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将那份不安压下去。她和前辈不一样。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李智宇也不是郑溶镇。他给予她的,从来不是虚幻的承诺,而是切切实实的庇护、尊重和融入他生活的默许。他从不需要她放弃什么,反而支持她拥有自己的事业和独立的空间。

    可是……那种来自不同世界的、根深蒂固的壁垒,真的能够仅凭个人的意志和情感就能彻底打破吗?

    门口传来电子锁开启的轻微声响。是李智宇回来了。

    旼炡立刻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转身,脸上露出一个和平常无异的、带着点依赖的笑容:“OPPA,回来了。”

    李智宇脱下外套,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他或许察觉到了她眼底一丝未能完全藏好的异样,或许没有。他并未追问,只是如常地“嗯”了一声,走向客厅。

    “今天活动顺利?”他随口问道,像是在进行日常的确认。

    “嗯,顺利。”旼炡跟在他身后,轻声回答。她没有提起高贤贞,也没有提起那个让她心绪不宁的眼神。这是她自己的课题,需要她自己消化和面对。她不能,也不会用这些无端的忧虑去打扰他。她选择将这份悄然增长的、对现实更为清醒的认知,默默埋藏在心底,转化为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更加不可替代的动力。

    汉南洞公寓,夜晚。

    李智宇并未立刻钻进书房,而是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高强度的工作和家族内部无形的角力,即便是他,也需要片刻的喘息。他顺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那本《罗马帝国衰亡史》,书页间依旧夹着那枚铂金雪花书签。

    金旼炡在他身侧的单人沙发坐下,抱着她的浅灰色羊绒围巾,沉默了片刻。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高贤贞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背后所代表的冰冷现实,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不拔出来,便始终存在感鲜明。

    她斟酌着词语,声音很轻,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今天在新罗酒店的活动……看到高贤贞前辈了。”

    李智宇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他当然知道高贤贞是谁,更清楚她背后那段与三星家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新世界集团郑家)且并不愉快的豪门婚姻往事。

    旼炡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神色如常,才继续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和微惘:“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

    她没说复杂在哪里,但他必然懂。那是一个曾经闯入过类似世界却最终伤痕累累的“前辈”,看向一个看似走在相似路径上的“后来者”时,混杂着洞察、怜悯、或许还有一丝警告的眼神。

    李智宇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她提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合上书,随手放到一边,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郑溶镇,”他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轻蔑的淡然,“他守不住自己的东西,是他自己无能。”

    这句话一针见血,冷酷地点明了高贤贞婚姻悲剧的核心之一——男方的软弱与在家族中的边缘地位。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更关键的人物,也是他与郑溶镇处境最根本的不同之处:

    “再说了,”他看着她,眼神锐利而清晰,“林世玲,也不是李明熙。”

    李明熙,新世界集团会长,李健熙的妹妹,郑溶镇的母亲,一个在商界以强势和掌控欲闻名的女人,也是当年高贤贞在婚姻中面对的主要压力和阻碍之一。而林世玲,他的母亲,大象集团名誉会长,早已与父亲离婚,拥有自己独立的事业和人格,对他这个儿子,更多的是关爱与支持,而非控制。她甚至已经私下接纳了旼炡。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它不仅点出了两个家族内部权力结构和婆媳关系的本质差异,更隐晦地表明,他李智宇所处的地位和拥有的实力,远非当年的郑溶镇可比。他不是需要依附家族、连妻子都庇护不了的弱势继承人,他是三星帝国已然掌舵、地位空前稳固的王者。

    他不需要家族对他选择的女人评头论足,因为他的态度和实力,就是最强的屏障。家族内部,从李在镕到洪罗喜,再到那些心思各异的姑姑姑父,之所以对金旼炡的存在保持沉默,并非因为他们认可或喜欢,而是因为他们清楚,在李智宇绝对的能力和意志面前,任何关于此事的非议都是徒劳,甚至可能引火烧身。金旼炡之所以能不受风波打扰,安稳地待在他身边,根源在于他强大的掌控力,使得那些潜在的“风波”在兴起之前,便已被无形地扼杀。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他并没有给出廉价的安慰或空洞的承诺,只是用最冷静、最现实的方式,剖析了问题的核心,并给出了基于自身实力的、最坚实的保证。

