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消息渠道控制的具体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交代完毕,简宇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紫色袍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署廨内,兰平保持着恭送的姿势,直到脚步声远去。他缓缓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简宇身影消失的方向,原本恭敬谦卑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有对过往峥嵘的回忆,有对未来的野心,更有一种重操旧业、施展毕生所学的兴奋与冷酷。

    他轻轻抚摸着光滑无须的下巴,眼中闪烁着旧日在十常侍时期于波谲云诡的宫廷中练就的权谋之光。这项任务,对他而言,简直是如鱼得水。?y\o,u¨p/i^n,x,s~w..,c*o?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嗅到了权力核心那令人迷醉的气息。

    转身回到案前,他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专注。他铺开一卷新的竹简,开始详细筹划,如何一步步,温柔而彻底地,将那位他亲手“救”下并扶持起来的少年天子,塑造成丞相所需要的、完美的傀儡。一场针对帝国最高象征的、无声的侵蚀与改造,就在这间清雅的署廨内,正式拉开了帷幕。

    次日,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地堆积在长安城的上空,仿佛随时都会坠下倾盆大雨。未央宫矗立在阴霾之下,往日金碧辉煌的殿顶也失去了光泽,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宣室殿内,虽然烛台尽数点燃,试图驱散阴天带来的昏暗,但那份由权力和恐惧交织而成的凝重,却比殿外的天气更让人喘不过气。

    少年天子刘协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他身穿玄色冕服,上面用金线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繁复而庄严。十二旒白玉珠串从冕冠上垂落,在他年轻的眼前微微晃动,本该起到遮蔽天颜、增加威仪的作用,此刻却更像是一道晃动的帘幕,将他与下方臣子的世界隔开,也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清。

    他努力挺直背脊,想让自己的坐姿符合礼仪要求,但宽大御座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隐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双手,因为用力握着扶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微微颤抖。他感到喉咙发紧,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每一次在这种场合面对简宇,他都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幼兽。

    殿内,三公九卿、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两旁,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官员们极力压抑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殿中央那个挺拔如山的身影上——丞相简宇。

    简宇今日身着绛紫色丞相朝服,这是仅次于皇帝的尊贵颜色。他头戴进贤冠,腰缠金带,佩着代表权柄的金印紫绶。他并未像其他官员那般低眉顺眼,而是微微昂首,身姿如松柏般挺拔。

    他的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古井,波澜不惊,却仿佛能洞悉一切。他手持玉笏,步履沉稳地走到御阶之下,微微躬身,动作流畅自然,礼仪规范无可挑剔,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散发开来。

    “陛下,”简宇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每一个字都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回响,“逆臣董承,世受国恩,本应竭诚报效。然其包藏祸心,勾结党羽,密谋作乱,欲行大逆不道、危害社稷之事。人证物证俱在,其罪已昭然若揭,按律当诛。”

    听到“董承”二字,刘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仿佛那日宫变的血腥场面又在眼前闪过。他下意识地避开了简宇的目光,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羞愤、恐惧、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简宇继续陈述,语调平稳,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然,臣尝闻,‘罪不及孥’,陛下乃仁德之君,上天亦有好生之德。董承罪大恶极,已伏国法,然其家眷族人,多属不知情者,若一概株连,恐伤陛下仁恕之名,亦有干天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见无人敢有异议,才转向刘协,语气转为“恳切”的建言:“故,臣与三公、廷尉等再三议定,奏请陛下:将董承一应家眷,流放凉州边陲,充为戍卒家奴,使其戴罪立功,以显陛下浩荡天恩,亦可使天下人知陛下宽厚,朝廷法度严明之中,不失仁恕之心。”

    流放……凉州……刘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凉州苦寒,边患不断,流放至此,与死刑也相去不远了。但他知道,这确实是“宽大处理”了。按照汉律,谋逆是十恶不赦之首罪,夷三族是常态。

    简宇此举,不仅避免了大规模的杀戮,还博得了一个“仁德”、“不滥杀”的名声。他能反对吗?他敢反对吗?他若反对,简宇是否会立刻以“同情逆党”的罪名……他不敢想下去。

    他抬起眼,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看向殿下的其他大臣,希望有人能站出来说点什么,哪怕只是象征性地求情。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片低垂的头颅和沉默的背影。

    太尉杨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司徒赵温眉头微蹙,却终究没有开口;其他官员更是如同惊弓之鸟,生怕沾染上一丝关系。整个大殿,只剩下他孤零零地坐在御座上,面对着简宇看似恭敬、实则不容抗拒的意志。

