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守关,既能示人以广纳贤才,又能让李傕郭汜等嫡系留在身边,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董卓的多疑性格再次发作。他捻着胡须,沉吟不语,目光闪烁。李肃毕竟不似牛辅、李傕、郭汜那般,是跟着自己从西凉杀出来的生死兄弟,兵权交给他,万一……

    王允一直在密切观察董卓的神色,见他虽意动却仍有犹豫,心知最后一刻到了。他上前一步,做出一种完全为董卓考量的姿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贴心”:“太师所虑,老臣或能猜度一二。太师是担心……权柄之事?”

    他见董卓眼皮一跳,知其所想,便继续道:“既然潼关如此重要,为保万全,杜绝任何隐患,老臣有一愚见:可否做如下安排?仍以李肃为潼关主将,总揽防务,以示太师信任。但同时,”他加重语气:“太师可再从身边派遣一两名绝对信得过的嫡系将领,如牛辅将军,前往担任副将。”

    他观察着董卓的反应,缓缓说出最关键的话:“如此安排,其利有三:一则可辅助李将军,以其之勇,补李肃之智,相得益彰;二则嘛……”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也可替太师您……时刻留意关中和豫州方向的动向,确保军权,无论如何,都牢牢掌握在太师您最信任的人手中。如此,既用了李肃之才,又绝无丝毫兵权旁落之忧,岂非两全其美?”

    这一番话,彻底击中了董卓的心坎!王允此举,看似分权,实则是给了他一个“监控”的完美理由,满足了他最深层的控制欲和安全需求。董卓顿时觉得,王允等人真是处处在为他着想,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他脸上最后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笑容。他大手一挥,声如洪钟:“好!就依奉先与司徒之言!加封李肃为潼关都督,总领关防!令牛辅为副将,即日赴任,替回樊稠!”

    “太师圣明!”王允、吕布、士孙瑞、杨瓒等人齐齐躬身,声音洪亮。李肃也立刻出列,跪地谢恩,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臣李肃,必竭尽全力,为太师守好潼关,万死不辞!”

    堂下众将,如李傕、郭汜等,虽对李肃骤然获得如此要职略有微词,但见董卓已决,且安排了牛辅为副将,便也无人敢提出异议。一场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藏玄机的人事调动,就此尘埃落定。

    诏令既下,翌日清晨,李肃与牛辅便需点齐部属,前往潼关赴任。

    长安东门外,旌旗招展,人马喧嚣。李肃一身崭新甲胄,端坐于骏马之上,努力维持着威严与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不时望向城楼方向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紧张。这一步踏出,便是再无回头之路,要么名垂青史,要么身败名裂!

    牛辅则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他身材魁梧,面相凶悍,是董卓麾下有名的勇将,但为人骄横。他对于给李肃当副将,心中其实颇为不满,认为这是大材小用。但岳父之命难违,而且想到此行负有“监视”之责,等于将潼关兵权间接掌控在自己人手中,他又觉得颇有份量。他带着自己的亲兵部曲,与李肃的队伍合为一处,却隐隐自成体系,对李肃并无多少恭敬之色。

    王允、吕布等人并未公开出面相送,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只有几名低级属官代表朝廷前来饯行,仪式简短而程式化。

    送行的队伍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的尽头。长安城依旧矗立在晨曦中,看似平静,却已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司徒府密室,烛火摇曳,将简雪的身影投在青石地上,拉得细长。听着王允心腹回报李肃与牛辅已顺利启程前往潼关,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清浅的弧度,如冰湖初融的一缕暖意。大局的齿轮,终于卡入了预定的轨道。然而,她深知,此刻的平静之下,是分秒必争的紧迫,必须将长安的棋局,准确无误地传递到兄长手中。

    她未发一言,只向王允与身旁静立如芝兰的貂蝉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书案。案上笔墨纸砚静候,她素手轻抬,开始研墨。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固有的韵律,仿佛并非在策划一场倾覆天下的巨变,而是在进行一场风雅的书写。墨香渐浓,与她身上淡淡的清冷气息交织。

    取过特制的薄韧绢帛,她提笔蘸墨,笔尖悬停片刻,随即落笔。字迹清逸灵动,却力透纸背,冷静而详尽地勾勒出长安棋局:貂蝉成功联络王允,王允的立场与谋划,如何利用董卓与吕布的裂隙促使吕布反正,又如何借朝堂之势巧妙将李肃推上潼关都督之位,乃至牛辅作为“监军”同往的细节,无一遗漏。她没有渲染情绪,只陈述事实与关键,如同最精密的图谱。

    墨迹干透,她小心将绢帛卷成细簪大小,以特殊火漆封缄,漆印上,是一个极其微小的雪花暗纹。

    做完这一切,她并未呼唤,只是将封好的密信轻轻置于案角,然后退后一步,目光落在自己脚下那团随着烛光微微晃动的影子上,轻声低语,如同对一位无形的友人诉说:“影子,此信关乎全局,需即刻呈送兄长。长安至豫州,关山阻隔,董卓耳目众多,唯有你,能确保万无一失。”

