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晓拧了拧眉,当即丢了木棍四下看了看,戒备道:“棠哥哥不在这里。”

    叶氏懵了一瞬,像是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棠哥哥”是谁。她哼笑道:“我不找小崔大人,找他作甚?我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过来同你说说话。”

    孟元晓不想同她说话,别过脸去。本想起身离开,但想到那日棠哥哥的话,还是犹豫了。

    她不喜欢叶氏,可也心疼棠哥哥,不想他为公事犯愁。

    她不说话,叶氏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随手捡起一片薄薄的石头,丢到河里。

    石头在水面上擦过,溅起水花,又打了几个水漂才落下。

    叶氏“咯咯”笑了几声,捏着娃娃的脸逗弄片刻,突然道:“我家那死鬼,当年就总爱用这些花样哄我。他打的水漂可漂亮了,能从河这头蹦到河那头,村里没人比得过他。”

    “当年我可是丰水镇最好看的姑娘,我家门槛险些被媒婆踏破。我原本是瞧不上我家那死鬼的,可他脸皮厚,死皮赖脸地缠着我。”

    “他虽有田地,但家里没爹妈,还有个拖油瓶弟弟,当时来我家提亲的比他强的不少,所以我爹娘开始时不同意。”

    “可他待我好,我便心软了。我发了狠绝食相逼,那几日瘦得脱了相,一连吓跑几个媒婆,我爹娘才将我嫁给他。”

    叶氏口中的“死鬼”,想来便是她亡夫。

    孟元晓以为叶氏是来找她说田地的事情,要她转告棠哥哥,却不料她竟先说起她男人。

    说到这里,叶氏没了言语,孟元晓朝她看去,却见她愣愣地看着河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娃娃突然问:“娘,是爹爹吗?”

    “是爹爹,妞妞的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记住了吗?”叶氏揉了揉小闺女的脑袋,柔声道。

    “妞妞记得了。”

    出神片刻,叶氏絮絮叨叨又说起旁的事,说着说着,又说起她的小叔。

    叶氏说她刚嫁过来时,她小叔才十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她刚嫁过来,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那年闹了灾荒,他男人被朝廷募兵给抓走。

    谁知军营闹起疫病,她男人原本身体健壮,却不知怎的染病没了,后来她小叔也没了。

    叶氏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如今天下太平,朝廷募那么多兵作甚?家里劳力都被捉走,苦得可不就是我们这些妇孺?”

    “罢了,说这话无用,”叶氏叹息一声。

    “听闻小崔大人是下来核查田赋和秋苗的?呵,要我说,还是说书的说的那样好,朝廷将地都收了去,按人头来分,人走了便把地收了。”

    “如此,也不至于因为我家那几十亩地,我男人和小叔丢了性命,我也被他们生生困在这里。”

    叶氏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孟元晓心下一惊,刚要开口问,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氏止住话头,往后瞥了一眼,转回脸时唇角浮上一抹冷笑,“小崔夫人想问什么,抽空来我家,我同你说。”

    说罢站起身拂了拂衣裳,“劳烦小崔妇人先帮我照应着妞妞。”

    说罢径直往河岸道上走去。

    叶氏虽已生了孩子,身形却依然纤细,走起路来聘聘婷婷。

    没多久,道上便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娼妇,一会儿没看着,又出来勾搭谁?”

    叶氏娇娇柔柔地笑着,“哟,二位嫂嫂醒了?”

    “贱妇,你将我二人灌醉……”

    妇人的唾骂声不堪入耳,叶氏半点不恼,笑嘻嘻回道:“我这不是想着来河边洗衣嘛,我和妞妞的衣裳,我自己不洗,总不能劳驾两位嫂嫂帮我洗?”

    “呵,洗衣裳,衣裳呢?”

    叶氏不急不慢地笑着:“可不是?到了河边才发现,衣服落家里了。”

    “……”

    妇人唾骂的声音渐渐远去,孟元晓惊讶,起身往后看了看,只瞧见叶氏和两个年长些的妇人的背影。

    那两个妇人孟元晓认得,是村里王氏一族的媳妇。

    她未想到叶氏竟就这样将妞妞丢给她了,正有些无措时,衣袖突然被人扯了一下。

    低下头,便见妞妞一双小手里捧着一只干麦秸编的蚱蜢,递到她面前。

    “姐姐,给你。”

    被妞妞一双乌溜溜的眸子看着,孟元晓抿了抿唇,犹豫着接过。

    她如何会带孩子,一大一小两人大眼对小眼,一时就在河边傻坐着。

    等到身后的声音听不见了,妞妞突然道:“她们会打我娘。”

    孟元晓愣了愣。

    “她们还骂我娘,说我娘偷汉子,姐姐,什么是偷汉子?”

