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孟尧进屋摔上门。

    “……”嘎玛让夏吃了闭门羹,内心极其不爽,低骂了几句后悻悻回屋。

    翌日,孟尧一开门,就见嘎玛让夏穿戴齐整地蹲在小池塘边。

    六月的荷叶绿得发翠,粉色的菡萏躲藏其间,只有池边的傻大个和此景格格不入。

    孟尧脸色一黑,当然知道嘎玛让夏打得什么主意,默不作声往外头走去。

    嘎玛让夏拍了拍大腿,跟了出去。

    绕出诗情画意的民宿,孟尧上了辆商务车,还没来得及开口,嘎玛让夏毫不见外地挤了进来。

    “下去。”

    嘎玛让夏按下关门键。

    “你听不懂普通话?”

    “我听不懂狗叫。”

    “那你回我做什么?”

    嘎玛让夏咬牙切齿地转过头,“今天,我就跟定你了。”

    说完,他拍拍司机的靠背,“开车。”

    司机小心翼翼地往后瞟了一眼,没等到孟尧确定的回复,也不敢轻举妄动。

    孟尧深呼一口气。

    “临江公墓。”

    司机擦了把汗,松下手刹。

    “孟尧,我真分不清,你是喜欢金森,还是折磨金森。”

    孟尧觑了他一眼,“在你眼里,世界上所有事物是不是都非黑即白?”

    “能不能说人话?”嘎玛让夏普通话水平实在堪忧,细品一会,才明白孟尧说的是啥意思,忿忿道:“也没见你在拉萨这么阴阳怪气啊?”

    “那就别说话,能让你上车是我今天对你最大的宽容。”

    嘎玛让夏气笑了,“怎么了,那三个印度人,还有下药的事,我还没找你好好掰扯呢,到底谁宽容谁?”

    “你!”

    话戳到孟尧痛楚,他立刻脸色一变,指着嘎玛让夏的鼻子,想骂又不敢骂。

    嘎玛让夏拉下孟尧的手指,盯着对方说:“先找到金森,如果你还有点良知的话。”

    车子往城外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孟尧下车整理着装,回头一看嘎玛让夏手里捧了根哈达,大为震惊。

    “你还随身携带?”

    “你懂什么,带路。”

    嘎玛让夏没再废话,喃喃念着经文跟在孟尧身后。

    漫山柏树下,竖着一排排无声的碑,草地沾了雨后湿意,潮湿的土腥味弥漫空中,连六月的蝉鸣都收敛几分。

    两人向上看去,一眼望到山顶的碑前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衬衫,颀长瘦削的身形。

    他扶着墓碑,缓缓弯下腰,肩膀无助地颤抖着——

    嘎玛让夏似有所感,他绕过孟尧,一步跨三个台阶,向山顶靠近。

    金森听到动静,抬头看向身后,一阵惊愕。

    泪水凝满眼眶,红得让嘎玛让夏心疼,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一阵发紧,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我来了,金森。”

    他双手高举哈达,对天默念了一段超度咒语,最后虔诚地系到碑上。

    金森对着嘎玛让夏的背影发愣,他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找到这来。

    直到孟尧气喘嘘嘘地跑来,金森才回过神。

    “你们怎么来了。”他问。

    “金森,你不接电话,我很担心。”嘎玛让夏率先开口,“我跟着孟尧来的,他说,你问起以前的事……”

    “我怕!我怕你又想……像在冈仁波齐遇见时一样。”嘎玛让夏用力攥紧金森胳膊,生怕人又不见了,“金森,不管什么事,都有我在。”

    金森微张了一下嘴,眼神发怔,感觉嘎玛让夏的出现很不真实。

    孟尧喘匀了气,推开嘎玛让夏和金森,先给莫明觉鞠躬,接着对那一方墓碑淡淡开口:“终于聚齐了。”

    “明觉,你在天有灵,有想过这一天吗?”

    金森站在最后,眼前这一幕实在诡异。

    天空阴沉,墓地森然,三人皆立于此,殊途同归。

    “金森,你没有话想说吗?”孟尧背对着他,打破僵局,“我猜到你在这里,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金森本就精神不济,闻言更是连唇上的血色也快速褪去,他磨了磨牙,低声问:“孟尧……那你呢,你到底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孟尧笑了下。

    他能有什么好演的,不过是——

    他得不到的人,别人最好也得不到。

    “明觉应该很高兴,他拼死也要护住的人,不仅活下来,还活得很好。”

    “明觉,介绍一下,站在旁边的那一位,就是你一直惦记的、喜欢的——金森的……”

    “孟尧!闭嘴!”金森猝然打断他的话,“你一定要这么说吗?”

