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兖州士民之福,丞相若知先生如此明事理,定然欣喜。先生放心,史某虽不才,却也知‘信义’二字。先生既已决意弃暗投明,便是自己人。丞相对待自己人,向来是慷慨的。”

    他话锋似乎很是真诚,但接下来的一句,却让陈宫刚刚稍安的心又是一紧:“至于先生方才所虑……呵呵,先生多虑了。临行前,丞相确有吩咐,若先生看完信后,仍执意要为曹氏殉葬,那也由得先生去。只需将密信原物收回,就地焚毁,不留痕迹即可。丞相还特意叮嘱,绝不可为难先生分毫。毕竟,人各有志嘛。”

    史阿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月色,甚至还无奈地摊了摊手,仿佛丞相的这条“仁厚”指令给他添了多大的麻烦似的。然而,陈宫听着,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绝不可为难先生分毫”?

    这话鬼才信!

    陈宫几乎能想象出那副场景:若自己拒绝,这个如同鬼魅般的史阿,会“遵守”丞相的命令,绝不“为难”自己,他只会用最“干脆利落”的方式,让自己“意外”身亡,或是突发恶疾,或是遭遇盗匪,然后那张要命的密信会在他手中“神奇”地化为灰烬,一切痕迹抹除。到时候,谁又会为一个“意外”死亡的郡守,去追究远在长安的丞相呢?

    这轻飘飘的“不为难”,比赤裸裸的死亡威胁更令人胆寒!因为它包裹着一层虚伪的“仁义”,让你连临死前的控诉都显得苍白无力。/3*8′看^书\网? `最?新_章?节/更?新*快/

    陈宫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连忙道:“史将军和丞相厚爱,宫……宫感激不尽!岂会有什么疑虑?绝无此事!宫既已决意效忠丞相,便绝无二心!” 他此刻只想尽快表明立场,远离那可怕的“不为难”。

    “先生能如此想,那是最好不过了。” 史阿似乎很满意陈宫的反应,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案几前,很自然地拿起那盏青铜雁鱼灯,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灯芯,让烛光更明亮了一些。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露出的半张脸和那双浅色的眼睛,平添了几分诡秘。

    “既然先生已是自己人,那有些细节,我们便可仔细参详一番了。” 史阿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引导性的意味,“先生久在兖州,根基深厚,依您之见,若要成事,除了先生您之外,还有哪些人是可以争取的?陈留张邈张孟卓,与先生交情匪浅,其弟张超亦在陈留,他们……对曹孟德近日所为,可有什么看法?”

    话题终于进入了实质性的谋划阶段。陈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的恐惧和杂念暂时压下。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仅仅关乎兖州的未来,更直接关乎他自己的生死存亡。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才能在这位手段通天的简丞相麾下,赢得一席之地,乃至……更多的奖赏。

    书房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雁鱼灯的烛火被史阿拨亮后,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的竹简上,如同暗中涌动的鬼魅。

    史阿那句“仔细参详”像是一道命令,将陈宫从巨大的惊惧中强行拉回了现实的博弈场。他深知,此刻的每一分表现,都关乎着自己在新主面前的“投名状”分量,乃至身家性命。

    他需要冷静,需要展现出足以匹配自身名号的智慧与价值。陈宫再次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气息悠长而沉缓,努力将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按捺下去。他走到案几旁,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用指尖蘸了蘸旁边砚台里早已冰凉的墨汁,在空白的竹简上轻轻划了一道,墨迹晕开,带来一丝冰冷的触感,帮助他集中精神。

    “史将军所言极是。”陈宫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但已努力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沉稳,“兖州之事,千头万绪,若要动摇曹操根基,绝非易事。然,正如丞相与将军所洞悉,曹操暴虐,早已失却兖州士人之心。其中,最关键的一环,确如先生所料,在于陈留——张邈,张孟卓!”

    说到“张邈”二字时,陈宫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与史阿那深不见底的浅色瞳孔对视,试图传递出肯定的信息。他见史阿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便知道对方是在考量他的判断。(大神级作者力作:心殇文学)

    陈宫转过身,面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黑暗,看到陈留郡的方向。他双手负后,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捻动着,开始条分缕析,既是为史阿阐述,也是为自己理顺思路:

    “张孟卓,此人乃八厨之一,名满天下,性情刚直,重义气,在兖州士林中威望极高,远非宫所能及。”他先点明张邈的价值,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核心,“而他与曹操之间,看似情谊深厚,实则早有嫌隙,裂痕已生,只需轻轻一推……”

    他略微停顿,组织着最能打动人心的语言:“史先生可知,昔日关东联军讨董,袁本初为盟主后,日渐骄横,孟卓兄性情耿介,屡次直言顶撞,早已惹得袁绍不快。那袁绍,外宽内忌,竟曾秘密遣使令曹操,寻机诛杀孟卓!”

