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计较。

    黎可盈漂亮清冷的脸上略带几分苍白,语气歉疚,“圆圆,嫂嫂今日不该带你回孟府。”

    若早知会撞上这样的事,她不会让孟元晓回来,跟她一起被恶心。

    孟元晓自然不会怪她,她握住嫂嫂的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黎可盈看着她,半晌才道:“圆圆,你大哥从来不是我的全部,孟府也困不住我。”

    说罢抬手给自己和孟元晓各自斟了一盏茶。

    茶汤冒着热气,黎可盈略微有些出神,半晌才道:“煮茶的水用的是松针上的雪化成的水。先前在丰州时,我便喜欢用雪水煮茶,去年冬天却忘记了,年后最后一场雪时才记起来。”

    沉默片刻,她眼圈儿微微红了,“上京城的雪也不差,只是日后再也尝不到了。”

    孟元晓眼圈儿忍不住也红了。

    孟珝这头吩咐人将大夫送走,冯氏身边的婢女便来了。“大公子,夫人请您过去。”

    冯氏喊他过去,自然是苏氏有孕的事已经传到冯氏耳中。

    孟珝沉着脸将婢女打发走,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抬脚往母亲院里去。

    走出一段,迎面便遇上孟峥。孟峥一看便是从外面回来,肩膀上还沾了一枚草叶。

    “不去上值,又去何处胡混了?”孟珝冷声斥他。

    旁边就是一棵树,孟峥过去靠在树上,抱着手臂睨着他,“大哥还有心思管我?”

    这是他回京后头一次喊孟珝“大哥”,语气却满是讥讽和幸灾乐祸。

    说罢他往偏院的方向扫了一眼,勾唇道:“大哥忘记了?弟弟今日不当值,自然是去看武状元游街了。”

    见孟珝沉着一张脸,一脸看他不爽的样子,孟峥满意地笑了笑,“恭喜大哥,以后我要做二叔了。”

    孟珝:“滚。”

    孟峥挑眉,“大哥先前毫不顾念兄弟之情,那样坑我。怎么,大哥如今为了旁的女人闹成这样,还想赖到弟弟头上不成?”

    他这话十分欠揍,孟珝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声道:“你的性子,在皇城司说不定何时便闯出祸。”

    “先前不是不愿意待在上京城?我已经同人打过招呼,替你在外面寻了新的差事,也比你如今在皇城司的差事更有前途,你早些准备。”

    这话落下,孟峥僵了僵,面色顿时冷下来。

    他捏紧了拳头,站直身子,半晌后才嗤笑道:“大哥还是顾好自己房里的事吧,弟弟的事不劳大哥费心。”

    他唇角勾了勾,“放心,我总有一日会离开上京城。大哥不必着急,到时即便大哥你不赶我,弟弟也不会留下。”

    说罢,他往黎可盈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冲孟珝挑衅一笑,转身大步走了。

    崔新棠从衙门出来,青竹立刻迎上来。

    崔新棠今日是出来办公差,此刻尚未到下衙的时辰,仍要回户部,有公事处理。

    走到马车旁,他才问:“林家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回主子,布庄那边还有些麻烦,衙门里许是郡主那边打过招呼,小的一时见不到人,更说不上话,还得要主子您亲自出面才成。”青竹道。

    “对了,林小姐那边着急了,说昨日的事她并不知晓,想要见主子您一面……”

    青竹的话尚未说完,崔新棠就冷冷扫他一眼。

    青竹愣了愣,这才知道自己又多嘴了,当即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崔新棠像是只随口一问,问完不再理他,抬脚上了马车。

    青竹还想问林小姐那边可要回话,见主子这样也不敢多问,连忙跳上马车准备赶车。

    一甩马鞭,马车慢悠悠驶出去。青竹忍不住在心内腹诽,林家着实太不懂事了,也不怪主子动怒。

    先前他们消停时,不往少夫人跟前凑,主子能帮他们的,不都帮了?

    不过林小姐素来知分寸,怎突然这样想不开,还非得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衙门里的麻烦尚未解决,就跑上门来。

    以为主子插手便稳妥了吗?呵,如今惹恼主子,主子甩手不管了。

    青竹嘴巴也不是个消停的,他这般想着,随口就道:“主子,您说可是林小公子那边给林家来信,说了什么?啧,林小公子倒是半点不消停,可要小的让人好生招呼他一顿?”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马车里的崔新棠却一句都不理会。青竹便也讪讪,识趣闭嘴了。

    马车驶出一段,却突然在半道上被人拦下。

    来人是琅月郡主身边的长随,长随拦下马车道:“见过崔大公子,郡主殿下请您一叙。”

    崔新棠蹙了蹙眉,淡声道:“劳烦回禀郡主,下官尚有公事在身,要回户部回禀上峰,改日再拜见郡主。”

    那长随却不急不忙,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青竹。“崔大公子别急着推辞,先看过这封信再决定不迟。”

