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跃而起,乱七八糟手脚扑腾去抓笔:“等等,你等等,我想给你作画!不对,是请问我能给你画幅画吗!”

    他这些天怎么画都感觉不对,废掉的画不计其数,他想画个天上仙,可怎么画都是浸扰了红尘的凡间客。

    是他作茧自缚,眼中只能看到凡尘客。

    可江砚舟撩起纱幔那一瞬间,那双眼惊鸿一瞥,盈盈含波,这不就是仙人是什么!

    谁在外面谣传他是京中第一美男子,眼瞎吗,面前这个人才是啊!

    江砚舟没想到来劝魏无忧,居然还能如此荣幸入他的画。

    魏无忧的墨宝真迹,那可是起拍价上亿的无价之宝。

    江砚舟有点受宠若惊,在魏无忧迫不及待的真挚眼神里,迟疑着点了点头。

    他真的有资格入无忧居士的画吗?

    魏无忧可不给他反悔机会,大喊一声“好”,酒壶滚在地上酒撒了一地也不管,在酒香之中泼墨挥毫,狂笔落画。

    这一画,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飞快流逝。

    萧云琅下午归家,解了朝服,风一替主子接过衣服,道:“今日公子出门去,留了口信,说是要找魏无忧。”

    萧云琅正卸着腰间玉佩,闻言一顿:“魏无忧?”

    风一:“是,就是魏家那位,他近日都混迹青楼,实在不太像样……”

    萧云琅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一字一顿:“青楼?”

    风一惊了下,忙道:“是的。”

    萧云琅下值归家时难得散漫松懈的神情一扫而空,他按着臂鞲,问:“江砚舟去了青楼找他?”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急不缓,但不知为什么,每个字都压着难言的重量,怎么听怎么沉甸甸。

    “对,”风一想了想,在无形威压下事事俱全的补充,“他在的那楼原本名气不算大,但魏无忧去得多了,慕名客人也增多,而且貌似……他们算半个南风馆,南风生意更出彩。”

    萧云琅:“……”

    他听完了,松了身上束手束脚的衣服,没吭声。

    风一察觉到什么,闭了嘴,也没敢再多说。

    气氛算不上凝重,但十分地诡异。

    萧云琅看着跟寻常一样,去了院中吩咐饭食,他忙了好一段时间,今日才终于可以早些归家,拎了刀,也准备捡起功夫,松松筋骨。

    就是时不时会看看天色,再问问时辰。

    萧云琅的横刀是上好玄铁打造,看着细长轻便,实则很有份量,走的也是大开大合的霸道路子。

    一开始还好,但随着天色越来越淡,黄昏的晚霞柔柔撒进院落,太子殿下的刀风越发罡猛,破空声听得人心惊胆战。

    风一在旁边,看那刀影交织,总觉得脖颈发凉。

    萧云琅目光凝在雪亮的刀刃上。

    刚猜测江砚舟可能是断袖时,萧云琅有过片刻惊讶,不过很快释然。

    他对好男风之人没什么偏见,只要两情相悦那就是别人的私事。

    反正江砚舟喜欢的又不是他。

    萧云琅突然想起初见时江砚舟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生怕少看一眼的模样。

    应该只是打量,没别的意思……吧。

    不过去青楼。

    还是南风馆。

    “……”

    终于,风声骤歇。

    萧云琅迎着快沉下地平线的落日,收刀入鞘:“备马。”

    风一领命就去,毫不犹豫,动作比平时还利。

    太子要去青楼接太子妃……这话别人敢说他都不敢听啊!

    谁能想到居然还成了真??

    风一闷头不敢言。

    *

    暮色四合,江砚舟看着时间不早,准备跟魏无忧告辞。

    他看得出来,魏无忧还在犹豫,这事儿确实需要给他点时间思考,理解。

    不过江砚舟叫了两声,魏公子正沉浸在画中,根本听不到旁的声音。

    风阑听江砚舟温声温语,又看了看魔怔似的魏无忧,准备替主子分忧。

    他耳力好,能听到楼里已经热闹起来,客人显然开始增多,什么人都能有,江砚舟确实不能再待着了。

    公子袍脚沾了灰都让人觉得不忍,怎么能让污七八糟的人污了他的眼。

    风阑刚要开口,却听到门外喊了什么,闹哄哄的人声飞快地静了。

    风阑蹙眉扭头,看向门口。

    门口传来脚步声,越靠得近,越能听出有力声响。

    风阑立刻侧身,挡住了江砚舟,眯眼看向房门。

    这回老鸨笑声一路从楼梯哈哈飘到门外,看来是得了大生意,连门也不敲了,伸手就推:“公子请看,就是这里——”