    室内寂静无声,唯有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响。然而,就在简雪话音落下的瞬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她脚下的那团影子,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开始不自然地蠕动、拉伸、变浓!烛光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墙壁上的光影发生了诡异的偏移。

    紧接着,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如同从二维的平面挣脱出来,自那片浓郁的阴影中缓缓“站起”。来人的身形、轮廓,竟与远在豫州的简宇有着惊人的相似,仿佛是他的一个暗面复刻。他全身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暗影之中,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纯粹、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气息。他,正是简宇的影子,拥有独立意识,与简宇一体双生,却又如臂使指的特殊存在。

    影子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只是微微转向简雪,那团模糊面部轮廓的位置,似乎有目光扫过案上的密信。随即,他伸出那只同样由浓郁暗影构成的手,触向密信。在他的指尖接触到信笺的刹那,那封实体存在的密信,竟如同被阴影同化,悄然融入了他暗影般的手掌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得超乎常理。影子再次对简雪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领命,然后他整个身体向后一退,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重新坍缩、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光影造成的幻觉。

    密室恢复原状,只剩下简雪一人,以及那盏似乎从未受过干扰、依旧稳定燃烧的油灯。她深知,影子已携带着至关重要的信息,以超越凡人理解的方式,踏上了前往豫州的归途。这世间,恐怕再无第二人能如影子般,穿透重重关卡,将消息如此隐秘而迅速地送达。

    夜色中的豫州,州牧府书房内烛火通明。简宇屏退了左右,独自立于巨幅地图前,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图纸,直抵千里之外的长安。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决定性的消息。

    忽然,案头烛火无风自动,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光线出现了一瞬不自然的扭曲和暗淡。

    简宇若有所感,缓缓转身。只见他身后墙壁上,那原本随烛光正常投射的自身影子,开始诡异地拉长、膨胀,边缘如同浓墨般晕染开来。下一刻,一道与简宇身形轮廓几乎一致、却通体由更纯粹深邃的黑暗凝聚而成的人形,悄无声息地从二维平面中站立起来,立于书房中央。

    他便是影子。没有五官,没有清晰的衣着细节,只有一个人形的黑暗轮廓,周身散发着冰冷、虚无的气息,仿佛是一切光明的反面。

    影子没有言语,也未有任何动作。但一道冰冷、平直、毫无情绪波动的信息流,已直接映入了简宇的脑海:

    “长安事毕。雪安。王允、貂蝉已联。吕布已反,怨卓深。李肃任潼关督,牛辅为副。时机将至。”

    更为详细的画面与细节随之涌入:简雪在司徒府的冷静自若,王允从惊疑到决断的转变,吕布内心的挣扎与最终的倒戈,以及朝堂之上巧妙运作使李肃出镇潼关的惊心过程……所有关键,皆被简宇瞬间感知。

    简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灼热的光彩。他对着影子微微颔首,意识中传递出赞许与指令:“做得很好。雪儿无恙,我心便安。潼关入手,大势已成。你先归于暗处,随时待命。”

    影子那模糊的轮廓微微一动,算是回应,随即如同被擦除的墨迹,缓缓淡化,重新坍缩、融入简宇脚下那片正常的影子之中,书房内光影恢复如常。

    得到确凿消息,简宇不再犹豫,沉声唤入亲卫:“即刻去请刘晔、毛玠两位先生过府,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刘晔与毛玠匆匆赶来,虽衣冠已整,但脸上仍带着被深夜唤醒的疑惑与凝重。

    “主公,深夜相召,不知有何紧急军情?”刘晔性子急,率先问道。

    简宇请二人坐下,神色严肃,开门见山:“子扬,孝先,确有一件关乎我豫州乃至天下命运的大事。日前,司徒王允派其义女貂蝉,秘密前来联络于我。”

    “王允?貂蝉?”刘晔眼中精光一闪,“他意欲何为?”

    “共谋诛杀国贼董卓。”简宇一字一顿地说道。

    “诛董?!”刘晔闻言,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瞬间涌上激动的红潮,“主公!此乃天赐良机啊!董卓暴虐,天人共愤,若能借此机会,与王允里应外合,一举铲除此獠,则主公便是再造社稷之首功!届时奉天子以令不臣,天下可定!此机千载难逢,断不可失!”他激动地在房中踱步,仿佛已看到大军进入长安的景象。

    然而,一旁的毛玠却眉头紧锁,脸上忧色深重。他缓缓起身,对着简宇深深一揖,语气沉重:“主公,子扬之言虽壮,然玠窃以为,此事太过凶险,万不可轻动!”他转向刘晔,“子扬兄岂不知,董卓坐拥西凉悍卒,吕布骁勇冠绝天下,长安城高池深,岂是易与?王允等辈,久居京城,手无实权,能否成事尚在未定之天!若我等贸然响应,发兵西进,万一事败,非但王允等人顷刻覆灭,我豫州亦将首当其冲,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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