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还觉得疲惫,不妨再休息一阵儿?”谢之霁提议,“既然莫白已经到了,那咱们便不用着急。”

    婉儿摇摇头,强撑着坐了起来,“不必,还是尽快回去的好。”

    她耽误自己不要紧,可现在更是耽误谢之霁的时间。在路上拖得越久,他朝堂积压的事情就越多,越难处理。

    马车一路向南,有时走宽阔的官道,有时走狭长的小道。

    十日后,两人终于回到了长宁,直奔燕宅。

    宅子门庭惨淡,不过离去三月有余,样子却仿佛经历了三年的风霜。

    婉儿跳下车,直奔后院,“娘,婉儿回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走进院子里,恰好迎上正端着药膳出门的秋婶儿,她眼里露出惊喜和意外,忙迎了上去。

    “小姐!”

    秋婶儿三十余岁,穿着一身洗到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裳,她放下手中的碗,一把握住婉儿的手,“小姐,你可回来了。”

    谢之霁将马车拴到后院后,方才缓缓进屋,秋婶儿一见来了外男,不由怔住了。

    “秋婶儿,这是谢之霁。”婉儿介绍道,“就是……”

    “您是谢小公子吧?”秋婶儿上前打量他,“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儿没变。”

    “见过秋婶儿。”谢之霁微微行礼。

    婉儿心忧,急忙问道:“我娘怎么样了?”

    秋婶儿顿了一顿,“前段时日夫人染了瘟疫,病情严重,我害怕她出事……还好莫公子来了,他来之后夫人的病情好转了不少。”

    说着,莫白背着小包袱从屋内出来,一见到婉儿和谢之霁,眼睛一亮。

    “谢公子、燕小姐,好久不见。”莫白上前亲切地打招呼。

    婉儿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为我母亲诊治。”

    莫白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声音低了些:“哪、哪里。”

    谢之霁见状,神色一顿,下意识望向屋内。

    婉儿心思本不在莫白身上,没注意他的神色,说了句“我去看看我娘”后,便朝着屋里走去。

    见人进了屋,莫白看着谢之霁,压低声音道:“谢公子,咱们出去说吧。”

    秋婶儿默然垂泪,低声道:“我先去为小姐准备饭菜。”

    院外角落里,莫白苦着一张脸,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低声嘟囔道:

    “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把疫病传到了这里,燕夫人本就几近油尽灯枯,染病之后更是雪上加霜。”

    “我们来的时候,燕夫人已经药石无医了,我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延长她的寿命,减轻痛苦而已。”

    莫白一出江湖,便成了治理江南疫病的第一功臣,可得意了没两天,便遇到了燕夫人这个棘手难题。

    他束手无策之后,甚至联系了远在莲花山庄的父亲,可终究是无解。

    谢之霁眼眸一沉,瞥了瞥身后略显破败的门庭,轻声问:“燕夫人都知道了?”

    莫白:“嗯,知道。知道燕小姐要回来后,她请我帮她隐瞒病情。”

    谢之霁点点头,明白燕夫人的良苦用心。虽然她嘴上说着不支持婉儿参加考试,不赞同她去上京为父伸冤,可在临终前却依旧不想拖累她。

    “你能拖多久?”谢之霁问。

    莫白叹了一声,“不计成本的话,至多三个月吧。”

    三个月……

    谢之霁轻嗯了一声,“尽你全力就是,记得别说漏嘴。”

    莫白一脸沉重地点头,他虽然有些轻浮,可这种事情还是晓得轻重的。

    两人相继进院,婉儿一见谢之霁的身影,笑着上前:“你去哪儿了,正找你呢。”

    谢之霁看着她,轻声问:“伯母身体如何?”

    婉儿高兴地拉着他的手,“母亲脸色看起来不错,比我去上京之前好多了,见我来了,拉着手跟我说了好多话呢。”

    莫白听不下去了,转身离开。

    他最是清楚不过,燕夫人不过是拿名贵药材撑着表象而已,实际早已不堪重负。

    谢之霁看着婉儿灿烂的笑容,极淡地笑了一下,“那就好。”

    “不过……”婉儿迟疑地看着他,脸色微红,“母亲知你来了,让你进去。”

    准确来说,是让谢之霁一个人进去。

    谢之霁:“好。”

    谢之霁轻推房门,婉儿放轻脚步跟在他的后面,谢之霁脚步一顿,回身垂眸看她。

    婉儿闷声道:“我也想听母亲对你说什么……”

    谢之霁揉了揉她的头,“等会儿我告诉你。”

    “饿了没?我刚看见莫红提了一只烧鸡回来,还冒着热气儿。”

    一路跋涉,几乎没吃过什么有油水的东西,婉儿立刻就馋了。

    “好吧。”婉儿退了几步,x不放心地叮嘱他,“我在上京认错人是意外,你不许和我娘告状。”

