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发现任何言辞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伏完继续分析,语调愈发沉重:“如今局势,于陛下已是万分不利。董承一死,树倒猢狲散,原本那些摇摆观望之人,见简宇势大,定然纷纷倒戈投效。陛下在朝中……已是孤立无援。”

    “至于外部,”伏完苦笑一下,“关东诸侯,各怀鬼胎,袁绍、刘表之流,或割据自保,或远水难救近火,谁会在此刻为了……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忠义’名号,去硬撼简宇的兵锋?陛下,内外交困,势单力薄,此刻若再心存侥幸,意图硬抗,无疑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啊!”

    刘协的脸色随着伏完的每一句话而愈加惨白,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喃喃道:“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朕……就要坐以待毙?”

    “办法……”伏完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或许还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刘协和伏皇后立刻抬起头,充满希冀地望向他。

    “服软。”伏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看到刘协瞬间瞪大的眼睛,他补充道,“向简宇……认错。”

    “认错?”刘协几乎要跳起来,皇帝的尊严让他本能地抗拒,“朕是天子!向他认错!”

    “陛下!”伏完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此刻性命攸关,颜面……已是其次了!董承已死,很多事情已是死无对证!这便是我们唯一的回旋余地!”

    他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陛下需知,那简宇,是权臣,非是董卓那般一味逞凶的流寇莽夫!他在意声望,在意格局!陛下若能主动示弱,将一切罪责推至已死的董承身上,便说……便说是其胁迫、蒙蔽了陛下!陛下如今幡然醒悟,深知丞相乃国之柱石,心中懊悔不已!”

    伏完接着道:“待简宇回朝,陛下当主动示好,加以重赏,极尽安抚之能事。言辞恳切,姿态放低!陛下需明白,杀一个毫无反抗之力、且主动悔过、仍是天下共主的皇帝,对简宇而言,成本太高!他会背负千秋骂名,会令天下心怀汉室者彻底离心!这不利于他下一步……无论是继续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有……其他更进一步的想法。”

    伏完紧紧盯着刘协的眼睛:“只要陛下表现得毫无威胁,让他‘放心’,让他觉得留着陛下比除掉陛下更有价值,或至少……更省麻烦,或许……便能换来一线生机!这是目前唯一……或许能保全陛下,保全皇后,乃至……保全汉室血脉的法子!”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i·7^b-o_o^k/.*c.o\刘协胸膛剧烈起伏,内心在天人交战。伏完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割裂着他仅存的帝王尊严。向臣子服软认错?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是……伏完的分析句句在理,字字诛心。他想起了董卓时期的朝不保夕,那种连生死都无法自主的恐惧……与那种日子相比,服软……似乎……似乎……

    他抬起头,看向伏皇后,皇后眼中含泪,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了哀求。

    良久,刘协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屈辱和疲惫,说道:“就……就依国丈之言吧……”

    伏完与伏皇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伏完躬身一礼:“陛下能做此想,乃社稷之福。老臣……先行告退,陛下……早作准备。”说罢,他拉起女儿的手,父女二人悄然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宫殿。

    刘协独自一人留在殿内,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他维持着那个瘫坐的姿势,许久,许久,如同一尊失去了灵魂的塑像。唯有眼角,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瞬间洇开,消失无踪。

    伏完与伏皇后离去后,沉重的殿门再次合拢,将椒房殿内压抑的空气与外界隔绝。刘协并未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瘫坐的姿势,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伏完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一字一句都凿在他的心口,迫使他直面那血淋淋的现实——服软,认错,摇尾乞怜。

    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身为天子的最后一丝尊严。他双手死死抓住衣袍的下摆,昂贵的锦缎在他手中扭曲变形。伏完的分析是理智的,甚至是眼下唯一看似可行的求生之道,但……“向简宇认错”这五个字,像是一根毒刺,卡在他的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不……或许……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挣扎的火星,突然在他绝望的脑海中闪现。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涣散的眼神里重新凝聚起一种混合着恐惧、侥幸和孤注一掷的复杂光芒。他开始沿着这个思路疯狂地思索下去,试图在绝境中为自己找到一块不那么屈辱的踏脚石。

    “董承死了……死无对证!”他内心狂喊着这几个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没错,他死了!他无法开口辩解了!只要……朕手中的那份东西消失……”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极其隐秘地扫向殿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的,正是那份要命的、他亲笔书写并用了玺的密诏副本。当初出于谨慎,或许也是为了留个凭证,他并未将唯一的一份交给董承。

    “毁掉它!必须立刻毁掉它!”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只要它不见了,那么董承所谓的‘奉诏讨贼’,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矫诏’!他完全有动机这么做,他需要天子的名义来为自己正名!对!就是这样!”