    巨大的孤独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努力了几次,才用微弱的、带着颤音的语气说道:“准……准卿所奏。依……依律办理便是。” 这句话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内侍尖细的声音立刻响起,将这道旨意传遍大殿:“制曰:可!”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简宇再次举起了玉笏,声音依旧平稳,却让刘协刚刚稍缓的心神再次紧绷起来。

    “陛下,”简宇的声音多了一丝凝重,“董承之女董氏,现今宫中,位居贵人。其父犯下滔天大罪,身为逆臣之女,若仍留在陛下身边,侍奉左右,于礼不合,于制不符,更恐非吉兆,有损陛下圣德清誉。且,留此隐患于宫闱,臣等亦忧心陛下安危。”

    他抬起头,目光看似恭敬地望向御座,但那目光却像两道冰冷的箭矢,穿透冕旒,直刺刘协内心最软弱的地方:“故,臣斗胆,泣血上奏,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龙体圣安为念,下诏废黜董贵人名位,将其遣送出宫,随其家眷一同流放凉州。如此,既可绝后患,保全皇室清誉,亦可昭示陛下大义灭亲、公私分明之圣德。”

    废黜董贵人!

    刘协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董贵人,那个温婉柔顺的少女,虽然并非他挚爱,但也是他名义上的妃嫔,在这冰冷的深宫中,多少给了他一些慰藉。

    如今,连她也要被夺走吗?他仿佛能看到董贵人那双惊恐无助的眼睛。他想起了董承事发前,她还曾为他亲手绣过一个香囊……一种混合着愧疚、不忍和愤怒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不……”一个微弱的音节几乎要冲口而出。但他硬生生地忍住了。他看到了简宇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不容置疑的冷光。

    他知道,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反抗的后果,他承担不起。而且,理性告诉他,简宇的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留下董贵人,确实是个隐患,也会授人以柄。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比殿外阴沉的天气更冷。他下意识地再次将目光投向一直静静侍立在丹陛一侧的兰平。兰平微微垂着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和担忧。当感受到天子的目光时,他极快地、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眼,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传递出清晰的信息:陛下,势比人强,当断则断,顺从丞相之意,方能保全自身啊。

    连最信任的兰平也这样认为……刘协心中最后一点可怜的挣扎之火,彻底熄灭了。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幸好有御座支撑着。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双手。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只剩下麻木和空洞,还有一丝认命后的疲惫。

    他用尽全身力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沙哑和虚弱:“丞相……所奏,老成谋国,句句在理。董氏……既为逆臣之女,朕……朕亦不能因私废公。便……依卿所奏,废黜董贵人……逐出宫闱,随其家人……流放凉州。”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丝。

    “陛下圣明!臣等为陛下贺,为天下贺!” 简宇立刻躬身,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干脆。紧接着,殿内群臣如同排练好一般,齐声高呼:“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山呼海啸般的“圣明”之声,像无数根钢针,刺穿着刘协的耳膜,也刺穿着他的心。他坐在高高的御座上,俯瞰着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却感觉自己如同坐在针毡之上,孤独而可笑。他挥了挥手,连说“退朝”的力气都没有了。

    简宇率先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在一众官员敬畏的目光中,走出了宣室殿。阴沉的天空下,他的身影如同山岳,代表着不可动摇的权力。对他而言,这只是一次必要的清算,是巩固权力、敲打天子的常规操作。他心中甚至没有多少快意,只有一种“事情办妥了”的平静。

    空荡荡的大殿内,刘协久久没有动弹。冕旒的玉珠遮挡了他苍白失神的脸。兰平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柔和声音劝道:“陛下,事已至此,还请宽心,保重龙体最要紧啊……丞相如此处置,已是顾全了大局,也全了陛下的仁德之名了……”

    刘协茫然地接过茶杯,温热的杯壁却无法温暖他冰凉的指尖。他听着兰平的话,只觉得无比讽刺。仁德之名?大局?是啊,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他所谓的皇权和仁德,不过是别人精心计算后施舍的残渣。

    他看了一眼兰平,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却显得有些陌生。但他还能依靠谁呢?在这座巨大的黄金牢笼里,他似乎只剩下这个“忠心耿耿”的宦官了。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绝望笼罩了他,他闭上眼,将杯中微苦的参茶一饮而尽,仿佛想用这苦涩,压下心中更深的苦楚。妥协的蔓藤,在这绝望的土壤里,开始疯狂地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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