    嘎玛让夏心头一颤,默默向金森走近,正要说话,金森却应激似的向后撤退,朝嘎玛让夏绝望地摇头。

    “金森……”

    “那些都是过去了……不重要了……”

    一股寒意贯穿而下,嘎玛让夏所有惴惴不安的情绪都在此刻无限放大,他不解地看向金森,又轻轻道:“金森,我带你走。”

    真的不重要吗?

    金森眼角晃下一行泪,他深吸一口气,良久,艰难地说:“大夏……我……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

    不详的预感已然明晰,嘎玛让夏甚至能猜到金森会如何拒绝,但他就是不信邪的想要抓住那哪怕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也许呢?

    也许金森就会和说好的一样,完整地走向他了呢?

    嘎玛让夏故作轻松地笑了下,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好,换个地方,你说去哪?”

    金森撇过头,任风吹干泪。

    视线朦胧,但他依旧看清孟尧嘴角浮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才明白,孟尧意欲何为——

    要么得到,要么毁掉。

    “哈哈…… ”

    金森笑容惨淡,举目望天。

    这么多人爱他,到底是该高兴还是不幸?

    金森好像失去了自由选择的权利,他的情债已被生死牵绊,除了缅怀,无论今后爱上谁,都是在抹杀莫明觉的痴心绝对。

    “你高兴了吗?”金森对着虚空发问:“对啊,这就是答案。”

    嘎玛让夏心疼地看着金森,他不在乎答案。

    孟尧则一如既往冷眼旁观,他知道答案。

    “金森,换个地方。”孟尧说道:“又要下雨了。”

    金森闭上眼,张开双手,喃喃自语,“下雨了,该留的留不住,不该留的……却还好好活着。”

    金森破碎的笑容里,写满了对世界的绝望。

    嘎玛让夏再也无法隐忍,冲上前,将金森紧紧抱入怀中。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说:“你是自由的。”

    “我们……都要好好的。”

    第46章 两手空空 他的初恋,结束了。……

    “金森……你心情不好吗?”

    “大夏,我有事要说。”

    离江边不远的咖啡店,暖色的灯光落在三人身上,他们分坐在小圆桌边,木质旋转楼梯穿过头顶,正好隔出一块隐蔽角落。

    玻璃窗外的雨又大了起来。

    明明是立夏的天气,金森却冷得彻骨。

    孟尧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一个失魂落魄,一个忐忑不安。

    自己看似为旧友报复,实则暗藏私心,目的已经达成,但并没有预想中的开心。

    甚至,孟尧内心底深深的自我厌弃。

    他从来不缺物质上的满足,但唯独精神上的需求,哪怕他把自己包装的再光鲜亮丽,得不到就是得不到。

    这些道理,他很早就明白。

    ——可惜,习惯了高位者的俯视,即便知错他依旧每次都不信邪。

    “大夏,对不起——”金森缓缓的,尽量平心静气地说道:“我答应你的事可能要食言了。”

    嘎玛让夏最怕听见这三个字,他凝神盯着金森一张一合的嘴唇,思绪早已飘到别处……

    那个雪月交辉的夜晚,穿着藏装的金森站在雍布拉康的红墙下,他们偷偷牵手一起走下百米台阶。

    那天,他们互通心意;

    那天,他们肌肤相亲;

    那天,金森哭红眼眶……

    今天,嘎玛让夏红了眼眶。

    “别说对不起,好吗……”

    “你没有对不起我。”嘎玛让夏握住金森的双手,认真道:“我不在乎那些,我真的不在乎!什么前男友、承诺、过去……那些我通通不在乎,我只在乎你,金森!”

    金森捏紧了拳头,想要逃离炽热的掌心,奈何对方握得很紧,他只稍稍抽手,嘎玛让夏便用了更大的力回攥住。

    只能作罢,金森眨了眨眼,轻轻启唇,“大夏,我的命……是他换来的。”

    “没有他,我已经死了……本来应该是我留在那片雪里。”

    嘎玛让夏沉默,余光瞟向另一边的孟尧。

    孟尧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嘎玛让夏问道:“你告诉他的?”

    孟尧抬眸,残忍回他:“我只知道,提出攀登慕士塔格峰的是金森,明觉二话不说就跟他一起,最后人没回来。”

    金森接过话茬,“大夏,是我欠莫明觉的。”

    他反握住嘎玛让夏,拒绝的话梗在喉咙,“我答应了会永远……记得他……也会,爱他。 ”

    “那我呢?”嘎玛让夏的心瞬间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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