    刘协的思维变得越来越“清晰”,他拼命为自己寻找理论依据,试图说服自己这个行为的合理性乃至高明之处。

    “从简宇的角度想……他会相信哪个说法?”他继续深入推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一种陷入自我欺骗狂热时的光亮,“是‘天子要杀我’?还是‘权臣董承矫诏作乱’?前者是君臣大义的根本冲突,会让他背负逼君乃至弑君的千古骂名,处理起来束手束脚;后者则简单多了,只是镇压一个作乱的臣子,名正言顺,还能彰显他简宇平定叛乱的功劳!”

    “对!简宇是聪明人,是权臣,不是流寇!他要在意名声,要稳定局面!一个‘董承矫诏’的说法,对他更有利!他一定会愿意相信,至少……会假装相信!这会给他一个不下狠手的台阶下!”刘协成功地用这套逻辑将自己包裹起来,暂时驱散了部分屈辱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行动的焦躁。他必须尽快处理掉那个真正的祸根!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必须由最信任的人去办!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再次嘶声唤道:“兰平!兰平!”

    兰平应声而入,依旧是一副恭顺沉稳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陛下,奴婢在。”

    刘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招招手,示意兰平近前,压低了声音,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吩咐道:

    “兰平,你……你立刻去办一件事。去……去朕书房,东南角那个紫檀书架后……有一个暗格,机关是……(他极其低声地描述了机关位置和开启方法)。里面有一卷……绢帛,你找到后,不要看!立刻……立刻拿去烧掉!要亲眼看着它烧成灰烬,一点残渣都不能留!听明白了吗?”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兰平,充满了孤注一掷的信任和急切。

    兰平心中剧震,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眼神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与凝重,随即重重点头:“奴婢明白!陛下放心,此事关系重大,奴婢定会办得干净利落,绝不留任何后患!”他的语气充满了忠诚与可靠。

    “好!好!快去!朕就在这里等你回话!”刘协如同卸下千斤重担,连连挥手,身体因激动和期待而微微发抖。

    兰平躬身退出,脚步匆匆而去。刘协在殿内来回踱步,度秒如年。他时而幻想销毁证据后的轻松,时而又恐惧出现意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殿门外再次响起兰平轻捷的脚步声。刘协猛地站定,紧张地望向门口。

    兰平推门而入,反手轻轻掩上门,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额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汗迹,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快步走到刘协面前,低声道:“陛下,幸不辱命!”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里面是几片未被风吹走的、边缘焦黑卷曲的绢帛碎片,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奴婢已按陛下吩咐,在僻静处将其焚毁,这是奴婢特意带回的残片,请陛下验看。火势很旺,绢帛已尽数化为灰烬了。”

    刘协一把抓过那几片残片,指尖感受到那焦灼的触感和余温,又凑到鼻尖闻了闻那确凿无疑的烟火气。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虚脱般的轻松感席卷全身。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甚至带上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笑意。

    “好!好!兰平,你做得很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你!”刘协激动地拍着兰平的肩膀,随即从腰间解下一块品质极佳的玉佩,又转身从案几上的一个小匣子里抓出一把金瓜子,一股脑地塞到兰平手里,“这些赏给你!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奴婢谢陛下厚赏!陛下放心,奴婢深知轻重,此事已烂在奴婢肚子里,绝无第三人知晓!”兰平跪地谢恩,语气充满了感激与忠诚。但他低垂的脸上,眼神却冰冷如霜。

    他袖中那卷完好无损、只是被火稍微燎了一下边缘、内容清晰无比的密诏,正紧紧地贴着他的手臂,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

    “好,好,你下去吧,朕……朕要静一静。”刘协挥挥手,整个人仿佛都轻快了许多。

    兰平躬身退出,小心地关好殿门。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他脸上所有的恭顺、忠诚、甚至那一丝疲惫都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冷静与漠然。他摸了摸袖中的那份绢帛,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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