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只剩下韩遂与成公英二人。跳动的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狼藉的墙壁上。

    韩遂的目光重新落在成公英清癯而疲惫的脸上,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军师,方才所议,皆是固守待机之策。然则,联络简宇之事,方才是破局的关键一步!此事,千难万险,非比寻常,寻常死士,恐难当此重任。”

    成公英迎上韩遂的目光,心中已然明了,他平静地接口道:“主公所言极是。出使敌营,非但要胆大心细,更需临机应变,洞察其奸,方能既达目的,又不至堕了我方气势,甚至反被其利用。寻常勇士,或可传递消息,但难以把握其中分寸,更无法为主公争取最大利益。”

    “正是此理!”韩遂重重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果决,“所以,此重任,非军师你亲自前往不可!阎行勇则勇矣,然性情耿直,不善机变,此事交予他,只怕一言不合便误了大事。至于其他之人,才智威望皆不足以担当。唯有军师你,智谋深远,洞察人心,能言善辩,方可在此龙潭虎穴之中,为我争取那一线生机!”

    成公英闻言,并未立刻回答。[好评率最高的小说:凡蕾阁]他微微垂下眼睑,昏黄的灯光在他瘦削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深知此行是何等凶险,简宇并非易与之辈,自己此去,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然而,他也明白,韩遂此言非虚,眼下局面,确实唯有自己,或许能在这绝境中,为主公蹚出一条生路来。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混合着对未知前途的沉重忧虑,在他心中翻腾。

    片刻的沉默后,成公英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平静的坚毅。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袍,对着韩遂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而坚定:“承蒙主公信重,公英……万死不辞!必竭尽所能,为主公周旋于虎狼之侧!”

    “好!好!”韩遂连说两个好字,激动地站起身,不顾肩伤,双手扶住成公英的手臂,“有军师此言,我心甚安!只是,军师此行,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事若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为要!” 这话虽有几分真情,但更多的,是韩遂深知,成公英若折损,他便如失一臂,再无倚仗。

    成公英自然听得出其中意味,只是微微颔首:“主公放心,公英省得。”

    韩遂松开手,来回踱了两步,脑中飞速盘算着细节,语速极快地说道:“军师离去,绝不能令马腾起疑。我即刻便对外宣称,军师因连日操劳,忧愤交加,以致旧疾复发,病势沉重,需静卧休养,暂不能见客,亦不能处理军务。我会派可靠医官配合,做足样子。如此,可为你争取数日时间。”

    成公英点头:“主公英明,此计甚妥。”

    韩遂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成公英,压低了声音,几乎耳语道:“至于出城时机……我军与马腾军共同守御四门,各有轮值。我记得,明日戌时三刻,东门守军换防,将由马腾部换为我部士卒值守,约有半个时辰的空隙,防守最为松懈。就在那时!我会安排绝对心腹,在东门接应,放军师缒城而下!”

    成公英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心领神会:“东门外地势相对平缓,且非汉军主力围困之正方向,戒备或稍松。戌时天色已暗,正好便于隐蔽行踪。公英明白。”

    “正是要借这夜色与换防的间隙!”韩遂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冷笑,“军师见到简宇,不必卑躬屈膝,但亦不可过于倨傲。你可言,我韩文约遭马腾父子猜忌逼迫,几近死地,深感马腾非明主,而简丞相威德广播,故愿弃暗投明。然……”

    韩遂语气一转,带着一丝狡黠,接着道:“然我部将士新败,人心惶惶,且郿县城防尚在马腾掌握之中,若贸然行动,恐玉石俱焚。故而,需请丞相设法,或佯攻施压,或里应外合,创造良机。只要丞相大军兵临城下,造成足够压力,我韩遂便可趁机发难,与丞相里应外合,共破马腾!届时,郿县献上,我部将士亦愿效忠麾下,只求一条生路,并保全身家性命。”

    他盯着成公英,一字一顿地交代核心意图:“总之,军师要让他相信,我韩遂是真心归降,但需要他简宇先拿出‘诚意’,派兵前来,吸引马腾主力注意,为我创造起事之机!只要简宇肯来,让他与马腾先斗个你死我活,我等便可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成公英细细品味着韩遂的每一句话,尤其是“让他相信”、“需要诚意”、“创造起事之机”、“隔岸观火”这些关键之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整个计划的脉络、分寸、以及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与机遇都刻入脑中。

    “英明白。”成公英再次躬身,语气无比凝重,“此行关键,在于‘度’。既要显诚意,引其前来,又要留余地,保全自身。主公放心,公英必不辱使命!定要那简宇与马腾,两虎相争!”

