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

    那日大嫂的脸也红了,后来大哥再来时脸皮更厚了些,大嫂渐渐也肯见他了。

    等大哥忙完丰州城的差事,厚着脸皮将她送到黎府,托付给大嫂照看,自己却快马跑跑军营,找黎将军去了。

    那时见到大哥那般心急的模样,她大为惊叹,以为大哥大嫂日后定能成为一段佳话,还暗暗想着,日后她若要嫁人,也要嫁大哥这样的。

    如今她的确嫁了大哥这样的人,可大哥大嫂成婚不过一年,苏氏便进了门。

    虽然苏氏进门的缘由不能全怪大哥,大哥也是被人设计了,可自从苏氏进门,大哥大嫂还是渐渐疏远了。

    那日亭子外大哥对大嫂说的话,如今回想起,只觉嘲讽。

    提起大哥大嫂,孟元晓便忍不住替大嫂不甘。

    她紧紧抿着唇瓣,不甘心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二哥便不是这样的。”

    当年得知大哥大嫂的婚讯后,二哥回京大闹一场无果,眼睁睁看着大哥将大嫂娶进门。

    他将自己关在房中几日,再出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儿,次日便离开上京城,回了丰州军营,直到她大婚前一日才回京。

    这几年母亲在京城有为他留意亲事,也时常去信催他回京相看,二哥却不为所动,连信都不肯回一封。

    二哥突然回京,开始时她只以为二哥是为了她大婚才回来,可二哥回来便不走了,竟留在上京城,显然就不只是因为她了。

    她悄悄留意过,二哥回京后,连话都不同大哥大嫂说。可越是这样,分明越古怪。

    还有,那次她回孟府,二哥竟隐晦地提醒她,多回来陪陪大嫂。

    所以,她有许多次怀疑,二哥分明是因为听到大哥娶了妾,大哥大嫂感情不和生了嫌隙,他才借着她的婚事回京。

    她这样说,崔新棠却哼笑一声。

    他这声哼笑不乏轻蔑,孟元晓素来知道,他同大哥一样,一直有些瞧不上二哥。

    她有些恼了,“所以,棠哥哥你瞧不上二哥,因为你也会跟大哥一样是吗?”

    崔新棠:“……”

    孟元晓不依不饶,“棠哥哥你眼下对我好,只是像你说的因为还新鲜着,等再过几年你腻烦了我,便也会如旁人那般,喜新厌旧是不是?”

    崔新棠有些无奈,想了想,他道:“我长你六岁,再过几年你仍年轻美貌,我却说不定变成什么样子了。圆圆怎知,到时就是我厌了你,而不是你先厌了我?”

    他揶揄道:“那日在县衙,是谁瞧见徐主簿,眼珠子都舍不得挪开一下?”

    孟元晓不由讪讪。

    她是不肯承认的,她拧了拧眉,刚想义正言辞地说她才不会,脑中却突然浮现出上京城那些中年男子的模样。

    不说别人,只说棠哥哥的二叔崔钦,便是大腹便便的油腻样子。

    棠□□后若是像公爹便也罢了,但若变成崔钦那般模样……

    脑子里崔钦的脸渐渐变成棠哥哥的脸,孟元晓吞了吞口水,原本信誓旦旦的话怎样也说不出口了。

    她俏脸上的嫌弃遮掩不住,崔新棠被她气笑,抬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小没良心的。”

    说罢他顿了顿,“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圆圆实在不必纠结这些。”

    他显然是在回避,不肯给她一个答复。

    孟元晓眼圈儿忍不住红了,崔新棠轻叹一声,抬手将她眼尾一点湿润揩掉,好笑道:“明明是你非要问,我说了实话,你又不爱听。即便今日我同你说,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只守着你一人,你便会信吗?”

    他轻声哄她,同她讲道理,“我父亲母亲虽是两家联姻,但刚成亲那几年也相敬如宾。即便他们二人,当初想必也未曾料到,日后会闹成如今这般模样。”

    “我活到二十一岁,头一次遇到想娶的人……”

    孟元晓打断他,“如何就是头一次了,我记得,你先前分明曾经有过婚约。”

    “……”崔新棠略一顿,倒也未否认。

    看着孟元晓微红的眸子,他道:“我先前从未为旁人花费过心思,也懒得为旁人花费心思,但我如今为你花费心思,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他面上笑意淡了些许,“只是我到底有那样一个父亲,我也不敢保证,日后会不会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或者某一日,你会不会突然厌恶了我。”

    毕竟,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厌恶自己。

    他的母亲,亦如是。

    孟元晓眼眶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崔新棠看着她,却没有心软,“我唯一能保证的是,日后绝不会像我父亲那般,让你陷入我母亲的境地。”

    说完这话,他似笑非笑道:“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圆圆与其纠结这些,倒不如把能抓住的全都抓住。”

    “比如,崔府主母的位置,府中中馈,还有……孩子,而不必将心思都放在我身上。”——

    第27章

    孟元晓嗤笑一声, “便如婆母一样吗?”

