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轻轻颤抖。

    沉霖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醒来时,身旁已经空无一人。奇怪的是,只要那人在,他似乎就不会做恶梦……可明明,他也是恶梦的源头。

    少数清醒的片刻里,他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床上,谁知道下一刻他会不会又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世界,太久没下床的他腿有些无力,扶着一旁的柜子,他踉蹌着挪出几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沉霖渊抬眼望向房门,心中微微泛起一丝固执,他要出去,哪怕只是朝外面看一眼。

    推开门的前一刻,沉霖渊听到房外传来的脚步声,手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要怎么处理他?」隔着门传来的声音模糊而低沉,但沉霖渊仍认得,是严翼。

    随后,一声轻笑随风传入他的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戏謔,是段烬。

    「还要问吗?丢了餵狗。」

    沉霖渊的心猛地一缩,掌心渗出冷汗。空气像被瞬间抽乾,他甚至不敢再推开那扇门,脚下像踩在冰上,整个人紧张到无法动弹。

    他们在说谁?是他吗?他们要杀了他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利刃般切割沉霖渊的理智,他抱着头踉蹌了几步,最终跌坐在地上。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推开,身体的反应总比大脑快上好几秒,他抄起一旁的木椅,狠狠朝进来的人砸去,紧接着,他弯下身,在严翼抓住他的前一瞬间,衝出房门。别墅是他熟悉的地方,格局在脑中清晰可见,但此刻一切都像被施了魔法般扭曲。

    他打晕了震惊的刘璟芜,弄伤了想拦下他的宋楚晚。奔向后花园的小路,那条他曾为逃脱设计的秘密通道。

    湿气重,青苔覆满石砖,空气中带着锈铁的腥味。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沉霖渊的视线被破旧的铁皮屋吸引,他从门缝中看到一具生物被绳子吊起,身躯残缺不全,死气瀰漫,带着浓重的腐肉味。

    他认出了濒死的裴铭彦,背脊一阵恶寒,头脑发热。他没有停留,捂住嘴,跌跌撞撞地逃离这片诡异的恐怖之地。

    刘璟芜觉得自己快爆开了。

    指尖反覆抠着虎口的一处旧伤,皮肉被撕开,细细的鲜血渗出来,沿着指节落在他的袖口,像残乱的墨点。

    「什么叫找不到?」他的声音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怒火烧得他胸口发痛。

    「为什么会找不到?」他抬起拳,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世界砸裂,下一秒就要落在瑟缩的手下脸上

    一道清冷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划破空气

    「刘璟芜。」宋楚晚没有抬头,只是按住键盘的手停了一瞬。

    「冷静,不准打人。」宋楚晚坐在电脑桌前,屏幕的光映照在他脸上,把那几日的熬夜刻出的黑眼圈照得更深。他看起来像是被耗乾的影子,可他的语气仍然稳定、冰冷、有掌控力。

    刘璟芜的拳停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腔急促起伏,像关在笼里的老虎被拔了牙

    「楚哥……」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生生磨出来的。

    「他怎么可以跑得掉……他怎么捨得……」

    宋楚晚终于抬起眼,眼底满是疲惫,但也带着劈开混乱的冷静。

    「因为你、我、严翼、段烬……谁都忘了,他即使崩溃,也还是那个把我们栓住的人。」

    刘璟芜呼吸一滞,拳头缓缓垂下,但整张脸因焦躁而扭曲。

    他的血还在滴,从伤口,从心中。

    「我要他回来。」刘璟芜低声说,像许愿,也像咒语。

    「回来……不然我会疯掉,我们都会的……」

    宋楚晚敲下一串指令,监控画面切换成更多区域,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那就别浪费力气打人,去找他。」

    雨声落在窗框上,淅淅沥沥,像是十五年前的夜晚被硬生生拖回现实,宋楚晚觉得自己又站回那个时间点……段烬消失的夜里,所有人疯了似的找人,找到了快发狂,只是这次,离开的人换成了沉霖渊。

