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白五爷还是要保留住最后一丝的倔强。

    展昭又默默收回了视线, 安安静静地把碗里的最后几个馄饨吃下肚,才缓缓抬头道:“你怎么会来?”

    “食不言寝不语。”白玉堂微微瞧了他一眼,复又低下眼眸,神情清冷的很,有点像是故作矜贵的姿态了。

    “既然如此,展某已经吃完了。”展昭神情轻松,放下手中的瓷勺,看着他慢悠悠道:“那展某先行一步?”

    白玉堂一下就攥紧了手指,动作极快地侧身看着铺子外老宋伯忙活的背影,喊道:“宋伯,给展大人再加一碗馄饨。”

    “好嘞!”门外的人拉长了嗓音应下,随之而来的是老宋伯手上一系列的忙活。

    铺子门口缓缓腾升起一阵阵朦朦的热气,在冷空气的接触下无所遁形。

    “……”展昭一时无言以对,眯起了双眼看着对面的人。

    白五爷看上去是脸不红心不跳,专心的跟馄饨作斗争,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刻心跳的有多快。

    比起他一心想改变展昭这一世的命运,白玉堂觉得,把这个人留在眼前好像也不容易!

    老宋伯又端上来一碗冒着香味的馄饨,满脸含笑地让展昭慢用,等他退下,展昭再看白玉堂,见对方还是没有要同自己说话的意思。

    展昭忍不住蹙了蹙眉头,压下心底不太舒服的异样,继续低头吃馄饨,反正不吃白不吃。

    他今日一大早就带着王朝护送包大人进宫,等到了宫门,他就把接送包大人回府衙的事情交给了王朝,然后自己一人开始巡街。

    巡街的时候展昭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心神不宁,看见什么吃的都没胃口,也提不起兴致,直到巡了三条街,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间馄饨铺子前,他摸了摸肚子,被馄饨的香味吸引了进去。

    一进铺子里坐下,展昭就心道不好了,他满脑子都是之前和白玉堂一起在这里吃馄饨的场景。

    还有那日清晨,白玉堂踏着晨光微露而来,天还没亮就去给他买馄饨回来的景象。

    这两幕在展昭的脑海里冒出来,反复交织在一起,弄得他头疼,偏生又忍不住。

    白玉堂提着瓷勺,斯斯文文地尝了口馄饨汤,轻眨了下美艳的丹凤眼,又虚咳了声,缓缓抬起头来。

    他这番举动总算惹得展昭抬脸看来。

    两人眼眸清澈,这会都目光坦坦荡荡。

    谁也没想着要避着谁,为什么要避着谁。

    白玉堂看着展昭,一脸从容道:“你这些天早出晚归,今天却有闲情逸致在这吃馄饨,事情忙完了?”哪怕白五爷姿态再潇洒,这一开口,心事却还是显露无遗。

    “展某能有什么事情,新年将至,左不过是巡巡街抓抓小偷罢了。”展昭说完又吃了个馄饨。

    老宋伯铺子里的馄饨料足,如今这又半碗下肚了,他竟然觉得胃也不撑,暗暗想着大概是早上也未进食的原因。

    看着展昭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白玉堂心里复杂极了,想着倒真如这臭猫嘴上说的这般轻松好了。

    白玉堂还在沉思间,就听展昭开口:“今日腊八,你若是现在回陷空岛,时间尚来得及。”

    其实展昭一开口就后悔了,或许真的是他潜在的意识里在意并且纠结白玉堂为何会不回陷空岛过新年,又或者是因为这些天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时在两人之间寻不到什么话题,沉静之中,展昭下意识地就将这句话脱口而出了。

    白玉堂愣了愣,伴随而来的感觉就是心脏紧缩抽痛,可这种感觉他没多久就释怀了。

    白玉堂无奈,就算自己重生一次了,眼前这猫儿还是没变,这一根筋的猫就没把自己留在开封府过年的理由是因为他自己给琢磨透。

    别说琢磨透了,或许连边都没想到!白玉堂忍不住叹气。

    白玉堂哪里知道,就算展昭想到了,也不敢细着想,想到深处去。

    展昭瞅着对面年少华美的贵公子,见白玉堂脸上没有出现动怒的情绪才偷偷松了口气。

    不知怎么,他话音刚落下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这么贸然一问,白玉堂有可能会生气。他自己回想起来也有种像是在让白玉堂回陷空岛,不愿意他留在开封府的口吻。

    白玉堂突然这么一叹气,虽说极其细微,可使得展昭整颗心都紧绷了起来,就连听觉视觉也立即明亮宽敞了起来,他忍不住挺起了背脊,等着白玉堂接下来会说出来的话。

    就好像打擂台时,他摆开了架势等着眼前这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出招一般!

