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新棠盯着她看了片刻,最后轻叹一声,“圆圆若不想,那便再等等。”

    “睡吧。”

    *

    眼看要入冬,天气愈发冷了。

    想到崔新棠说的过几日便要回云平县县城,这日孟元晓用罢早膳,揣上《千字文》,出了小院。

    刚从小院出去,便见林氏正坐在院里日头底下,悠闲地吃着葫芦籽。

    瞧见她出来,林氏喊她一声,拍拍身旁的小杌子,招呼她过来坐。

    “林大嫂今日不忙吗?”林氏要看顾孙家的作坊,寻常在家中难见人影。

    “嗐,整日瞎忙活。”林氏道。

    孟元晓刚坐下,林氏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突然凑近些问:“昨晚的热水可够?”

    她突然问出这句,孟元晓脸倏地红了。

    那晚折腾了一次,他们小两口一时未忍住,昨晚又折腾一次。

    棠哥哥也要脸,本是要自己去孙里长家借厨房烧热水的,可孙里长怎敢让他做这种粗活?所以热水还是孙家人给烧的。

    他只说自己下田身上脏了,可人家怎会不知?

    果然林氏大喇喇道:“害羞做什么?小崔大人是你男人,又不是旁人,小年轻,忍不住正常。”

    孟元晓面颊一阵烫热,正尴尬时,院外有人喊:“大郎家的可在?作坊开工半天了,大郎喊你过去呢!”

    孟元晓松了一口气,却见林氏往外瞅了一眼,冷笑道:“你问他,他钻寡妇被窝时,怎不见差人来喊我?”

    孟元晓:“……”

    林氏骂骂咧咧几句,又扯着嗓门喊:“你同他说,小崔夫人这里还有差遣,让他等着,等我伺候好了小崔夫人再过去不迟!”

    孟元晓眨眨眼,刚想说不用管她,林氏却摆摆手,“不用理会,男人就是这副德性,一天不收拾,他就忘记自己几斤几两。”

    说罢,冷哼道,“若不是我手里攥着酿醋方子,他怎肯让我拿捏?所以女人总要有些傍身的能耐,或者把家里的银钱生计都抓在手里。别的包括男人都算不得什么,权当个屁放了就成。”

    这话倒是同那晚崔新棠说的别无二致,孟元晓听到这话,颇觉得有些没意思。

    她手里剥着葫芦籽玩,闷不吭声,林氏又道:“小崔夫人要回县城了吧?”

    孟元晓随口应了一声,林氏道:“若是方便,到时劳烦小崔夫人给我五弟捎句话,就说让他回家一趟,我爹有事寻他。”

    这算不得什么,孟元晓随口应下,“若在县衙遇见你弟弟,我同他说一声。”

    林氏却道:“我五弟在读书嘞,可不在县衙。”

    孟元晓懵了懵,林氏的弟弟不是在县衙做衙役吗?

    她愈发觉得林氏的弟弟奇怪,略一想,她道:“读书好啊,若以后能考出功名,你们也能跟着沾光。”

    林氏却嗤笑道:“像小崔夫人你们这样的贵人,多读书自然是好,可我们庄户人家,读书能有何用,又有几个能考出功名?要我说,还是老实守着家里的田地过日子才是正道。”

    “况且,他若果真考到功名,还不就回去找他原先那家了,哪还会记得我们?更不用说,我那五弟也不是读书的料。”

    许是知道孟元晓知道她弟弟是过继来的,林氏倒也没有什么避忌的。

    孟元晓眨眨眼,“他原先那家,也是云平县的吗?”

    “那倒不是,”林氏话说了一半,却又咽了回去。

    她显然不大想同她说这个,转而道:“也不必非要劳驾小崔夫人您亲自带话,小崔大人身边跟着的那个后生,是叫青竹吧?那日我瞧见我五弟同他说话来着,颇有几分熟稔,到时请他带话就成。”

    从孙里长家出来,孟元晓还在想着林氏的话。青竹竟认得林氏的弟弟吗?

    今日村道上人不多,她避开人,未去找李氏,而是溜达着去了村东头。

    到时恰好遇到叶氏提着木桶从大门里边出来,瞧见孟元晓,叶氏停住脚步,笑眯眯道:“哟,什么风把小崔夫人给吹来了?”

    她声音故意放轻,身后妞妞小尾巴似的跟着她,瞧见孟元晓,妞妞一双圆溜溜的眸子亮了亮,怯生生唤了声“姐姐”。

    叶氏提着木桶走到东边的旱沟前,将木桶里的脏水泼了一半,又走回来。

    “小崔夫人是为了小崔大人来的?不过我今日可没有功夫同你说。”

    叶氏原本干枯却不掩漂亮的脸上,添了几道明显的血痕,像是指甲挠出来的。

    她朝自家院子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喏,我家还有两个老虔婆守着呢!”

    孟元晓往叶氏家里看了一眼,叶氏问:“小崔夫人要回去了吧?”