    韩遂重重拍了拍成公英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走到窗边,再次透过缝隙望向那无边夜色,喃喃道:“成败……在此一举了。军师,去准备吧。明日,我便为你‘染病’。”

    成公英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韩遂略显孤寂而决绝的背影,悄然退出了这片狼藉却决定了未来命运的大厅。夜色深沉,一场关乎生死的暗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计划初时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韩遂以伤势未愈和部队亟需整训为由,提出的收缩防线、划区而治的要求,马腾几乎未作任何刁难便爽快应允,甚至还主动调拨了一批粮草以示“安抚”。韩遂府邸的护卫力量急剧增强,阎行更是如影随形,马腾方面也仿佛视若无睹。

    双方在郿县城内,俨然形成了两个泾渭分明、互不打扰的区域,哨卡林立,戒备森严,但表面上,却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静,往来公文甚至偶尔还带着几分刻意的客气。

    这种平静,却让韩遂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他深知,这绝非马腾转了性子,而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马腾越是顺从,所图必然越大。韩遂每日在加固得如同铁桶般的府邸中,除了与阎行商讨防务,便是焦急地等待着时机的到来,每一刻都如同在油锅上煎熬。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神中的警惕与算计也愈发浓重。

    阎行则忠实地执行着护卫之责,他如同一头被囚禁的猛虎,虽然焦躁,却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构筑防线上,将韩遂控制的城东区域经营得铁桶一般。他亲自巡查每一处哨卡,查验每一个角落,确保连一只可疑的飞鸟都无法轻易潜入。

    终于,到了计划中的次日。韩遂依计对外宣称军师成公英忧劳成疾,一病不起,需要静养,谢绝一切探视。马腾那边果然毫无动静,甚至连派个医官过来象征性问候一下的举动都没有。这种异样的“体贴”,更让韩遂确信,马腾正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夜幕如期降临,浓重如墨,星月无光。戌时三刻,东门守军准时换防,马腾部的士卒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去,韩遂麾下的一队精干士兵悄无声息地接替了防务。整个过程短暂而有序,在寂静的夜里没有激起太多涟漪。

    就在这换防后短暂的间隙,一道瘦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沿着城墙的阴影迅速移动,来到了东门内侧一个早已安排好的隐蔽角落——正是成公英。

    他换上了一身深色夜行衣,背上一个小包袱,里面除了一些金银细软,便是能证明他身份和韩遂“诚意”的密信。他脸色凝重,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回头望了一眼城中韩遂府邸的方向,那里灯火零星,如同蛰伏的巨兽。

    一名扮作守军军官的韩遂心腹快步上前,低声道:“军师,一切就绪,城外暂时无异动。”

    成公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几名士兵迅速将早已准备好的粗麻绳系在城垛上,另一头垂下城墙。成公英最后深吸了一口这危城中冰冷而压抑的空气,抓住绳索,动作麻利地向下滑去。他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城墙下的黑暗中,消失在守军们紧张的视线里。^r-a+n+w-e¨n!z!w′w′.`c_o`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悄无声息。那名心腹军官仔细收起绳索,抹去痕迹,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回归岗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东门再次陷入了夜晚固有的沉寂,只有火把在寒风中噼啪作响。

    约莫一炷香后,一名韩遂的亲兵匆匆穿过寂静的街道,避开巡逻队,回到了铁桶般的韩遂府邸,径直入内,向正在焦灼等待的韩遂和阎行禀报:“主公,阎将军,军师已顺利缒城而下,未曾惊动马腾部守军,现已隐入城外夜色之中。”

    一直如同石雕般坐在椅中的韩遂,听到这个消息,紧绷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下,一直紧握的拳头也缓缓松开,掌心已全是冷汗。他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了一口压抑已久的浊气,脸上却不敢有丝毫喜色,只是对阎行低声道:“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接下来,便是等待军师的音讯了。”

    阎行也松了口气,重重点头:“军师机敏,定能成功!”

    然而,韩遂和阎行都绝不会想到,就在成公英的身影消失在城墙下的那一刻,东门附近一处看似废弃的民宅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切。那是一名看似普通的韩遂部士卒,但此刻,他眼中闪烁的,却是背叛与贪婪交织的异光。

    见成公英顺利出城,值守的韩遂军也恢复了正常巡逻,这名士卒立刻如同狸猫般悄然后退,融入更深的黑暗,然后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七拐八绕,避开所有可能的耳目,朝着城西——马腾部控制的区域疾行而去。

    他的心跳得飞快,既有背叛的紧张,更有对即将到手赏赐的渴望。他早已被马腾派出的密探以重金收买,监视着韩遂核心人物的一举一动。

    成公英“染病”本就蹊跷,今夜东门换防时的异常戒备,更是引起了他的怀疑。他原本只是例行监视,却万万没想到,竟钓到了这样一条大鱼——韩遂的头号谋士,深夜秘密出城!这消息的价值,足以让他下半生衣食无忧!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后门,有节奏地轻轻敲了几下。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而入。院内,一名穿着马腾亲兵服饰、眼神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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