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也清醒地认识到,绝不能简单地被情绪或单一的道德诉求所左右。陶谦并非无辜,其昏聩之行亦是酿成此祸的根源之一。若朝廷毫无保留地支持陶谦,不仅在道义上有亏,更会向天下传递错误信号,仿佛只要面对更强的敌人,过去的罪责便可一笔勾销。

    就在这纷繁复杂的思绪中,一个清晰的两全之策,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这个方案,既要展现朝廷的担当与仁政,又要维护法度与公正;既要打击曹操的暴行与气焰,又要避免陷入过深的军事泥潭;既要拯救徐州百姓,又要明确陶谦的责任。

    当殿堂内的争论声因长时间的辩驳而渐渐显露出疲态,当各种观点都已充分表达,所有人都感到词穷理尽,再次将期待乃至焦灼的目光投向主位时,简宇知道,时机到了。

    他缓缓抬起一直微垂的眼睑,那双深邃的眸子中,先前所有的权衡与思索都已沉淀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停止了手指无意识的敲击,将双手平稳地置于案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整个白虎堂的气氛瞬间为之一紧,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诸公。” 他开口了,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安定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位臣属的耳中,“今日之议,诸公皆出公心,所言俱是金玉良言,于国于民,深具裨益。文和、张司农所虑之现实艰难,确乃老成谋国之言,不可不察。”

    他首先肯定了反对出兵者的合理担忧,这让贾诩、张义等人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感受到丞相并未忽视他们的意见。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马日磾、杨彪、王允等老臣,语气变得沉重而坚定:“然,马公、杨公、王公所言,更是振聋发聩!曹操暴行,人神共愤,此风绝不可长!朝廷若坐视徐州百万生灵涂炭而无所作为,则纲常沦丧,仁义不存,天下离心,汉室威信必将荡然无存!届时,四方群雄谁还肯尊奉长安天子?我辈戮力同心,平定关中,重振朝纲之努力,亦将付诸东流!”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凛然的正气和对局势深刻的洞察力,让主战派们精神为之一振。马日磾更是忍不住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简宇停顿片刻,让话语的力量充分渗透,然后,他抛出了核心的决定,语气斩钉截铁:“故此,徐州,必须救!朝廷绝不能作壁上观,必须让天下人看到,王法尚在,天理犹存!”

    “丞相圣明!” 马日磾、王允等人几乎要脱口而出,脸上露出激动之色。就连杨彪也抚须点头,表示赞同。

    然而,简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激动稍稍平复,转而陷入更深的思索。“但是,” 简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解剖刀般精准,“如何救?为何而救?此事需辨析清楚,方能不失朝廷体统,不负天下厚望。”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朝廷此番出手,首要之义,乃是为了拯救徐州无辜百姓于水火!是为了惩戒曹操僭越称兵、屠戮生灵之暴行!是为了彰显天子仁德,维护汉室纲纪!”

    他特意强调了“拯救无辜百姓”和“惩戒曹操暴行”,然后才将话锋引向那个敏感的人物:“至于陶谦……”

    简宇的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让人不寒而栗:“他御下不严,任用非人,致使部将张闿行凶,酿成泼天大祸;他治州无方,政事昏乱,此前更有勾结妖人、侵扰邻郡之劣迹!此等之行径,岂能因曹操来攻,便可一笔勾销?功是功,过是过,朝廷赏罚,须得分明!”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原本担心丞相会无条件支持陶谦的贾诩、满宠等人抬起了头,露出了惊讶和深思的神色。而马日磾等老臣也意识到,丞相并非一味主张强硬,其中另有深意。

    简宇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这才不疾不徐地抛出了他深思熟虑后的完整方案:“故而,本相决议:朝廷即刻筹备出兵,以王师之名,东向干预,解徐州之围,遏曹贼凶焰!然,一码归一码!”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在出兵之前,或大军开拔之际,本相自会奏请天子,明发诏书!诏书之中,一要严厉申饬曹操之暴虐,夺其官爵,令天下共讨之!二要——”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徐州方向,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严厉申饬陶谦‘御下不严、治州无方’,以致祸乱徐州,殃及百姓!其罪难辞!着即削去其安东将军封号,暂保留其徐州牧职务,戴罪立功,以观后效!待徐州事平,再行论处!”

    此言一出,殿堂之内先是一片寂静,落针可闻。_d.i.n/g.d`i-a_n/s¢h!u.k¨u\.?c.o/随即,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恍然、钦佩乃至释然的神情!

    妙啊!实在是妙!

    这一手,可谓一举数得!既表明了朝廷坚决制止暴行、拯救百姓的立场,占据了绝对的道德制高点;又明确划清了与陶谦的界限,没有包庇其过往罪责,维护了朝廷法度的严肃性!削去将军号是惩罚,保留州牧职是给其戴罪立功的机会,也是维持徐州局面稳定的必要措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如此一来,出兵的名义不再是“助陶”,而是“惩曹救民”,名正言顺!贾诩、张义等人担心的政治尴尬和道义瑕疵,被完美化解!