    她眼泪啪嗒落下来,“你其实从未想过,婆母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吧?”

    崔新棠默了默。

    自他七岁, 父亲便将那女人领进府中, 然后, 府里每日都是鸡飞狗跳。

    他开始时厌恶父亲, 心疼母亲, 可日复一日夹在其中,只觉疲累。

    原先他以为母亲看重的不过是主母之位, 可后来又觉得,并不只是。

    再后来,父母关系愈发恶劣,母亲将对崔镇的恨意悉数发泄在他身上。

    “你是他的儿子,你同崔镇是一丘之貉。”

    “我当真后悔生下你,若非为了你, 我又何必留在这令人厌恶的地方?”

    听得多了,他也渐渐觉得, 他的确就是同崔镇一样冷血的人。

    否则, 为何有一日, 他会找到崔镇面前, 冷静地对他说:“你带着那个女人走吧。”

    他只想着,崔镇走了, 府里便能消停了, 他不用再每日夹在无休止的争吵中,面对母亲随时的斥责打骂。

    那日圆圆说他先前从不让她到崔府,倒不是假的。

    他要脸面,最不想她撞破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不想她沾染崔府的污浊。

    更怕她察觉他原来如此不堪,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因此对他心生厌恶。

    那日圆圆突然跑到崔府,他恰好因一件小事触怒母亲。下人禀报孟府小姐来了,他第一次忍不住顶撞了母亲。

    那日他冷冷拂开母亲手中的戒尺,在母亲的斥责声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佛堂,回房换下衣裳,沉默着将圆圆送回孟府。

    然后将孟峥弄丢圆圆的事告诉孟大人,牵着圆圆的手,看着孟峥狼狈地被孟大人一顿胖揍。

    圆圆泪眼朦胧地捂着眼睛不敢看,他却要她看着。

    那日圆圆长睫上挂着眼泪,一双圆溜溜的眸子看着他时,明显带了几分怯意。

    他的心突然就像被人狠狠攥住,原本最怕被她知晓他的狼狈,可那日他迟疑一瞬,故意不经意间露出手臂上的一道淤青。

    果然,圆圆瞧见他手臂上的淤青,对他的惧怕瞬间全变成担忧和心疼。

    她眼泪啪嗒啪嗒掉得愈发厉害,拉着他的手,喊他“棠哥哥”,哭着问他怎么了,可是做错事被崔镇揍了。

    崔镇正沉溺于温柔乡,根本无暇理会他,又如何有心思揍他?甚至他母亲如何将对崔镇的恨意发泄在他身上,崔镇都不一定知晓。

    也或许知晓,只是懒得插手去管。

    那日圆圆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地替他在那块淤青上吹了又吹,还说若是学堂里有人欺负他,就告诉她。她二哥会打架,她要她二哥帮他出气。

    圆圆调皮却最是心软,见到孟峥因她被孟大人打得凄惨,她再不敢去崔府,在他跟前也未再提起想去崔府找他。

    许是自幼在这样的鸡飞狗跳下长大,他实在不理解,男女之间的情感纠葛拉扯,意义到底是什么。

    所以,那日他一时冲动下,突然生了想娶孟元晓的冲动,他自己都十分惊讶。

    先前他没有动过娶孟元晓的心思,将她娶进他自己都想要逃离的崔府吗?

    况且,圆圆年岁比他小了许多。

    可那日在孟府,从孟珝口中听到孟夫人已经在替圆圆相看人家,他怔了一瞬,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为何不能顺着自己一次?

    既然要娶妻才能与长公主避嫌,他为何不能娶圆圆?换成旁人,他宁愿与长公主这样僵持着。

    所以,那句想娶圆圆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

    只是到底有父亲母亲在前,日后到底会如何,他如今并不敢轻易给圆圆保证。

    更遑论,他眼下被迫牵扯到新政中,历来以身变革者,能全身而退的屈指可数。他虽设法尽量为自己留后路,可谁知他将来到底会如何?

    说不定,某一日突然就人头落地了。

    所以,他有时会忍不住想,他当初一时冲动,自私地娶了圆圆,将她一起拉到泥潭中,是不是太混账了。

    若果真有那一日,他只能提前与她彻底割裂,才能保住她。

    所以,与其给她不切实际的希望,让她日后如他母亲一般陷入挣扎痛苦,或者被他连累,倒不如开始时便教她如何在崔府和上京城生存,给她足够的倚仗,而不是沉溺在情感中。

    到时即便没有他,她依然可以活得肆意。

    只是他可以这样冷静甚至冷漠地谋算一切,却到底心疼圆圆。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崔新棠在她发顶亲了亲,看着她道:“圆圆只要记得,无论如何,棠哥哥最疼的都是你。”

    孟元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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