    孟元晓未答,本能地有些防备。

    叶氏笑了,“劳烦小崔夫人先帮我看顾着妞妞,那两个老虔婆将我挠成这样,我也不是吃素的,等着我去撕了她们。”

    说罢扭着腰肢进了门。

    漆黑的院门关上,院子里妇人咒骂的声音传出来,“娼.妇,一会儿没看着,又出门去勾搭哪个了?”

    叶氏笑了几声,扬声道:“没谁,你男人。”

    妇人闻言气得跳脚,“不要脸的娼.妇,看老娘不撕烂你这张嘴!”

    “哗啦”一声水声,院墙内传来两道尖叫声。

    叶氏“咯咯”笑着,“可不就是你男人?昨晚你男人还爬我家墙头,你躲在我家里就没听到?”

    院子里撕打起来,妇人刺耳又刻薄的叫骂声直往耳朵里钻,“你个不要脸的寡妇,你敢将泔水泼老娘身上,看老娘不弄死你!”

    叶氏冷笑着,“寡妇又怎么了?是寡妇我也不缺男人。你倒是想做娼.妇,你有那能耐吗?”

    院子里的咒骂声越发不堪入耳,孟元晓愣在原地,脸上一阵烫热。

    一旁妞妞垂着脑袋,两只瘦弱的小手捂着耳朵,十分可怜的模样。

    总不好叫妞妞听见自己母亲如此不堪的一面,孟元晓拉着妞妞匆忙离开了。

    一大一小两人又找了个避风的土坡下蹲着,大眼瞪小眼。

    本以为妞妞会害怕,可妞妞却像并未被方才的事影响,只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扯了扯她的衣袖,“姐姐教妞妞识字。”

    她乖巧得不像个只三岁的娃娃,孟元晓心里忍不住闪过诧异。

    她不愿这样揣测一个娃娃的心思,很快从怀里掏出《千字文》,蹲在地上,捡了根枯枝,教妞妞识字。

    叶氏那里还不知闹成什么样子,少不得惊动族里,叶氏想来也讨不到好。

    孟元晓一时未敢回去,直到俩人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她才避开人,送妞妞回去。

    二人蔫头耷脑,回去果然见叶氏脸上又添了新伤。她却浑不在意,还调侃孟元晓,“好歹是个官家娘子,瞧你吓得,怎就这样大的出息?”

    孟元晓抿着盯着她看了片刻,叶氏面上笑意淡了,“小崔夫人你是好人,妞妞喜欢你,你这几日无事时能不能多来看看妞妞?”

    说罢又道:“我这条烂命不值钱,小崔夫人若有想知道的,我也不怕同你说几句。”

    村头道上,青竹在同崔新棠禀事。

    “主子,小的按照您的吩咐,选了两个村子,遣人在霸占人田地的几个农户间暗中挑拨一番。那几户本就有矛盾,昨日果然因为田地闹将起来,险些闹出人命。”

    “那两个村子距离云平县城不远,很快传到徐家耳中,徐家果然坐不住,马上差人到下边儿几个村子去了。”

    崔新棠倒不惊讶,只等着他继续说。

    青竹又道:“小的遣人跟着了,只是徐家狡猾,而我们人手有限,就怕他们已察觉什么,故意虚晃一枪。”

    崔新棠掀起眼帘,淡淡瞥他一眼。

    青竹不由讪讪,若是如此,那便是他无用了。

    他摸了摸鼻子,“所以小的未让人全跟着徐家的人,仍留几人,按照先前我们打听到的,还有林小公子说的,暗中继续打探。”

    “不过……小的觉得,林小公子的话不可全然相信。小的这两日留意着,林小公子跟在徐主簿身后,倒不全像做戏。”

    这些如何用得着他说,崔新棠本就不信林瑜,不说旁的,徐家如何会将自己的把柄交到一个外人手中?

    青竹觑着他的表情,道:“小的觉得,林小公子倒像是想借着徐家,逼您带他回京。”

    崔新棠瞥他一眼,意味不明道:“你对他倒是了解。”

    青竹骇了一跳,“小的只是随口一说,小的自是只听您的。”

    见崔新棠冷眼看着他,青竹吞了吞口水,又补了一句,“还有少夫人的话。”

    崔新棠懒得去猜林瑜的心思,更不会被人胁迫。他只道:“到时留一人在云平县,看着他些,莫让他再接近徐家。”

    青竹问:“若拦不住呢?林小公子的脾性您知道,的确不是个轻省的。”

    崔新棠抬眸冷冷睇他一眼,青竹心下一惊,登时明白了。

    他主子从来不是个好脾性的人,当初能将林瑜弄来云平县,自然也能再将他弄走,顺便让他吃些苦头。

    崔新棠淡声道:“还有,回京后提醒钱管家,日后再接到林瑜的信,直接来找我,不得让母亲知晓。”

    青竹应下,“是,主子。”

    二人一时无言,崔新棠往村东头看了看,未见到孟元晓的身影。

    他手负在身后,眉头微微蹙着,沉吟片刻问:“这几日可有查到什么?”

    青竹道尚未有消息。

    不过才两日,自然查不到什么,崔新棠也知道,是他心急了。

    “县衙那头呢?”

    “小的昨日悄悄去见了户部两位主事大人,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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