    而马日磾、杨彪、王允等老臣,看到朝廷不仅出兵,还要明正典刑,追究陶谦之责,更是觉得此举极大地彰显了朝廷威严与公正,远胜于单纯支持一方!就连提出策略的满宠、荀攸,也暗自点头,认为丞相此策,比他们提出的渐进方案更为果断有力,且逻辑严谨,无懈可击!

    杨彪率先出列,深深一揖,语气中充满了叹服:“丞相明鉴!如此处置,赏罚分明,恩威并施,既全仁义之道,又彰朝廷法度!老臣再无异议,心服口服!” 他之前担心朝廷威信受损,此刻见简宇方案如此周全,疑虑尽消。

    马日磾也激动地道:“丞相圣断!如此,天下人皆知朝廷非偏袒陶谦,而是为拯民伐罪!王师东出,名正言顺,士气必昂!”

    王允亦抚掌道:“好!如此方显朝廷公正!允亦赞同!”

    贾诩原本半阖的眼睛彻底睁开,看向简宇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微微躬身:“丞相思虑周详,诩拜服。如此,出兵之最大障碍已除。” 他这简单一句话,等于代表了务实派的态度转变。

    满宠、荀攸亦相继表示:“丞相决策,兼顾道义与现实,臣等附议。”

    张义见大势已定,且方案也考虑到了府库压力,也拱手道:“臣必尽力筹措,保障军需。”

    吕布、张辽、张绣、徐荣、赵云、高顺等武将更是精神振奋,齐声道:“末将等愿效死力!”

    简宇端坐于主位,感受到这股凝聚起来的力量,心中稍定。战略方向已明,但更复杂、更关键的战术层面抉择,此刻才真正开始。这如同一位高明的医者,已确诊病症,决心用药,但用何药方、药量几何、如何煎服,却需更加精妙的权衡。他深知,救援策略的选择,直接关系到此次干预的成败,甚至关乎关中根本的安危。

    他目光扫过群臣,沉稳开口,将议题引向深入:“诸公既已共识,徐州当救,陶谦当责。然,如何救?兵锋所指,方略为何?还需诸公畅所欲言,献上良策。” 他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入了具体的军事部署层面。

    他的话音甫落,武将队列中,一位身形魁梧、气势雄烈的将领便迫不及待地大步出列。此人正是吕布。他身披精致的鳞甲,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悍勇之气,双目炯炯有神,顾盼间自有威势。只见他抱拳行礼,声若洪钟,带着强烈的自信与进攻欲望:

    “丞相!何须赘言!既是救援,自当直捣黄龙!布愿请精兵数万,星夜兼程,直扑徐州郯城!那曹操倾巢而出,后方必然空虚,陶谦虽败,困兽犹斗,尚有余兵据守坚城。届时,我大军如天兵突降,与陶谦内外夹击,曹操腹背受敌,焉能不败?必可一举破曹,解徐州之围,扬我朝廷天威!”

    吕布的话语充满了战场冲杀的直率逻辑,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他说话时,手臂有力挥动,带动甲叶发出铿锵之声,显示出其强烈的求战之心。

    许多倾向于直接解决问题的将领闻言,不禁点头,觉得此计看似痛快直接,符合他们一贯的作战风格。就连王允等希望尽快看到效果的老臣,也觉得若能速战速决,自是上佳。

    然而,简宇听完吕布的建言,并未立刻表态,他深邃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深思。他微微侧首,看向身旁悬挂的巨幅牛皮地图,目光在徐州、兖州、司隶、豫州等地之间流转。片刻后,他缓缓摇头,目光重新落在吕布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析力——

    “奉先勇略可嘉,此议亦符合常理。然,” 他话锋一转,指出了关键所在,“奉先可曾细想,陶谦经彭城、郯城接连大败,损兵折将,军心士气已濒临崩溃。如今他退守郯城,无非是凭坚城自保,苟延残喘罢了。试问,一支丧胆之师,还有多少余力能出城与我军实施‘内外夹击’?”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郯城方向:“届时,极可能出现的情形是:我军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抵达徐州。而曹操则以逸待劳,甚至可能故意示弱,诱我深入。若陶谦畏缩不出,或仅作壁上观,则我军将独力面对曹操复仇心切、士气正旺的百战精锐。一旦战事不利,莫说解围,恐我军自身亦陷险地。而郯城守军见援兵受挫,其抵抗意志必将彻底瓦解,甚至可能开城投降。若如此,曹操不仅尽得徐州,更获我大军辎重,实力倍增,届时挟大胜之威,反噬朝廷,我等岂非弄巧成拙,反助曹贼?”

    简宇的分析层层递进,将“直扑徐州、内外夹击”策略中蕴含的巨大风险剖析得淋漓尽致。他不仅考虑了军事层面的“力”,更考虑了心理层面的“势”。

    吕布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师兄所言确是老成持重之见,战场上士气此消彼长的影响至关重要,他虽悍勇,亦知困兽之斗与里应外合的本质区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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