    瞧见信封上的字,青竹面上一凛,当即跳下马车,将信交给崔新棠。

    信是林瑜送来的,原本是给他的信,不知为何却落入琅月郡主手中。

    崔新棠视线落在手里的信上,置于膝头的手倏地握紧。

    片刻后,崔新棠跟在长随身后进了一间茶楼,绕过长廊,在茶楼后院隐蔽的雅间里见到琅月郡主。

    郡主一身男子的圆领袍,脚上蹬着皂靴,像是刚从马球场上下来。

    见他进来,郡主旋着手里的茶盏,冷嗤一声道:“崔大公子久请不来,我还以为,崔大公子果真不在意林家那个了。”

    崔新棠面上不动声色,行过礼,郡主盯着他看了片刻,才指了指一旁的圈椅,“坐吧。”

    待到他坐下,郡主问:“信看过了吧?先前我倒不知崔大公子对林家这般上心,为了林小姐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竟肯花费这样多的心思。”

    “前姐夫做到崔大公子这份上,实在难得。”

    这话不乏讥讽,崔新棠面色不变,将信放回几上,语气听不出波澜,“林家孤儿寡母,郡主何必为难他们。”

    “我乐意,”郡主冷笑道,“我从来不是好惹的性子,当初你让我丢了那样大的人,还指望本郡主忍气吞声不成?谁惹我不痛快了,我便要让她十倍百倍地不痛快。”

    “既是因为林家那个,那她便该受着。本郡主一日不消气,她便一日别想好过。”

    说罢她扬了扬眉,意有所指道:“我倒是想为难旁人,可崔大公子乐意吗?”

    崔新棠:“……”

    郡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才瞥一眼茶几上的信。她两根手指拈起信,拿到跟前瞥了几眼,缓缓开口。

    “说来倒是巧,林小公子恰好就在云平县,我倒不知,这里面可有什么缘故?不过,崔大公子上次去云平县,该是见过他了吧?”

    “林小公子信上说,他想回上京城,还说徐家人几次找他。崔大公子觉得,我若将人弄回上京城,会如何?”

    “……”崔新棠心下蓦地一紧。

    从茶楼出来已是小半个时辰后,青竹觑着主子的面色,小心问:“主子,可还要回衙门?”

    “不去了,”崔新棠沉声道,“去孟府。”

    从大嫂的院子里出来,孟元晓心里闷闷得,难受得厉害。

    原本想去找母亲的,略一犹豫后还是作罢,闷头回了自己的小院。

    她的小院,冯氏一直命人每日收拾着,与她出阁前并无不同。

    回到小院,孟元晓踢掉鞋子扑到榻上,趴在榻上将脸枕在手臂上,闷闷不乐。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红芍折了两支来插在花瓶里,“小姐,院子里的海棠花都开了,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孟元晓没精打采得,把脸别到另一边儿去,不想搭理她。

    没一会儿外面有脚步声响起,很快有人进来。

    孟元晓一个咕噜从榻上爬起来,本以为是母亲,却见来的是母亲身边的赖嬷嬷。

    她一双杏眸黯淡下来,抿着唇瓣没有说话。

    赖嬷嬷进来,将她打量一番,笑着道:“小姐,夫人知道您回来了,本想亲自来看您,可巧夫人今日身子不适,这才遣老奴过来看看。”

    “夫人交代厨房做了您最爱吃的点心,小姐您今晚便在孟府住下,明日一早过去夫人院里用早膳。”

    孟元晓抿唇良久,才闷声道:“我知道了,有劳赖嬷嬷。”

    说罢,犹豫一瞬还是问:“母亲可还好?”

    “小姐不用担心,夫人只是受了风,胸闷头疼,歇一歇,明日也就好了。”赖嬷嬷宽慰她。

    赖嬷嬷略坐了坐便走了,赖嬷嬷一走,孟元晓眼圈儿就红了。

    红芍甚少见到自家小姐这般蔫头耷脑的模样,又不知如何安慰,正着急时,便听到院子里树上急促的猫叫声。

    红芍过去推开窗往外一瞧,“咦”了一声,“主子,那只小畜生不知怎的跑到树上,下不来了呢!”

    孟元晓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便见一只还未断奶的小狸花猫被困在树上,吓得“喵喵”直叫唤。

    孟元晓眨眨眼,吩咐红芍,“搬张椅子,把它弄下来。”

    主仆二人搬来椅子跑到树下,红芍踩在椅子上,可她个子不够,又笨手笨脚,险些吓得小狸花猫从树上掉下来。

    孟元晓心下着急,嫌弃道:“红芍你怎么这么笨?下来,我来。”

    等红芍下来,孟元晓踩着椅子,踮起脚,伸长手臂小心翼翼去够狸花猫。

    可手刚够到狸花猫,腰间却忽然落了一双大掌,将她从椅子上提了下去。

    双脚倏地悬空,孟元晓不由骇了一跳,刚惊呼一声,下一瞬便稳稳落在地上。

    她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小猫,才拧着眉头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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