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钰耳廓。

    药膏温润化开,指尖带起灼热,白玉似的指尖本身却如一块寒冰。

    谢钰心中猛然一紧,看向少年近在咫尺的侧颜,竟然从意气风发之下隐约窥出一点病态的灰败。

    这个认知好似冷水当头浇下,四周活灵活现的“清云境”骤然开始褪色,天地为之色变!谢钰下意识要伸手去揽紧身前少年,他本以为怀抱会再度落空,得到的却是冷香满怀。

    “——你干什么?”胸口被人用力一推,谢钰骤然回神,面前的谢迟竹正嗔视着他,“再动手动脚,我就把你丢下去当肥料了!”

    两颊因恼怒充血,近在咫尺的吐息温热,又全然是一个鲜活健康的谢迟竹。

    谢钰凝视他片刻,强行压下心头那一点怪异,歉然笑道:“对不住前辈,我好像在这待得太久,一时出现了幻觉。”

    谢迟竹长叹一口气,看来是接受了他的说辞:“清云境中处处是迷心障。你可有清心丸?低品的没用,至少要金丹以上丹修出品的……算了,我捎上你便是。”

    闻言,谢钰扬眉奇道:“难道,前辈就是传说中百毒不侵的圣体?”

    “你可真会说笑。”谢迟竹“噗嗤”一声,随手拈起腰上如意扣给他瞧,“是因为它。不过也只在三尺之内有些效用,你千万不要离我太远。”

    “还有此物!”谢钰话音里带上惊喜,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没眼色的愣头青,“不知这等仙器又是何处出品?”

    “……是我兄长为我求来的孤品,也不算多么稀奇,只是作者早就不在天地间了。”谢迟竹瞥见他诚挚的神色,又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

    谢钰趁机低头去看,确认这枚玉扣和今日在洞府中见得的绝对不是同一枚。

    叮——

    倏然一声玉碎,足下失衡。几乎是同时,深灰雾气如蛛网皲裂开来,周遭奇诡形体熔化、坍塌,燃作浓浊的色块。

    视线所及之内只余下扭曲怪诞的形状,连带着眼前清风明月一般的少年人身形都隐隐模糊、晃动,眼看着就要失真,好像将被狂风吹散的水中月。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纵身投入狂风之中,紧紧拥住那道下坠的虚影——

    怀中少年好像只剩了一把嶙峋的病骨,轻飘飘的,叫人没什么实感。原本若隐若现的枯槁病气也再也无从遮掩,心脏的跳动声都模糊在狂风里。

    在谢钰察觉不到的地方,少年指尖微动,终是什么都没有言语。

    狂风不知持续了多久,但也许只是一瞬间。眼前只剩下一片虚无,谢钰随即意识到,此刻自己正身处于谢迟竹的识海中。

    识海大部分区域都泛着浓雾,并不对谢钰开放。他只扫了一眼,便起念招来了自己渡入谢迟竹体内的真气,以此为药引令那药性在青年体内循经脉缓缓运行。

    终于将丹药炼化殆尽,谢钰神识归体,将要睁开眼,动作却先一僵。

    ——怀中重量不虚,冷香因体温升高更肆无忌惮。胸口传来轻微的重量,谢钰念了一万倍清心咒,几乎将舌尖咬出了血腥气,这才敢缓缓睁开眼。

    他一瞬做了千万种设想,所有设想都在看清眼前情景的一瞬黯然失色。

    青年枕在他臂弯间,青丝如瀑披散,些许被胡乱粘黏在脖颈与颊边,更衬得病气未散尽的面容苍白昳丽。

    方才的炼化显然对谢迟竹也是巨大的负担,原本应于白玉床上端坐的仙尊几乎浑身都被汗液浸透,深青色外袍亦早在无意识中变得松散,润湿的里衣紧贴肌肤。

    怀中身躯滚烫,呼吸灼人。谢迟竹眉心紧蹙,在睡梦中无意识挣动,手指徒劳地揪扯着早已凌乱不堪的衣襟,却因无力而几次滑脱,反而将那本就松散的领口扯得更开,露出一片被薄汗浸得莹莹的肌肤。

    青年喉间溢出难耐的闷哼,面色愈发潮红,濡湿的长睫被黏在眼睑下,正不住轻颤。

    别无他法,向来尊师重道的谢聿只能强自镇定,捉住师尊的手代劳此事,更大片的莹白裸露在空气中。这一触碰,他才惊觉谢迟竹的肌肤正发烫,心脏立即在胸腔里撞了一下。

    血液失控地沸腾起来,连带着肌肉都变得紧绷,不知该松开还是抱紧。

    谢迟竹眉心这才为之稍展。然而,这一点轻微的纡解远远不够。很快,他额边又浸出薄汗,乌黑鬓角被浸得狼藉不堪。

    青年好像终于不堪潮热,又在睡梦中理直气壮地吩咐道:“……备水,我要沐浴。”

    谢钰垂眸半晌,几乎将自己口腔咬得一片血肉模糊。他要起身去准备,胳膊却被人不知何时柔若无骨地缠住,下意识的命令口吻里已然带上埋怨意味:“尽快,不必另外叫人了。”

    口齿清晰,条理丝毫不乱。谢钰正度量他是否已经醒来,又听谢迟竹道:“怎么不动?你的剑硌着我了。”