    陈宫说到这里,猛地回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史阿,仿佛要增强这番话的冲击力。他看到史阿的眼神微动,显然对此秘辛颇感兴趣,心中稍定,继续道:“当时,曹操确以‘孟卓亲友,当容之’为由,拒绝了袁绍。此事,孟卓知晓后,对曹操确是感激涕零。”

    “然而——”陈宫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冷意,“感激是一回事,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孟卓兄岂是愚钝之人?他深知袁绍势大,睚眦必报,今日曹操可因旧情拒之,来日若袁绍以势相迫,或以利相诱,曹操是否还能坚守当日之言?孟卓兄心中,对此岂能毫无芥蒂?此乃其一,乃‘未来之患’!”

    他伸出食指,强调第一个隐患。接着,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加沉痛:

    “其二,便是‘眼前之痛’!曹操入主兖州以来,苛察严刑,尤其是对吾等兖州本土士人,多有打压猜忌。边让边文礼,天下名士,才华横溢,不过因言语冲撞,竟遭灭门之祸!此事,兖州士林为之震怖,人人自危!孟卓兄与边让素有交情,且同为士林领袖,对此暴行,岂止是愤懑?简直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痛!”

    陈宫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悲愤与后怕交织的神情,仿佛自己也深受其害:“曹操今日可杀边让,明日,是否就会因袁绍之故,或因其他猜忌,而对孟卓兄,乃至对我等挥起屠刀?此非危言耸听,而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孟卓兄表面或许不动声色,但宫中深知,其内心对此早已不满至极,只是碍于曹操势大,暂隐忍不发耳!”

    他分析得入情入理,将张邈对曹操那种“感激与猜疑并存”、“物伤其类且自危”的复杂心态剖析得淋漓尽致。这并非凭空捏造,而是基于他对张邈的了解和对时局的洞察。

    陈宫向前一步,靠近史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故而,史先生,若要说服张孟卓,关键在于两点:一要彻底点燃他对袁绍、曹操未来可能联手加害于他的恐惧,让那根猜疑的毒刺彻底扎穿所谓的情谊;二要紧紧抓住边让之死,激发其作为士林领袖的物伤其类之感和对暴政的愤慨!”

    他的眼中闪烁着谋士特有的精光:“我们可以明告孟卓兄,长安简丞相,乃汉室正统,明察万里,已知曹操暴行,决意兴兵讨逆。朝廷王师,代表的是大义名分!若他此时弃暗投明,响应朝廷,非但是自救,更是为兖州士林、为天下苍生除暴安良之义举!届时,他非但可保身家性命无虞,更可凭借此功,成为朝廷功臣,光耀门楣,青史留名!反之,若继续依附曹贼,待王师东出,或曹操日后为讨好袁绍而清算旧账,安能保全性命?”

    陈宫说完,微微喘息着,看向史阿,等待他的评判。这一番分析,几乎耗尽了他此刻的心力,但他自觉已将利害关系剖析得极为透彻。

    史阿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短刃鞘壳,发出极轻微的“哒、哒”声。半晌,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陈先生果然洞若观火,对张孟卓的心思把握得精准。‘未来之患’与‘眼前之痛’,嗯,说得好。如此看来,张邈确实是最有可能,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那么,以先生之见,我们该如何与张孟卓联络?派何人前往最为稳妥?陈留郡如今守备情况如何?曹操可留有后手?”

    陈宫精神一振,知道史阿这是在考量计划的可行性细节,他立刻答道:“此事需万分机密。寻常信使恐难取信于孟卓兄,且易被曹操暗探察觉。最好……是由一位身份足够、且孟卓兄认得或至少能验证其身份的人,持丞相密信亲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史阿,“若史将军不弃,或可亲自前往?将军身手超绝,来往陈留,当可避开耳目。”

    他试探着建议,其实内心也希望史阿能亲自去,一方面显示长安的重视,另一方面,将这个危险的“煞星”暂时送离自己身边,也能稍缓压力。

    史阿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我的行踪,自有安排。先生只需确保,若有可靠通道,能将人和信安全送至张邈面前即可。至于守备……陈留郡的兵力布防、曹操安插了哪些眼线,这些,先生想必也心中有数吧?” 他那双浅色的眸子再次盯住陈宫,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陈宫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连忙道:“这个自然!宫在兖州多年,些许人脉还是有的。陈留郡都尉王楷,与宫有旧,其人对曹操苛政亦心怀不满,或可引为内应,助我们传递消息,甚至必要时行个方便。至于曹操的眼线,主要有……” 他开始低声将自己掌握的陈留郡兵力部署、关键将领的立场、以及已知的曹操暗探信息,一一道来。

    烛火噼啪,两人的身影在墙上紧紧靠拢,低声的密谋持续了许久。窗外的夜色,在不知不觉中,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黎明将至。而这间书房里策划的阴谋,正如同悄然滋生的藤蔓,准备缠绕上曹操在兖州的统治根基。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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