    他抬头看向空荡荡的办公室,四周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嗡鸣和雨声压迫着墙壁,监控画面被停在了某一个时间点

    机场大厅,人潮熙来攘往,明亮、冷漠,沉霖渊站在其中,他举着手机,朝监视器轻轻挥了挥手。

    不是挑衅,更不会是示威,比较像一个……知道你一定会看到的孩子,在向你道别。

    宋楚晚烦躁得想把整个监控桌面掀了。他手指颤了两下,还是点起一根菸,深吸一口,把怒火压回肺里。

    「霖霖……你妈的,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咬着牙,烟雾从齿缝间渗出,像压不住的恨与心疼。

    手机萤幕亮在他和沉霖渊最近的通讯纪录。

    那条凌晨传来的最后讯息静静躺在萤幕上:

    「哥,我走了,别让他们浪费时间找我了。」

    宋楚晚盯着那行字许久,雨声在屋外狂乱地落着,像故意替沉霖渊遮住离开的声音。

    过了一会,他吐出一口烟,眼中的光随着手机萤幕一同暗下

    「刘璟芜、严翼、段烬……现在全都在失去理智。」他低声说,像是在提醒自己

    「你凭什么让我不能?」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因为抽了菸,也像是因为喝了酒,但更像是因为他正在压着那股足以崩开他胸骨的想哭衝动。

    「放我……出去!」段烬的声音是撕裂的,像喉咙被刀磨过,话才刚出口,一颗水蜜桃糖被粗暴地塞进他嘴里。

    他本能地想吐掉,但严翼拦住了他的下巴,力道强得近乎冷酷。

    「吞下去。」严翼的声音冷得像刃

    「不然我换镇定剂。」也许是这句话太具威胁性,也许是水蜜桃味的糖果太过熟悉,段烬原本躁动的身体彷彿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他像条失去主人指令的狗,慢慢垂下了头。

    他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出来

    「……他那么害怕……」段烬的肩膀开始颤,抖得像快散掉的纸,下一秒,他哭了,压抑到极致、窒息般的啜泣,像是心脏被他自己一把一把抓碎,严翼看着他,背脊浮上一层寒意,他从没有、从没有看过段烬哭成这样,而他更不能确定的是,这些眼泪究竟是真实的,还是段烬自我毁灭时戴上的面具

    「他都求我了……」段烬呜咽着,气音断断续续

    「我却执意……执意要去找他……」他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到快扯掉一把。

    「我真该死啊……」他捲起身躯,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双手扣着脸,指节发白。

    「该死……」他哭着,哭声忽然断裂,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冰得像地底的风,冷得把四周空气都抽乾。

    他歪着头,笑得安静而疯狂。

    「是了……」他低语,像把自己送入深渊的咒语。

    下一幕像被人剪掉的现实,严翼只觉得视线一阵抖动,像成了旁观者,看着段烬猛然扑来,不惜让手銬刮掉自己一层皮肉,血淋淋的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另一手则握拳发狠似的往他脸上挥。

    段烬在哭,也在笑,两种情绪像两条噬咬彼此的蛇缠上他的脸。

    「我们……都该死……」

    严翼护着脸,他有能力反制,却迟迟不愿真正出手。视线一黑一亮,像老旧电视失去讯号……

    ——砰!房门被狠狠撞开,下一秒,严翼就彻底失去意识。

    刘璟芜捡起地上的镇定剂,毫不犹豫狠狠朝段烬肩上扎下去,段烬终于被压制,整个人像被抽乾力气般垮下,刘璟芜跌坐在地,喘着气,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崩溃。

    「哥……你真的……不回来吗……?」他抬起头,看向那片狼藉与血跡。

    严翼松开的手中,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糖果纸,静静落在染血的地面上,水蜜桃味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甜得让人发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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