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孙乾心中已有了决断。他离席起身,整理衣冠,面向简宇,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伏于地,声音因激动而哽咽,却异常清晰坚定:“丞相!丞相不弃乾之鄙陋,以国士相待,乾虽愚钝,亦知忠义!蒙丞相厚爱,乾岂敢不从?愿效犬马之劳,追随丞相左右,竭尽驽钝,以供驱策,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看着孙乾如此郑重地归顺,简宇心中大喜过望!得此熟悉东方事务、且有名士背景的人才,对他未来经略兖州、徐州乃至整个中原,都大有裨益!他再次亲手扶起孙乾,朗声笑道:“好!我得公佑,如鱼得水也!”

    扶起孙乾后,简宇面色一正,用清晰而威严的声音,当场宣布了对孙乾的任命,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室内室外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孙乾听令!”

    “臣在!” 孙乾躬身应道。

    “卿忠勇可嘉,不避艰险,通达国体。今特拜卿为丞相府西曹掾,参丞相军事,加谏议大夫衔,赐爵关内侯!望卿恪尽职守,不负朝廷厚望!”

    这道任命,充分考虑到了孙乾的资历、特长和功劳。丞相府西曹掾是实权要职,掌管丞相府属官任免,是心腹之位;参丞相军事赋予他参与军国机要的权力;谏议大夫是清要之衔,符合其名士身份;赐爵关内侯则是极高的荣誉和实惠。这份任命,可谓恩宠备至,分量极重!

    孙乾听完,更是感激涕零!他原以为能得一闲职容身已是万幸,没想到丞相如此看重,直接授予如此重要的职位和崇高的爵禄!这不仅仅是赏识,更是无比的信任!他再次深深拜下,声音充满了知遇之恩的激动:“臣,孙乾!谢丞相隆恩!必当竭尽全力,以报丞相知遇之恩!”

    这一刻,孙乾对简宇的忠诚,彻底从对“朝廷”的忠义,转变为了对“简宇”个人的死心塌地。

    简宇微笑着再次扶起他,又温言勉励了几句,嘱咐他好生休养,不日便有重任相托。之后,便在孙乾千恩万谢的恭送下,离开了使馆。

    夜色已然降临,长安城华灯初上。简宇走在回府的路上,晚风吹拂,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火热。贾诩的奇谋已定,孙乾这等人才也已归心,出兵的各项准备也在密锣紧鼓地进行。

    一切,都在朝着对他极为有利的方向发展。他抬头望向东方那深邃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兖州易帜、曹操溃败、乃至天下归一的那一天。

    水往两处流,话分两头说。

    夜色如墨,笼罩着兖州东郡的郡守府。与徐州前线的血火厮杀相比,这里显得异常安静,但这种安静之下,却潜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暗流。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一个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而沉重。

    此人正是陈宫,字公台。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眉宇间原本应有的儒雅与智谋之士的从容,此刻却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愤懑所取代。

    他身着一袭略显陈旧的深色常服,独自坐在宽大的案几之后,案头上堆积着一些需要处理的公文简牍,但他显然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卷已经摊开许久的《孙子兵法》,目光却空洞地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久久没有移动。

    近些时日,陈宫的心情极度恶劣,一种被边缘化、被辜负的屈辱感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想当初,曹操不过是寄人篱下的东郡太守,兵微将寡,前途未卜。

    是他陈宫,凭借其在兖州士林中的声望和卓越的外交手腕,纵横捭阖,先是说服了济北相鲍信这等实力派人物,又巧妙周旋于兖州各股势力之间,最终为曹操争取到了兖州刺史的合法地位,使其得以名正言顺地讨伐青州黄巾,一举奠定了争霸天下的根基!

    可以说,没有他陈宫,曹操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如此顺利地占据兖州这块战略要地!

    那时,他踌躇满志,以为自己是曹操的首功之臣,必将受到重用,得以一展平生所学,辅佐明主,匡扶汉室。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曹操坐稳兖州后,重心逐渐转向军事扩张和集权,其所倚重的,多是如荀彧、程昱这类更善于处理内政、或者如曹氏、夏侯氏宗亲将领,又或是郭嘉这等专精奇谋的寒门之士。

    而他陈宫,这位昔日的“迎立之功”第一人,却仿佛被遗忘了一般,被安置在东郡留守的位置上,虽然地位不低,但远离决策核心,手中的实权与他的期望和功劳相去甚远。

    尤其此次曹操倾巢出动,再次征讨陶谦,将整个兖州的军政大权,更多地委托给了坐镇鄄城的荀彧,以及程昱等人,对他陈宫,似乎更多的是某种形式上的安抚和戒备。这种明显的疏远和冷落,让心高气傲的陈宫如何能忍?

