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那几样东西年头实在是肉眼可见地有些久,风化磨损痕迹都显而易见。

    地上刀剑劈凿出的阵法倒要新得多, 与门上那意气风发的剑痕时间相近。

    他还欲再眯眼细看,怀中青年却轻微挣动起来。谢钰将温良恭俭的面具勉强归位,臂膀一松:“师尊?”

    他的师尊淡淡应了声, 有些神思不属似的,并未抬眼看他,反而也去琢磨起了那些剑痕。

    世上百家武学各有其道,凭打斗痕迹分辨个大概还是可行的。谢迟竹面沉如水,半晌没有作声,反而是谢钰目光中兴味愈发浓郁。他靠在一侧,静静候着谢迟竹。

    谢迟竹目光顺着阵法游走了一圈,抬眼对上谢钰。后者笑盈盈道:“师尊,这可是我延绥峰剑法?”

    果不其然。他心中最后一点悬石霎时落地,又听谢钰继续道:“嗯,不对……延绥峰是正统剑派,这几道轮廓却太刚硬了些,不似君子之风,应当是别处的刀法。弟子斗胆请教师尊,这阵法是作何用的?”

    还能是作何用?

    对上那张满脸写着殷切求教的面容,谢迟竹失笑,同谢钰道:“过来。”

    说这话时,青年眼角眉梢都含着若有若无的笑,唇边却只有天生的三分弧度。谢钰仿佛为这笑容蛊惑,下颌又被谢迟竹柔软的指尖轻挠两下。

    “你既然心中有所猜测,”谢迟竹轻声道,“为何不亲自验证?”

    冷香随着吐息送来,挠得人更心痒难耐。谢钰俯瞰着那双向来潋滟的眼眸,心口热烈地鼓动着,将浑身血脉都鼓动得偾张不已。

    这时候,眼前人还要在火上浇一把油,眯眼露出略显促狭的神情,头偏向一边,柔柔唤道:“阿钰。”

    谢钰心中一刺,那点隐秘的嫉妒登时熊熊燃烧起来,将最后的乖顺假面也焚了个干净。他手臂前抵,几乎将谢迟竹整个人都困在石台与怀抱之间,眉眼间笑意盈盈:“您看清楚了,师兄可不在此处。”

    指尖柔柔描摹过他眉眼,最终停在窄长眼尾处,情意十足地摩挲着。青年似是对他话语感到不解,面色纯然无辜:“阿钰就是阿钰,我清楚得很。”

    话才说完,谢迟竹瞳孔骤缩,下意识用手肘撑着自己向身后石台退去。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青年很快将退缩按捺住,又捧出一副柔情蜜意的面孔。

    可谢钰是何等目力?

    他眉梢一挑,话音里是藏不住的戏谑:“原来如此,师尊心中清楚,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说罢,他立即低头一咬,唇舌长驱直入。

    兴许是太过得意,谢钰没捕捉到谢迟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

    青年虚虚阖目,被动承受着这个吻。谢钰的目光却始终清明,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青年身上,细细赏玩着怀中人逐渐为情欲沾染沉沦的情态。

    实在是漂亮得紧,沾染上欲色后更教人心底某些恶劣的破坏欲得趣,将舌尖勾着吮了又吮。一截腰肢在掌心里震颤着发软,又觉隔雾观花终究不够意思,干脆摸索着将腰带一扯,膝盖自青年双膝间一抵。

    一吻毕了,牵开银丝。谢迟竹唇瓣无意识地微张,正好被带着薄茧的手指毫无阻碍地搅进来,同水红软舌缠成一处。

    经他这么一打搅,青年竭力吞咽保持的体面也维持不住,口涎清凌凌地往外溢。谢钰也不嫌弃,用手背细致地替人抹净,笑道:“清云境是水木丰沛之地,我瞧师尊也是水做的人。”

    谢迟竹微恼,收腿就要踢人。不料,这动作反而更将他向谢钰怀里送去,压抑的喉音险些变调。谢钰垂首吻他嫣红眼尾,缓缓将青年按倒在石台上……

    ……

    “师尊,师尊?”

    谢钰从他家师尊胸口抬起头,神情餍足,又埋在青年光洁的颈窝里拱来拱去。谢迟竹被他鼻音臊得头皮直发麻,缓缓将抓在人脊背上的手收回,一时没有应声。

    这小兔崽子方才说了半天什么“较之师兄如何”的浑话,还险些将兄长赠与他的剑都用来做混蛋事,将他折腾得不轻,他这会都没什么力气同人说话。

    比起他,少年人的精力真是旺盛得不得了,也不计较什么师兄不师兄的了,抓住他指节亲了口,兴致盎然地向四处张望:“诶,师尊,您瞧!”

    谢迟竹眼皮微动:“……废话少说。”

    他面上绯色未褪,神情又归于倦怠疏离,谢钰盯着他瞧了半晌,又笑眯眯将人搂着胡乱亲了一通:“是阵法呀,师尊。我扶您起来瞧瞧?”

    谢迟竹缓缓起身,半靠在他肩头,见满地剑痕凛然流转着微光,且渐渐变得明亮。不过几个呼吸间,光华已将小小一间石室盈满,就连石室之外的深渊都被照彻,万丈之远几乎使人目眩。

    这一次,谢迟竹看清了深渊最深处的光景:或许那里什么都没有,或许那处本就是纯粹定义上的漆黑。所有光线都在那处消弭、塌陷,在视野尽头呈出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师尊,您在想什么?”

