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出了名的纨绔,整日招猫逗狗惹人厌烦, 却不曾做过多坏的恶事。

    远远瞧见她,杨二郎的眼珠子都看直了,登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带着人朝她过来。

    瞧见大摇大摆过来的人,孟元晓眼珠子转了转,登时有了主意。

    她下意识往街对面看了眼, 瞧见二哥在,便放下心来。想了想, 又朝二哥使了个眼色, 示意他先不用急着过来。

    杨二郎大摇大摆地过来坐下, 一屁股险些将小杌子坐塌了。

    “哟, 小娘子辛苦在这里卖画呢,给哥哥画一张画像可好?”

    杨二郎头顶发冠金光闪闪, 一张肥硕油腻的脸上满是不怀好意的笑, 说完便要去摸孟元晓的手。

    孟元晓避开,笑眯眯回:“好呀,一张二十文,您要写实, 还要写意?”

    杨二郎愣了愣,“还分这些?”

    孟元晓便知这人是个蠢笨的了。

    “是呀,”她像模像样道:“写实就是画出您的模样,写意则是舍形取神,注重您的神韵。”

    杨二郎嘿嘿笑着道:“写意,那就写意。”

    说罢抬手抹了抹自己梳得油亮的鬓发,“小娘子瞧着哥哥是怎样的神韵?”

    孟元晓未答,她抬手往杨二郎身后一指,“您往后些。”

    杨二郎不情不愿地往后挪了挪,孟元晓瞧他几眼,提笔蘸墨一气呵成,很快放下笔,“成了!”

    杨二郎笑眯眯挪回来,瞧见纸上的画,当即愣住了。

    “你,你……”杨二郎眼珠子险些瞪出来,指着孟元晓气得说不出话。

    孟元晓一脸无辜,“您不是要写意吗?”

    这可不就是写意?

    杨二郎气得跳脚,一旁小厮好奇,抻着脖子想去看纸上画了什么,被杨二郎一把拍在脑袋上给拍开了。

    身下的小杌子摇摇晃晃支撑不住,杨二郎一屁股跌坐在地,痛得“哎呦”一声。

    小厮手忙脚乱地连忙将人扶起来,恰好有人围上来瞧热闹,杨二郎丢了脸面,直接气哭了。

    他胖乎乎的手指几下将画像扯碎,怒道:“给爷把这个破摊位砸了!”

    小厮得令,当即卷着袖子冲上来。

    孟元晓骇了一跳,当即喊了一声“二哥”,眼疾脚快地跳开。

    街对面的孟峥早已经大步冲过来。瞧见二哥,孟元晓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指着方才推搡到她的小厮,“二哥,他打我!”

    孟峥抬脚便朝那小厮狠狠踹过去,“不长眼的东西,老子的小妹你也敢欺负!”

    杨二郎手下人多,孟元晓远远躲开,抹着眼泪大声喊:“来人呀,杨二郎打人啦!快报官!”

    孟峥拳脚功夫不差,又在军营混了几年,杨二郎主仆几个却不过草包,几人对上孟峥一个,也丝毫占不到便宜。

    方才杨二郎气焰还高着,指着孟峥让人狠狠揍,这下不由傻了眼,声势也弱下来。

    他拔腿便想溜,孟元晓眼尖地瞧见。

    她怎会让杨二郎去喊人来,灵机一动将脚边的石头朝着杨二郎踢了过去。

    杨二郎身形笨硕,被滚到跟前的石头绊了一跤,惨叫一声扑到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哎哟,摔死爷了!”杨二郎趴在地上,摔得半晌爬不起来。

    他“呸”一声吐出嘴里的黑泥,指着孟元晓边哭边骂,“你这个小娘子,好生歹毒!来人呀,太欺负人了,快报官!”

    书院离县衙只隔了一条街,这边乱成一团,没一会儿就有几个腰间别着刀的衙役匆匆赶来。

    孟元晓当即跑到衙役跟前,眼泪巴巴道:“差役大哥救命,我在这里给人写信作画,杨二郎过来,一言不合就砸了我的摊子,还让人打我和我兄长!”

    杨二郎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撑着肥硕的身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指着孟元晓气得龇牙咧嘴,“你这小娘子好不要脸,明明是你……”

    孟元晓:“是我什么?”

    她眼泪还在眼眶里打着转,不待杨二郎开口,又委屈道:“差役大哥,我一个小娘子,还能欺负他不成?”

    杨二郎险些怄死过去,“你,你……”

    为首的差役瞧瞧毫发无伤的孟元晓,又瞧瞧一身狼狈的杨二郎,再瞥一眼一旁还缠斗在一起的几人,大手一挥,“都带走!”

    孟峥一脚踹开还在纠缠着他的仆从,将孟元晓扯到身后,“是他们砸了小妹的摊子,还欺负小妹,我和小妹就不用去了吧?”

    孟元晓:“二哥,我们不去,县衙的大人怎么审案?”