    孟元晓:“……”

    她实在不知如何同一个三岁的娃娃解释这个,一时哑声了。

    妞妞眼圈儿红了,“娘说不让妞妞回去,让妞妞跟姐姐玩。”

    孟元晓原本想将妞妞送回家的,这下只得作罢。

    丰水镇上,崔新棠忙完公事,随青竹进了一条巷子,停在巷子口一座小院门前。

    镇上也有妓馆,比不得城里的青楼,只一座普通的宅子,鸨母在里面养了两个接客的姑娘。

    这个小院便是丰水镇最出名的妓馆。

    崔新棠看一眼青竹,青竹会意,径直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鸨母,瞧见青竹时鸨母脸上倒还没什么,待到瞧见立在他身后的崔新棠,她一张肥硕的脸登时笑开花,连连招呼他们进来。

    崔新棠站在门外往里边打量几眼,眉头微微蹙起,略带嫌恶,过了片刻才抬脚进去。

    宅子不大,正房是鸨母住,左右两间厢房想来便是两位姑娘的闺房。

    青竹往两边瞧了瞧,问:“林小公子过来多久了?”

    鸨母还当来了大主顾,却不料是来寻人的,脸色登时变了。

    只是见崔新棠一身的气度,到底不敢得罪他,还是挤出个笑脸道:“来了有半日了,这位贵客若是不急,老身让人炒几个下酒菜,让老身的大闺女陪您喝几盅?”

    “不用,”崔新棠只道,“他在哪间房?”

    鸨母眼珠子转了转,“哎呦,这可使不得,林小公子正歇着,您二位闯进去算怎么回事?”

    崔新棠沉着脸,显然已经失了耐心。

    青竹觑一眼主子面色,连忙从袖袋里取出一锭银子,递到鸨母面前。

    鸨母一双三角眼登时亮了起来,一把接过银子,“哎哟,好说好说,林小公子也该睡醒了,二位请随老身来。”

    说罢,先一步扭着肥硕的腰肢,往西边厢房去喊人起来,“林小公子可醒了?有人来寻您嘞!”

    厢房隔开里外两间,外间是小厅,里间是卧房。崔新棠径直进了外间的小厅坐下,青竹在门外守着。

    崔新棠进来并不说话,鸨母着人进来看了茶,他也未碰一下。

    很快,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穿衣裳的声音,还有女郎的娇声抱怨。

    少年嘻嘻笑着哄着,二人调笑的声音毫不遮掩,从门缝里漏出来,直往人耳朵里钻。

    崔新棠面色不变,长腿交叠着坐在圈椅上,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过了约半刻钟,里边儿的人终于姗姗出来。

    出来时还在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女郎一脸幽怨,软声娇嗔着,可出来瞧见厅里的人,登时愣住。

    崔新棠今日一身深青色便服长袍,愈发衬得面如冠玉,眉目疏朗。长袍下摆溅了几点黑泥,却遮掩不住半分气度,即便坐着仍能看出身形颀长。

    他只坐在那里,就将简陋的小厅映衬得亮堂许多。

    女郎只瞧见他的侧脸,就不由羞红了脸,愣过后娇声笑着就要凑上来,“公子您久等了……”

    人还未到近前,浓郁的脂粉香气先扑鼻而来。崔新棠面上闪过嫌恶,抬眸冷冷扫她一眼。

    未料到这般谪仙一样的郎君,竟这样不解风情,女郎骇了一跳,笑意一时僵在脸上。

    林瑜面上却半点不见窘迫,仍旧嬉皮笑脸的模样。他笑嘻嘻哄了几句,将女郎不甘不愿地哄了出去,才过来在崔新棠旁边坐下。

    他坐得端正,面上难得有了几分不自然,抬手摸了摸鼻子,“那个,我也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只……”

    他想说自己只睡了一觉,崔新棠却并不在意,只淡声打断他,“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不必同我说。你年岁不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瑜一噎,面上闪过错愕,“姐……”

    这声“姐……”出口,崔新棠面色登时冷下来。

    林瑜喉咙滚了滚,笑意僵在脸上。

    崔新棠收回视线,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丢在一旁的小几上。

    “你该知道我的脾性,先前你年岁小,我不好将话说太过。今日是我最后一次纵容你,你再敢有一次故意闯到圆圆跟前,或者口不择言,使这些手段,我再不会管你。”

    林瑜面色有些难看,但他脸皮却是厚的,只当未听出崔新棠话语中的警告。

    他拿过帕子瞧了瞧,笑呵呵道:“这不是先前姐姐托人给我捎来的帕子吗,我还当丢了,好一番找,怎会在崔大哥您这里?”

    说罢又道:“您许久未曾见我,那日我以为您会认不出我,未想到您一眼就认出我。我同姐姐长得像,所以您来前见过姐姐了吧?”

    “姐姐和母亲近来如何?”

    崔新棠并不理会他这话,只道:“说吧,跟着我来丰水镇,想做什么?”——

    第24章

    林瑜收起帕子, 啧道:“如何就是我跟着您?崔大哥您来云平县,不就是来看我?”

    崔新棠冷嗤一声,“你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