    展昭心如擂鼓,毕竟江湖上说陷空岛白五爷喜怒无常的也不在少数。

    展昭从前闯荡江湖时,这些闲话是入不了他耳朵的,如今不知怎的像是被他一句句捡起来似的,可这些……

    展昭心里清楚,这些都是跟白玉堂有关的。

    白玉堂不知道此刻展昭的心境是发生了多大的变化,他神色慵懒,方才入座时脸上的清冷姿态也不复存在。

    空中正挂着一轮光芒柔软的太阳,经过撩开的门帘照进来,洒落在展昭的肩头和耳旁。

    白玉堂勾着唇,挑着那好看的眼梢看着展昭圆润含光的耳尖,眼眸里都漾起了波光。

    “你知道的,丁家那位三小姐对爷的心意,今年若回去……”

    白玉堂恰到好处的停了下来,后面欲言又止的话让展昭心里顿时通透了起来。

    白玉堂是因为丁家三小姐才不愿回去的。

    展昭明白的同时再次松了口气,至于为何,当下的展南侠还不想面对。

    展昭道:“你向圣上请赏要入军营,你参军这等大事不要回去告知兄嫂一声?”

    “我已经跟四哥说清楚了。”白玉堂说起来轻松,不过是这潦草的一句话,心里还是有些纠结的,按照几位兄长和大嫂的个性,很有可能年后就会上汴京城来!

    展昭的命途有没有因为他进军营这个决定而改变,白玉堂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自己的命运肯定是从这一刻分叉通往另一条未知的道路了。

    “什么时候去?”展昭忍不住道:“去军营那天,展某送你。”

    白玉堂忍不住笑了:“近得很,庞统早就跟我说了军营的位置,就是在城外……”

    一听白玉堂提到了庞统,展昭就沉默了起来,连带着原本熠熠含光的双眸也稍稍暗沉了少许,白玉堂后面具体说的是什么,展昭没太听清楚,只觉得双耳的鼓膜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挡风布似的,连带着将外边的声音也都隔断了。

    “猫儿?”白玉堂轻叩了叩桌面。

    展昭一怔,抬头立即反应了过来:“白兄你说什么?”

    白玉堂轻微皱了皱眉,只不过一会儿就笑开了:“果然是只会打盹的猫儿!”

    白玉堂一笑,眉眼都温柔了下来,阳光落在他脸庞上宛如渡上了一层柔和的莹莹暖光。

    展昭看着对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因为白玉堂笑起来,好看,太耀眼了。可就是嘴上不正经,爱打趣人!

    外面阳光正好,白玉堂一跟展昭谈了起来,早上的那种低落感立即就烟消云散了,姿态也不故作矜贵了,说想趁着这么好的天气走一走,算是陪展昭巡街。

    两人从老宋伯的馄饨铺子前离开,这才发现天气一晴朗起来,长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的走在一处,不少百姓趁着天气好都出了门。

    展昭身着官袍,红艳似火,白玉堂一袭锦袄,闪亮夺目,二人并肩而行,风采各异,实在是惹人眼得很。

    途径徐记酒楼时,在白玉堂捉拿采花贼那一晚,赵祯出宫时待的那间雅间里,菱窗大开,阳光洒进窗内,桌上酒杯平立,庞统、慕薛、杨疏颂,三人正围桌而坐——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修改了几个错字。

    第68章

    今日腊八节, 长街上出现了不少僧人,这一眼望去,有几座平素生意还不错的酒楼门前都新搭了个粥棚, 正在给过往的僧人和一些善男信女们施粥。

    徐记酒楼门前也不例外,庞统、慕薛、杨疏颂三人在楼上的雅间里安安静静地坐着,楼下几个店小二给井然有序的一行僧人正端着粥。

    白玉堂和展昭很快就走远了,庞统沉着双眸,盯着白玉堂的背影看,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薛瞥见了忍不住道:“你怎么又是这副表情?”一脸阴鸷,看着怪吓人的。

    庞统挑了挑下颚,毫无情感的嗓音响起:“白玉堂。”

    慕薛迅速侧身而起,倚着窗户看去,他手上这会还端着酒杯, 忍不住轻抿了口,咂着嘴轻叹道:“真是奇怪, 自从白玉堂来了, 展昭和他可谓是形影不离。”

    杨疏颂喝了杯酒, 扯嘴一笑, 模样有些冷, 看不出这笑容里面透着的意味, 他伸手正准备添酒, 突然被慕薛伸过来的一只手摁住了酒壶。

    杨疏颂幽深的双眸微微一抬, 盯着慕薛看了一会, 又转向看着庞统。

    庞统目不斜视,也不多看他一眼,有些虚幻的视线透过慕薛落在满是金碎的窗台之上,他品着酒缓缓道:“你还没去给我爹赔礼道歉。”

    杨疏颂压下了嘴角, 一脸不悦地缩回了手。

    真是的,为什么要和这些会让自己不高兴的人喝酒?

    慕薛大有一副赶人的架势:“今天宫里你巡逻,你怎么还出宫了?脑袋不要了?”

    “今天相国寺有场法会。”杨疏颂一脸平静道:“皇上说等他把包大人打发走,就会带着千城出宫去相国寺,我这是在宫外提前候着。”

    “候着候着还喝起酒来了……”慕薛碎碎念,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声音愈压愈小:“皇上他又要偷偷出宫?”

    杨疏颂点头,本想趁着慕薛不注意给自己再斟杯酒,结果刚一伸手,酒壶又被庞统十分顺手且自然地夺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