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告诉齐王,告诉所有诸侯!要他们…勤王…”

    “勤王”两个字被喊出来时,周天子自己也感到了可笑,他知道,瀛国绝不是唯一一个想要推翻这大周江山的诸侯国,可唯有瀛国,敢做这…第一人…

    瀛军中军大帐内,萧玄烨已然起身,一身玄甲满是肃杀之气,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全无昔日对周礼的敬畏,唯有改天换地的决然。

    斥候入帐,单膝跪地,清晰禀报:“大王,有周室斥候数股,拼死从东、南两处薄弱点突围而出,观其方向,似欲前往越、齐等国求救。”

    帐中侍立的陆长泽等将领闻言,立刻面露杀机,陆长泽跨前一步,抱拳请命:“大王!末将愿亲率轻骑追击,定将这些聒噪之辈尽数枭首,绝不让他们扰了大王兴致!”

    萧玄烨缓缓抬手,指尖在铺着舆图的案几上轻轻一点,他脸上全无不悦,随即露出一个淡漠的笑意。

    “不必。”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金石之音,“让他们去。”

    他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帐外,眺望着远处在晨曦中轮廓分明、摇曳着最后光明的王城,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已将其洞穿。

    王畿距越千里有余,周王的斥候就算肋生双翅,等到消息层层传递至琅琊,再等越国朝堂争吵出结果,调兵遣将,千里奔袭…待到越军来时,此地早已尘埃落定,明日太阳升起之时,便是周鼎易主之刻。

    而齐国正与越军从端州打到郑国,无暇他顾。眼下,唯一可能、也有能力快速干预的,只有与厉兵秣马已久的——卫国。

    而他,也正在等着卫国的反应。

    “传令下去,以响箭传书,敬告天子…”萧玄烨略一沉吟,一字一句道:“明日,旭日东升,竿头影正之时,我大瀛锐士之戈戟将指王畿,八百年社稷,天命靡常,当革鼎于今朝,伏惟天子观此落幕。”

    驿马踏碎宫道的残雪,边关急报传来,瀛军围困周王畿,天子遣使求救,闻此消息的卫国臣工们神色各异,目光纷纷投向王座。

    斜照进正殿的日光映得南宫驷半张脸陷在阴影里,他捏着绢帛的指节泛白,忽将帛书掷入炭盆中,看火舌舔舐八百年周礼最后的体面。

    “知道了。”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冷的箭矢扫过众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寡人诏命,卫国三军,按兵不动,紧闭关隘,无寡人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出!”

    “大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颤巍巍出列,神色激动,“瀛国此举,形同篡逆,乃冒天下之大不韪!若坐视王畿陷落,无异于纵虎归山,瀛国若吞并周室,其实力……”

    “够了!”南宫驷厉声打断,霍然起身,王袍带起一阵冷风,“周天子,早已担不起天下共主这个位子,今日就算瀛人不去,有朝一日,我卫国的铁骑也必要踏平王畿…

    瀛人愿做这出头鸟,有何不可?”

    满殿朱衣重臣面面相觑,南宫驷继续道:“寡人知道,萧玄烨必来犯我卫国疆土,在此之前,寡人要我卫军积蓄力量,等待与瀛人一战!”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南宫驷粗重的喘息声,这时,一直如磐石般静立在一旁的上将军司马恪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大王,家父…病体似有加剧,他……恳请大王移步,容他……面陈一言。”

    南宫驷的脸色微微一冷,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司马靖然,这位支撑了卫国半壁江山的老将,即便已病入膏肓,其威望依旧是自己无法轻易忽视的存在,司马恪行此举,是把他搬出来,压自己一头。

    他心中不满,却无法宣泄,只能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准。”

    ……

    将军府被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充斥,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令敌酋丧胆的司马靖然,如今形销骨立地陷在锦被之中,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分明已是日薄西山…

    听到脚步声,司马靖然艰难地侧过头,见到南宫驷的身影,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奈何早已使不上力气,徒留一双枯指在虚空中抓挠,

    “老将军病体沉重,不必拘礼。”南宫驷在距床榻数步之遥的檀木椅上坐下,语气淡漠,带着刻意的疏离。

    司马靖然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目光,费力地钉在南宫驷脸上,他喘息着,声音嘶哑如裂帛:“大王…瀛国兵围王畿,意在九鼎…如此倒行逆施,我王为何…按兵不动?”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伸出双指,似乎用尽了毕生力气,才堪堪只想眼前的君王,他问:“我王难道忘了,玄烨…灭国之仇?”

    南宫驷面皮微微抽动,冷声道:“寡人没忘。”

    “老将军安心静养,国事寡人自有权衡,瀛卫之仇,寡人刻骨铭心,无一日敢忘!

    正因如此,寡人才命司马恪日夜操练卫军,耗尽府库,打造兵甲,只待与瀛国决战之时,毕其功于一役!此刻分兵救周,徒耗国力,分散兵势,绝非智者所为!”