    金旼炡望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绝对的冷静与自信,心底那根因高贤贞而生的微小的刺,仿佛被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悄然融化了。是啊,她爱上的,从来就不是一个需要看家族脸色行事的普通财阀后代,而是一个早已将权柄牢牢握在手中,能够定义规则的男人。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心底那点残留的不安和惘然,被一种更深的踏实感所取代。她不再说话,只是拿起旁边他喝了一半的水杯,起身去厨房给他重新接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他手边。

    这个细微的动作,包含了她的理解、她的安心,以及她无声的回应。

    李智宇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和。他重新拿起那本《罗马帝国衰亡史》,却并没有立刻翻开。有些话,无需多说,彼此明白即可。他享受的,正是她这份“懂事”背后的通透与坚韧,以及她在他构建的绝对安全区内,所展现出的、只属于他的依赖与柔软。

    2023年初春,首尔,湖林美术馆。

    一场由湖林博物馆(洪罗喜担任馆长)牵头组织的私人艺术鉴赏活动在此举行。这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家族聚会,但受邀者多为与三星李氏核心圈层关系密切的文化、财经界名流,自然也少不了家族成员的出席。场合私密,氛围看似闲适,却处处透着无形的阶层与规矩。

    李智宇陪同父亲李在镕一同抵达。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未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纽扣,相较于平日商务场合的绝对严谨,多了几分内敛的随性,但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感并未减少分毫。李在镕则显得更为松弛,与几位熟识的元老级人物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惯常的、难以捉摸的浅笑。

    洪罗喜女士一身素雅韩服,在一幅古画前与几位策展人交谈,气质雍容,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带着洞察一切的平静。李富真与李叙显也各自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应酬,姐妹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看不出亲密,也看不出明显的罅隙。李智皓则百无聊赖地晃悠着,偶尔凑到哥哥身边低语两句,又被李智宇一个眼神打发走。

    在这种场合,每个人都是演员,演绎着符合自身身份与利益的戏码。

    活动进行到自由交流环节,李智宇端着一杯纯净水,站在一幅抽象画作前,目光似乎落在画上,实则余光将场内动向尽收眼底。这时,一个身影有些拘谨地靠近——是新世界集团副会长,郑溶镇。

    郑溶镇是李明熙(李健熙妹妹)的儿子,理论上与李智宇是表亲,但两人无论在集团实力还是个人能力、气场上都相距甚远。他负责的新世界集团旗下Ert连锁超市业务,近年来面临着电商冲击和本土竞争对手的激烈挤压,处境并不轻松。

    “智宇,好久不见。”郑溶镇脸上堆起笑容,带着显而易见的客气,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李智宇转过身,神色平淡,微微颔首:“溶镇哥。”称呼保持了基本的礼貌,但语气里并无多少热络。

    “听说三星生物制剂最近又有大动作,真是可喜可贺。”郑溶镇试图从共同话题切入。

    “集团常规发展而已。”李智宇语气疏离,无意深入这个话题。他目光落在郑溶镇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听起来像是随口关心亲戚业务的语气问道:“Ert最近怎么样?线上渠道转型,压力不小吧?”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却精准地戳中了郑溶镇的痛点。Ert的线上业务拓展迟缓,正是其业绩承压的主要原因之一。郑溶镇的笑容顿时有些勉强,含糊地应道:“啊……是,是在努力调整,市场环境变化快,有些挑战……”

    李智宇安静地听着,没有追问,也没有给出任何建议,只是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让郑溶镇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那点窘迫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这种“关心”,比直接的质疑更让人难堪。

    “遇到困难,多跟明熙姑祖母商量。”李智宇最后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听起来像是晚辈对长辈的尊重,实则点明了郑溶镇在集团内依赖母亲李明熙的处境,与他自身独立执掌三星核心权柄形成鲜明对比。

    郑溶镇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讪讪地附和了几句,便找借口离开了。

    不远处,一直与友人低声交谈的李在镕,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郑溶镇离开后,目光与儿子短暂交汇。李在镕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更像是一种了然于胸的默许,甚至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他当然明白儿子这番“关心”的用意。这并非简单的寒暄,而是一次精准的、不带烟火气的敲打。既提醒了郑溶镇彼此实力的差距,也隐晦地关联了之前高贤贞那件事——李智宇在用行动表明,他与他郑溶镇完全不同,他有能力,也有绝对的意志掌控自己的领域,包括感情。

    李在镕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这种无声的认同,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在他心中,这个儿子早已青出于蓝,手段甚至比他当年更为老练和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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