌礼乐,如今,他却被昔日臣属的后裔,兵临城下,困守孤城…

    八百年的德运,绵延的宗庙祭祀,至高无上的王道,在瀛人虎狼之军前,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这一刻,周天子仿佛听到了社稷坛前,九鼎发出的哀鸣,他不是桀纣那样的暴君,却要亲眼见证王朝的终结,这不是简单的诸侯僭越,这是整个分封天下之时代的棺木,被狠狠地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天下…难道这就是如今的天下,天命…不再眷顾周室了吗?” 他望着那初升的太阳,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痛,被迫流下浑浊的泪水。

    这朝阳,曾经照耀过武王伐纣的义旗,照耀过成康之治的盛世,如今,也一样要照耀周王朝的覆灭。

    短暂的失神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周天子猛地抓住内侍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声音凄厉绝望:“派人!快派斥候,去告诉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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