    孟峥:“……”

    他就知道他小妹肯定憋着坏。

    几人一齐被带到县衙公堂。

    唐县令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白皙俊秀,端坐在公案后,听着下边儿几人各自狡辩一通。

    孟元晓道:“大人明察,民女在街边替人画像写信混口饭吃,杨二郎让民女替他画像,谁知民女给他画了像,他竟开始闹事,让人砸了民女的摊子,还打了民女兄妹!”

    说罢,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

    杨二郎急了,胖胖的手指指着她,“你信口雌黄……”

    “我如何信口雌黄了?”孟元晓道,“是不是你要我给你画像?”

    “……”

    “我给你画了吗?”

    杨二郎急了,“你画的那分明是,是……”

    孟元晓:“我画的是什么?”

    杨二郎实在难以启齿,气得手都在抖,指着孟元晓半晌说不出话来。

    恰好杨二郎撕碎的画像,被人重新拼好粘在一起,递到唐县令跟前。

    瞧见面前的画像,唐县令面上闪过古怪。

    一旁县尉探头瞅了一眼,只一眼就“噗呲”笑出声来。

    公堂上到底是严肃的地方,县尉忙敛了笑,轻咳一声,小声道:“大人,画得倒是传神。”

    下边儿几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只孟元晓一个人好好得。

    她一双杏眸灼灼地盯着公案后的唐县令,唐县令又不是瞎的,怎会察觉不到。

    他让人将拼好的画像拿下去,拿给孟元晓过目,然后问她:“这是你给杨二郎画的画像?”

    孟元晓瞅了一眼画像,“回大人,是。”

    她面不改色,一旁的孟峥瞥见画像,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

    唐县令看着她问:“为何将人画成这样?”

    杨二郎自觉占了上风,当即道:“大人明察,此女故意将草民画丑,意图激怒草民,寻事在先!”

    孟元晓却委屈起来,“大人,杨二郎口口声声要民女给他画一张写意的画像,民女画了,他不仅不付银钱,还这样欺负民女,还请大人为民女作主!”

    杨二郎气得面红耳赤,“好不要脸,画得这样丑,还好意思要钱!”

    孟元晓:“非是我画的丑,而是你长得丑。”

    一句话,险些将杨二郎气死。

    孟元晓半点不觉得理亏,眼看着杨二郎又要被她气哭,她刚要开口再气他几句,却被孟峥拉住。

    孟峥冲她挤挤眼,意思不言而明,收敛些,别再欺负人家傻子了。

    孟元晓眨眨眼,听话地住了嘴,转而委屈地看向唐县令,“唐大人,您只说,民女画得传不传神?”

    唐县令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孟元晓杏眸一亮,心倏地落了下来。

    她心念一动,看着唐县令刚要开口,公堂外突然有人扬声道:“唐大人,这小娘子的确不讲道理,整日坐在我们书院门外,丝毫不将我们书院的规矩放在眼里,不成体统!”

    公堂外围了一圈瞧热闹的百姓,说话的是书院的管事,他也跟着来瞧热闹了。

    唐县令看向公堂外:“哦?你也要状告她?”

    管事还未答,孟元晓眨眨眼,先问:“老伯,敢问你们书院的规矩是?”

    说罢,她仰头看向唐县令:“唐大人,那日他们书院在招先生,民女前去应聘,却被这位老伯辱了一通,还说女子不得踏足书院,书院更不要女夫子。”

    “唐大人,民女想问,朝廷下令,女子可以科举,也可以入朝为官。朝廷如今都有女官了,松溪县可有规矩,女子不得入学堂,更不能做夫子?”

    她一双清亮的眸子灼灼地看着他,唐县令顿了顿,问:“你凭何应聘夫子?”

    孟元晓:“回大人,他们告示上写的是擅长画工者,民女不才,在丹青一道上却颇有几分自信。”

    杨二郎嗤笑出声,“呵,就凭你画的那丑东西?”

    孟元晓撇撇嘴,“说了,不是我画得丑,是你长得丑。”

    杨二郎一噎,气得指着她,“你给我等着!”

    孟元晓可不怕他,她脸不红心不跳,看向上首的唐县令,“本来就是,整个上京……谁不知道我画工了得?”

    说完得意道:“我一幅画,能卖到十五两银子呢!”

    唐县令闻言一顿,他瞥一眼手上的画像,继而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孟元晓几眼。

    他问:“你说你画工了得,可有证据?”

    说罢扬了扬手里的画像,“这可不算。”

    杨二郎愣了愣:“大人……”

    唐县令扫他一眼,杨二郎登时怂了。

    孟元晓:“大人若不信,民女可以当面作画请您看呀!”

    她眨眨眼,故意道:“民女最擅长的,便是画人像。”

    说罢,一双杏眸殷殷地看着唐县令。身后孟峥扯了扯她,她也没有理会。

    唐县令盯着她看了片刻,孟元晓心忍不住又提起来时,唐县令突然点点头,从公案后站起身。

    “既然如此,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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