    司马靖然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穿透那层年轻的皮囊,看清内里扭曲的魂灵,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字字泣血:“那……匈奴呢?!我王是否…是否又与北地豺狼勾结?要再引那些茹毛饮血的蛮族…入我华夏膏腴之地?!咳…咳…”

    南宫驷眼神骤然闪烁,避开了老将军灼人的目光,他不语,沉默如同默认…

    “糊涂!!”司马靖然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撑起半身,枯槁的手指紧紧抓住床沿,骨节泛白,嘶声力竭,“老臣……与匈奴缠斗四十年!边关白骨累累,多少好儿郎血染黄沙,才没让那些狼崽子踏过长城!

    他们贪婪成性,毫无信义,视我族人如牛羊!引狼入室,乃是自取灭亡!我卫国的山河,绝不容蛮族铁蹄玷污!” 老人的声音带着血泪,是他用一生守护的信念,亦是卫国屹立的根基。

    南宫驷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猛地站起身,冷笑问:“他萧玄烨何以能复国?又何以有今日兵威?难道不是倚仗西境那些化外蛮力?!他既可引西戎为爪牙,寡人为何不能借匈奴之势?!”

    “那如何能一样!”司马靖然痛心疾首,气息愈发急促,“西境诸部……虽非我族类,然久沐王化,边境互市,往来有度…可匈奴,匈奴不同!

    匈奴人性如豺狼,所过之处,城垣为墟,生灵涂炭,我王难道忘了,戍门关外,千里无人烟的惨状了吗?”

    南宫驷何尝不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匈奴的残暴,边关年年烽火,卫人与匈奴的血仇不比瀛少,可匈奴这烂摊子,本就是周天子犯下的错,昔年分封诸侯,偏偏将这地分给卫国,有邻近瀛国,卫国所受的屈辱与不公,已经够多了…

    他背过身,不再看司马靖然那张行将就木的脸庞,他声音冰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将军,你老了,有些事,看不清了…

    安心颐养天年吧,卫国之事,寡人自有主张。”

    他顿了顿,望向自己的断指,一字一顿道:“至于瀛国,老将军放心,卫国既能倾覆它一次,寡人就能让它永堕无间,绝不会有第二次死灰复燃之机!”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大步流星地踏出这间被药味充斥的房间,厚重的门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司马靖然那悲怆又愤怒的目光,也仿佛隔绝了一个忠诚坚守的忠魂与道义。

    府外风雪渐骤,年轻的王踏碎阶前薄冰,车驾旁有匈奴使者捧着盟书等候,羊皮卷上血誓未干…

    第145章 取璧易鼎天下新

    第二日的朝阳, 如期而至。

    天色染上金红,旭日终究会挣脱束缚,跃上苍穹, 将万道金光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 这光芒, 也同样照亮了王畿城头守军脸上, 最后一丝希望的泯灭。

    露台之上, 周天子与其子昭文君并肩而立,他们望着远方空寂的原野,那里没有任何诸侯援军到来的烟尘, 只有瀛军玄甲反带来的刺目的寒光…

    “父王……”昭文君声音干涩,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斥候…没有回来。”

    周天子没有回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布满皱纹的眼皮剧烈地颤抖着, 最后一丝侥幸, 如同风中残烛, 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他早就知道的, 不是吗?

    八百年的君臣纲常, 早在诸侯的野心与冷漠中分崩离析,不会有人来了…

    这煌煌周室,这天下共主, 终究只剩下了他们自己,在这孤城里, 等待最后的审判。

    就在这时,守城将领踉跄着奔上露台,甲胄上沾满灰烬, 脸色惨白如纸:“大王…瀛军阵中号角已起,前锋重甲已出阵列,攻城…就在顷刻!”

    他喘息着,一面抹去泪水,一面艰难地补充了那句来自城下的最后通牒:“瀛王…瀛王诏命,言…若大王亲开城门,面缚衔璧,迎降,可免王畿…血洗之祸啊!”

    “迎降…”周天子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更难听,却满是悲凉与自嘲。

    他猛地推开搀扶的内侍,踉跄着向前几步,站到了露台的最边缘。

    他转过身,下方,是沉睡初醒的王畿城郭,街巷间隐约可见惊慌失措的百姓,而远处,是那沉默如山、却随时准备将他吞噬的瀛国大军…

    天子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殿前广场上那九尊沐浴在朝阳下的巨鼎之上…

    夏禹铸九鼎,象征九州,成汤迁之于商邑,武王定之于洛邑,八百年了,它们一直是这天下的象征,九鼎即是天下,天下即是九鼎。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武王伐纣的猎猎旌旗,听到了成康之治的钟鸣鼎食,那短暂的片刻,他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他看到了先祖驾驭诸侯、号令天下的无上威严,那绵延八百年的德运,那至高无上的王道…

    梦醒了,一切的一切,都在眼前这冰冷的现实面前,轰然倒塌。

    这些人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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