    心中最后一根弦,终于被邪火燎断。谢钰注视着怀抱里眉眼泛起轻绯的仙人,眸光深深,沉下臂弯将人轻松横打抱起。

    他将怀抱收紧了些,好让每次呼吸的细微起伏都清晰可感。

    夜明珠辉光依旧静静流淌,谢钰无声惊心动魄走了一遭,而睡梦中的青年还对此一无所知。

    谢钰像是做惯了伺候人的事,怀抱青年时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当。

    浴池建造在洞府的石室内,四壁宽敞,同样用上好的夜明珠提供光照,池水自地下灵泉引来,雾气正于水面上氤氲。

    地面选用整块暖玉砖,各类用品亦是一应俱全。谢钰抱着人在池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将潮湿狼藉一片的衣衫剥去。

    这项工作进行得并不轻易,原因在于怀里的人。谢迟竹始终睡得不太安分,辟谷后本应不沾尘埃雨露的仙人之体还在泌汗,整个人还不时挣动,好像一条滑不溜手的大鲤鱼。

    谢钰不得不费些劲,牢牢固定将怀中青年固定,娇气的肌肤上又轻易留下绯色指痕。

    半晌,衣裳落地,谢迟竹也终于在他怀中寻到了合适的位置,额头抵在肩窝黏黏糊糊地来回磨蹭,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进怀抱中,仿佛菟丝子向乔木攀缘。

    这无异于投怀送抱——谢钰眸光更沉,又见红唇翁动,溢出三两声模糊不清的呢喃。怀中躯体柔软灼热,每一分曲线都丰腴合度、清晰可辨。他几乎被馥郁冷香冲得神智全无,侧耳倾听半晌,才辨明那声音的具体含义。

    谢迟竹说,他冷。

    很快,娇生惯养的青年又觉得太热,唇瓣微张,好像要用被含吮得红艳艳的舌尖去吐气。眼尾一点浅淡的绯色被水汽反复润泽,竟然也显得惊心动魄。

    池水漫过暖玉,白雾氤氲一片。

    ……

    “……唔!”

    漫长的睡梦让意识都沾染了混沌,谢迟竹下意识地翻身,当即被躯体传来的酸痛激得清明了。

    怎么回事?他眉头一蹙,所为却不是疼痛。

    他在闭关前就是半步化神。此次闭关,虽没能突破,境界却也稳固不少。按理来说,境界到了这一步,就算昨天夜里被碾得粉身碎骨也能安然无恙地将自己拼回来,现下这么难受又是何故?

    他手指按在白玉床面上,勉强按捺住胸口气性,神识向丹田内视。

    这一看,谢迟竹才是有些讶然:丹田内真气沛然得前所未有,经脉畅行无阻,就连经年沉疴都隐有减淡的迹象。

    既然身子安然无恙,他便也懒得再去多想什么,随手掐诀换了身干净衣裳就要起身朝外边去。

    ——咚、咚、咚。

    还没走两步,便听见石门外传来三声规律的叩击声。

    谢迟竹懒懒应道:“进来。”

    “轰”一声轻响,石门缓缓洞开,洒落一地暗淡的银白月光,竟然已是月上中天。

    谢不鸣立在门外,唇角原本噙着一抹很柔和的笑意,神情却在看清门里的人后陡然凝住。

    谢迟竹起先还有些不解,又听谢不鸣开口,有些僵硬地转移了话题:“……也无妨。最近有些乱子,我今日下山同其他昆仑峰主商议了些小事,顺便给你带了点小玩意儿,你随便拿去寻开心。”

    乾坤袋递过来,谢迟竹接了,神识向内一扫,确实都是些逗人玩的符咒与仙器,另有一副陨铁打造的长弓。他一怔,随即匆忙收了神色,很买账地朝谢不鸣一弯眼:“哥总把我当小孩子呢。”

    这个时辰才回到延绥峰,多半又是昆仑其他顽冥不灵的老头子吵了个天翻地覆。但是,他不说,谢迟竹也就不追问,毕竟到底是有心哄他兄长开心的。

    要是平日里的谢不鸣听了这话,定然会被哄得心花怒放。

    然而,他此刻神色却更为微妙,目光匆匆在谢迟竹肩颈间一扫,匆忙含糊道:“孤筠确实不是孩童了。不困在原地当然是好事,只是出门在外须得多注意些。乾坤袋里头还有些帖子,你要是觉得山上无聊,得闲时也可去人间行走,在万宗大会前归来即可。”——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各位小天使新年快乐~[亲亲][亲亲]顺风顺水顺财神!

    第87章 第5章 这小兔崽子,还真是狗转生的不……

    这都什么跟什么!

    电光火石间, 谢迟竹倏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他顺着谢不鸣的目光一低头,果然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看见了大片大片肆意逶迤蜿蜒的红痕,又隐入随意松垮的衣襟中, 最引人遐思。

    指痕与牙印都鲜明,衬在雪肤上, 恰如三两枝灼烈映雪的红梅。

    这小兔崽子,还真是狗转生的不成?

    他心头火“噌”一下起来了,抬手一正衣襟, 发现连手背上都有半个牙印, 更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了——哥,你先回去吧, 好不好?”

    说这话时, 他耳垂又有一点薄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

    谢不鸣眼神微动,还想再宽慰他几句, 直接被人用双手正着肩膀转了个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