    谢之霁:“嗯,不说。”

    看着婉儿离开了后院,谢之霁才进屋,关紧了房门。

    屋内,并没有预料中的苦涩药味,而是一股淡淡名贵药材的草木香。

    “小霁,过来吧。”一道柔和的声音从床上传了出来,说完又咳了两声。

    谢之霁上前两步,距床边一丈处停住,行礼:“晚辈谢之霁,见过燕伯母。”

    燕夫人脸色苍白,一脸病容,但目光炯炯。

    她靠坐在床上,细细打量着谢之霁,笑着不住地点头。

    “你这孩子呀,还是和以前一样,知书达礼,不像我们婉儿那么没规矩。”

    “婉儿在上京,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吧?”

    谢之霁:“婉儿聪慧,在江南水患中救助灾民,又为水患后的重建出谋划策,助我良多。”

    燕夫人闻言,苍白的脸和蔼一笑,“你就别为她找补了,她在上京认错人的事情,你师父都告诉我了。”

    说完她叹了一声气,“也怪我,当初我害怕她再像我们一样掺和到你师父的事情里,步我们的后尘,便没告诉过她与你有婚约一事。”

    “这些年来,我和你伯父一直不问上京世事,竟不知侯府早已面目全非,你那个混账父亲竟夺了你的世子之位,你受的这些苦,你娘若泉下有知,该是何等的心痛!”

    谢之霁沉默着,虽面上不显,可心里却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波澜。

    “来,坐在这儿,多年不见了,让我好生看看你。”燕夫人指了指床边的凳子,笑着说,“我与你母亲还未出嫁时便是闺中好友,你出生后我没少抱过你呢。”

    谢之霁从善如流地坐下,燕夫人仔细瞧了瞧,笑道:“小时候就像你母亲,长大后更像了,尤其是你这眉眼,简直和你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之霁:“燕夫人,我师父他……”

    “叫什么燕夫人,”燕夫人打断他,“你出生时我还未出嫁,你小时候叫我什么,难道忘了?”

    谢之霁顿了顿,又换了称呼:“李姨。”

    燕夫人,本家姓李,名曰文君。

    燕夫人笑着点头,知道谢之霁想问什么,便道:“我们隔壁住的是你的人吧?你这孩子做事老成周全,那日我病危后,他先去禀报你师父,然后再去上京找的你。”

    否则,以谢之霁情报传输的能力,再怎么也不会沦落到和婉儿几乎同时接到消息。

    谢之霁点点头,“师父他虽未说过,但我知道他将您看作唯一在世的亲人。”

    燕夫人神色微变,轻轻叹息:“要不是他前几日来看我,我竟不知道他还活着……他竟瞒了我十几年。”

    谢之霁:“永安军罪责未脱,师父担心他的事再次连累李姨。”

    燕夫人又叹了一声,“都是一家人,哪里来的连累一说。”

    自父亲将袁肃安从边关带回家,自她唤他一声“二哥”,自他穿上盔甲从军为父亲报仇开始,他们就已经是一家人了。

    谢之霁看着燕夫人,儿时的片段不断浮现心头,心里一直埋着的那根刺又开始萌发,刺穿他的心。

    “李姨,有一件事情压在心中多年,不知李姨可否为我解惑。”谢之霁声音冷得发紧。

    燕夫人一怔,“何事?”

    谢之霁顿了顿,“您可知为何谢侯爷如此排斥我?”

    燕夫人沉默了一阵,不由叹道:“不是你的错。当年你母亲与我二哥两情相悦,奈何许家看不上我二哥,更偏爱高门侯府,便逼着你母亲嫁给谢侯爷。”

    “你父亲不喜欢你,大概是后来也听闻了此段往事吧。”

    谢之霁摇摇头,“非也,他是觉得我不是他的儿子。”

    燕夫人愣住了,“什么意思,你不是他的孩子还能是谁的?”

    她想了想便明白谢之霁的意思了,顿时气得浑身发抖,“那个混账东西,连自己儿子都分不清,你该不会也信了他的鬼话吧?!”

    谢之霁捏紧了拳头,声音绷紧:“我不知道……”

    “他不认我,母亲也从未澄清过。”

    幼时的谢之霁,仿佛身处一个巨大的黑洞里,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自己从何而来,总觉得自己就像秋日树上那片摇摇欲坠的残叶,不知何时一场名为“意外”的风会将他吹散。

    于是,只能活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惊恐和忧虑中。

    燕夫人心疼地看着他,“你为何不问问你的母亲?”

    谢之霁:“……”

    “那时候师父出事,你们也被贬南下,母亲身体一日比一日差。”

    他不敢问。

    燕夫人拉住他的手,一触冰凉,她忍不住捏紧了些,心疼地看着他。

    “好孩子,你母亲虽与你师父情谊深厚,但你母亲是位品行高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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