    谢迟竹并未第一时间回答他,从石台上拾起一片或许是衣袖间夹带进来的叶片,令它飘飘荡荡地向下坠去。

    见谢迟竹不说话,他又兴致勃勃将人腰揽住,提议道:“师尊,您要不要和我下去瞧瞧?”

    凡胎肉|体,万丈深渊。

    见青年眉梢流露悚然,他兴味更盛,拦腰将人横打抱起,无视怀中人的惊呼与抗议,身形径直掠向石室之外。

    岩壁陡峭得出奇,几乎无处着力,谢钰的身法也到了诡谲的地步。两人疾速向下坠去,谢迟竹环在他脖颈的双手本能收紧,又瞧这人身轻如燕的模样,一时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饶是早有心理预期,也让人恨得有些牙痒。

    “我前次与友人探秘道,仅在那间石室内停留,并未抵此深处。”谢迟竹抿唇,斟酌着说,“当时我以石室残阵为基,做主补全阵法,从石台上取走了沁莲。”

    “您的意思是,”谢钰道,“师兄应当就在此处。”

    “若他有这个本事。”谢迟竹又将唇抿成一线。

    话语间,两人已飞身至潭底。

    石岸笼在光华里,石岸下翻涌着令人不安的漆黑。细细看去,那似乎是一团不定形体,还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在膨胀的泡泡间倒映出扭曲的光影。

    无数细小的人影、风景……

    透明的漆黑上,光华折射出虹色,肢体五官精细分明的小小人物正无声演着默剧,幕幕都活灵活现。

    谢钰模仿谢迟竹素日的模样托腮片刻,看得兴致盎然:“师尊,也就是说,您上次没看见它?”

    一个泡泡破灭,另一个泡泡咕噜咕噜地腾起来。

    青年在其中看见自己苍白枯败的面孔,又瞥见另一张欲色横生的;其间有神采飞扬的时刻,转眼又由种种外因现出怯懦、裹足不前。

    没有一张脸和此刻的他露出同样的神情,没有。

    谢迟竹伸手去取谢钰替他“保管”的剑,口中“嗯”了声:“若不是有你,我也不会到此处。”

    手腕却被一股巨力倏然擒住。谢钰笑盈盈地问道:“我是谁?”

    谢迟竹没有立即回答,又定定注视着那双窄长的眼。同脚边翻涌的怪异一样,那双漆黑的眼底没有半分杂色,好像有着某种吸力,唯独倒映了他的身影。

    他凑近谢钰,那倒影也凑近他。

    鼻尖抵着鼻尖,呼吸在咫尺交融。谢钰一错也不错地回以目光,看清根根分明的睫毛,又为那无邪的目光所惑。

    在青年的眉心蹙起之前,他只轻轻碰了碰青年的嘴唇——不带任何情色意味地。

    “……你是你,来处来,去处去。”

    青年终是没有推拒,又低低笑了声:“能参透的人,应当已经飞升了,没空在这同你废话。”

    一番话抛出去,荡在幽寂谷底,谢钰的神情至始至终没有变化,眼底倒映的身影漾在粘稠蜜意里。他笑道:“师尊还真是狡猾。当真要追溯,我来处是何处,又想往何处去,师尊不是最清楚不过吗?”

    说着,目光下曳,落在青年被吮得微微红肿的唇上。

    “我哪里知道——”

    青年清冷疏离的假面摇摇欲坠,眼尾又泛起恼怒的红,足下却随着洞窟倏然而至的晃动失重,向谢钰怀里倾去。

    “也不必用投怀送抱糊弄。”谢钰唇角一勾,将青年后腰捞住,“师尊——”

    唇上一重,怀里却一轻。

    他唇角笑意还未彻底展开,瞳孔登时紧缩,一只手吃痛按在腰腹上,鲜血源源不断自指缝中喷涌而出!

    谢迟竹手持不住嗡鸣的长剑,浑身亦是颤抖不止。

    他强行调用丹田真气以催发谢不鸣留下的剑气,自己也不太好受,喉头已尝到腥甜。

    谢不鸣的剑是君子剑,君子剑讲究的头一件事便是台下十年百年功。真气受限的情况下,他要用他兄长的剑气,那当真是竭尽全力才能实现。

    岩壁上亦被剑气凿出一道深刻的裂痕,尘土碎石簌簌而落,原本温吞翻涌的漆黑亦猛烈地沸腾起来——

    一个相较之前大上数倍的气泡缓缓浮出水面,流转的虹色黯淡破败,其上图景近乎凝固。

    “您害怕师兄知道么?”谢钰缓缓直起身,笑容竟然还挂在脸上,“您放心,只要您需要,弟子定当守口如瓶。

    “……还是说,您有别的秘密?”

    ……

    “孤筠?”兄长隐含担忧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可是魇住了?”

    谢迟竹只觉浑身绵软,迷迷糊糊自软被间被扶起身。一只盛着深棕汤药的瓷碗适时递到唇边,他垂下眼睫,看见烛火和谢不鸣的倒影。

    怎么要喝药,自己生什么病了?

    他抿唇,轻轻将那只泛着苦腥气的瓷碗推远了些。床边人立即笑道:“还在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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