    来人穿着身看似不起眼的深袍,但那料子浮光,是上好的云缎,戴着张面具,即便遮住面容,也挡不住周身气魄。

    风阑一看那张面具,整个人都愣了,搁在腰间刀上的手一松。

    来人进屋,一眼扫见被风阑挡住的江砚舟正好奇地探出一点脑袋想查看情形,而那张脸没做遮掩。

    老鸨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对面具人点头哈腰:“公——”

    “啪”地一声,在老鸨抬头看清屋里的人之前,门板被无情地拍上了。

    险些被撞到鼻子的老鸨:“……”

    算了,看在钱的份上。

    老鸨只哼了声,又笑着颠颠走了。

    这面具人一来就甩了金子清了场,出手之阔气,哎哟,这魏公子给楼里带来的生意都能比得上他们好几年赚的了。

    面具人没让老鸨看到江砚舟一根发丝,他抬脚走近,风阑正踟蹰着要不要叫人,却听江砚舟道:“殿——”他反应过来,忙把称呼咽了回去,省略了,“……怎么来这里了?”

    戴面具的郎君脚步一顿。

    他背着手偏过头,似是在打量,没人知道他的眼神,须臾后,他抬手摘下面具,露出张骨相分明的俊脸。

    江砚舟手指一紧:怎么说这里也是青楼啊,萧云琅为什么过来了!

    虽然他是来办正事的,问心无愧,但是一个太子一个太子妃在青楼碰面……

    光是这一段,就够野史学家疯狂杜撰了!

    萧云琅捏着面具:“怎么认出我的?”

    江砚舟咦了一声,好似觉得他的问题奇怪:“就……这么认出来的啊。”

    他沉吟下,确信道:“你什么样,我都能认得出来。”

    萧云琅捏着面具的手重了重。

    这话说得实在窝心,换个人来,可能听着像虚情假意逢场作戏。

    但江砚舟眼神清泠,他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却就是能让说出来的话一字千金,令人深信不疑。

    萧云琅用力摁着面具,放下手去:“天色不早,再晚要耽搁你用药,所以我来……”

    他想说“我来看看”,但不知为什么,打好的腹稿不想出来了。

    他顿了顿,改口:“我来接你。”

    江砚舟可不知道君主心肠绕了十八个弯才绕出这么一句,他有点吃惊,府里还有其他幕僚先生,应该不至于个个晚归的时候萧云琅都会亲自去接。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时间。

    今天却专程来接他,是因为……地点特殊,在青楼?

    府上幕僚、不对,是太子妃传出青楼狎呢的名声,影响是不好。

    江砚舟觉得有必要证明自己清白:“时间是花得有点久,但我在楼里只跟魏公子聊过事,没做过别的,殿下放心。”

    萧云琅心道他没不放心,只是临时起意来看看,高深莫测一颔首:“嗯。”

    江砚舟为难地看向魏无忧,叹了口气:“我已经准备道别,不过魏公子好像一画画,就听不到周边的声音了。”

    萧云琅这才分给屋子里另一个大活人一个眼神。

    魏无忧对周遭无知无觉,还在笔走龙蛇,是入神的痴状,萧云琅走过去,屈指在桌面上重重扣了扣。

    也不知他怎么办到的,没让桌子剧烈颤动,但声音却够大。

    但魏无忧好像聋了。

    萧云琅扬眉,反手朝魏无忧腕间一弹,魏无忧手臂顿时一麻,画笔脱手而出,萧云琅捞过笔手指一转,竟没让半点墨迹落在画上。

    江砚舟被这潇洒自如的一手看呆了。

    武功原来真的能这么赏心悦目!

    萧云琅拎着笔,低头一看,对上了画中人的眼。

    红梅覆雪,指尖落花,仙人瑶池惊月光。

    画还未成,但神韵已出。

    连萧云琅一瞬间都有点恍然。

    魏无忧握着手甩了甩,嘶了两声,终于从物忘无我的境界里回神,有点茫然地看了看屋子里多出来的不速之客。

    “这位是?”

    他做官都是好些年前了,品级不够上朝,而那时萧云琅还在亲王封地,魏无忧并没见过他。

    凭画着江砚舟的这幅画,萧云琅破天荒给了他个好脸色:“萧云琅。”

    魏无忧一惊,连忙躬身行礼:“草民魏无忧,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居然亲自来了!

    百闻不如一见,也是个能入画的俊逸少年郎君,但他是萧云琅,神仙似的那位小公子又是谁?

    居然能得太子亲自来接人。

    是哪位幕僚?京中怎么从没听过有这号人物。

    要说神秘人物,江家的江砚舟也算一个,但绝不可能是他嘛,谁都知道太子有多厌恶江家,跟太子妃绝对不和。

    萧云琅不咸不淡嗯了一声,搁下笔:“这幅画完成后烦请送孤府上,不会少了你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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