    他常常在夜深人静时独坐书房,回想起自己当初为曹操奔走效力的情景,再对比眼下的境遇,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在胸中灼烧,却又无处发泄。他感到“自疑”,即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更怀疑曹操的为人——刻薄寡恩,鸟尽弓藏!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古人诚不我欺!” 陈宫低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充满苦涩。他端起案几上早已冰凉的茶水,猛地灌了一口,那冰冷的液体似乎也无法浇灭他心头的郁结之火。窗外传来几声凄凉的更梆声,更添了几分深夜的寂寥与落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夜间的凉气涌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望着城外漆黑一片的旷野,他的心中充满了迷茫和对未来的忧虑。继续跟随曹操?前景似乎一片灰暗。另谋出路?天下虽大,何处是容身之所?又能投奔谁呢?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书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心腹老仆压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有要事禀报。”

    陈宫眉头一皱,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他沉声道:“进来。”

    老仆推门而入,神色有些紧张,快步走到陈宫身边,低声道:“大人,方才有一行踪诡秘之人,自称故人信使,留下此物,言务必亲手交予大人,说是关乎身家性命,十万火急!” 说着,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用火漆密封的细小竹管,那火漆上的印记颇为奇特,并非寻常所见。

    陈宫的心猛地一跳!故人信使?身家性命?在这种敏感时刻,任何来自外界的秘密联络都足以让他心惊肉跳。他强自镇定,接过竹管,触手冰凉,却仿佛有千斤之重。他挥了挥手,示意老仆退下并严守门外,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书房内再次只剩他一人,烛火噼啪作响,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陈宫回到案几前,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剥开那坚固的火漆。竹管里面,是一卷质地精良、卷得极紧的绢帛。他将其取出,在烛光下缓缓展开。

    帛书上的字迹清瘦有力,显然是出自饱学之士之手,但并非他熟悉的任何一位故交的笔迹。他定了定神,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起初,他的目光还带着疑惑和警惕,但随着一行行字映入眼帘,他的脸色开始急剧变化!

    书信开头并未署名,而是直截了当地点明了他当下的处境和心境:“公台先生足下:久闻先生高义,有王佐之才,昔奔走兖州,迎曹公入主,本欲匡扶汉室,拯民水火。然,曹公自得兖州,赏罚不明,亲疏有别,以先生大功,竟见疏于帷幄,闲置郡守,岂不令人扼腕?曹公性忌刻,好权术,边让名满天下,一言不合即遭屠戮,累及三族,兖州士林,至今心寒。先生自忖,功高如此,能安然否?”

    短短数语,如冰冷针尖,精准无比地刺中了陈宫内心最隐秘、最痛楚的伤疤!将他积压已久的怨愤、不安和恐惧,赤裸裸地揭露了出来!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拿着绢帛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对方对他处境的了如指掌,让他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不安。

    他强忍着心悸,继续往下看。接下来的内容,更让他如坐针毡,冷汗涔涔而下!

    “今曹公远征徐州,暴行昭彰,泗水为之不流,天地同悲!此非人臣所为,实乃国贼行径!朝廷在长安,简丞相明察秋毫,已决意兴王师,讨不臣,以正纲纪,以安黎元。然,王师所向,非独在徐州,更在拨乱反正,廓清寰宇。兖州本汉土,岂容暴虐久居?”

    看到“朝廷”、“简丞相”字样,陈宫瞳孔骤然收缩!长安的朝廷,那位迅速平定关中、声望日隆的简宇丞相!他们竟然已经知晓徐州之事,并且决定干预了!

    书信的最后部分,则是石破天惊的招揽与警告:

    “先生兖州栋梁,士林翘楚,岂愿与暴虐为伍,徒留千古骂名?朝廷求贤若渴,尤重忠义智谋之士。若公明辨是非,弃暗投明,振臂一呼,兖州义士必然景从。届时,可保身家无恙,更可立不世之功,重光门楣,名垂青史!反之,若执迷不悟,待王师东出,曹公败亡之日,先生以从逆之身,何以自处?边让之覆辙,岂堪再蹈?何去何从,唯先生慎之!”

    “啪嗒”一声轻响,陈宫手中绢帛滑落在地。他如同被抽空力气一般,向后踉跄了一步,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顺着鬓角滑落。他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冲破胸膛!脑海中一片轰鸣!

    巨大的震惊、恐惧、犹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可能改变命运的兴奋,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陈宫淹没。他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闭上双眼,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失控的心绪。

    夜,更深了。书房内的烛火,将陈宫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一场关乎他个人生死荣辱,乃至整个兖州、天下局势走向的巨大风暴,已然在这间寂静的书房内,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正站在风暴眼的中心,下一个决定,将注定他的一生。正是:

    文和暗布乾坤局,公台踌躇忠义间。

    欲知陈宫如何抉择,且看下回分解。

玄幻魔法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