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乡土中国（上）
河口村藏在两山交会处，几十户人家傍河而居，日子过得像河水一样平缓。【精品文学在线：曼香小说网】`l~u￠o′q¨z,w_..c+o/村口那棵老槐树不知活了几百年，枝叶婆娑得像一把永远合不拢的伞。时值初夏，山上的野栀子开得正盛，风一过，整个村子都浸在那种又甜又腥的香气里。
放牛娃阿旺是第一个死的。
那天黄昏，他的牛独自从后山回来，拴在脖子上的麻绳空荡荡地晃悠。阿旺的娘站在村口喊，声音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进山林就没了回音。首到天黑透，村里人举着松明火把进山找，才在野栀子开得最盛的那片坡地上找到了阿旺的鞋子，还有一滩粘稠的、发着暗绿荧光的液体。
“像是被什么大东西拖走了。”老猎户赵西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黏液，凑到鼻前闻了闻，眉头锁得死紧，“腥得呛鼻子，不是寻常野兽。”
村里人点着火把又寻了半夜，只找到几片破碎的衣料，上面也沾着那诡异的荧光。阿旺的娘坐在山坡上哭到晕厥，被抬回村里时，月亮正正地挂在山尖上，圆得让人心慌。
三天后，上山采药的李大山也没回来。
李大山是村里最熟悉山路的，哪道沟有灵芝，哪片崖长石斛，他闭着眼都能摸到。他媳妇天没亮就敲响了村长的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山说就去后山采点止血草，太阳落山前肯定回，这都一天一夜了……”
村长王老栓五十多岁，脸上皱纹像被山风一刀刀刻出来的。他召集了十几个青壮年，嘱咐每人腰间挂一串铜铃，手里拿一面铜锣，进山找人要不停敲打。\r?u?w*e+n?5·.-o,r/g`“动静大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不敢近身。”老栓说这话时，眼神飘向远处雾气缭绕的大山。
人们在离阿旺失踪地不到两里的地方找到了李大山的药篓。【高评分阅读平台：丹青小说网】篓子里的草药撒了一地，旁边有挣扎的痕迹，地上同样有一滩己经发黑变干的荧光黏液。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药篓边上，整齐地摆着李大山的烟袋和火柴盒，像是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特意放在那里的。
“这东西……有灵性了。”赵西的声音发颤，他指着地上一条断断续续、闪着微光的痕迹，“这不是蛇道，蛇爬过不是这样的。”
那痕迹的确古怪，不像任何己知动物的爬行轨迹，倒像是一道蜿蜒的电光烙在了地上，所经之处的草木都枯死了，还散发着一种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味。
村里最年长的七叔公拄着拐杖来了，他快九十了，眼睛却还清亮得像山泉水。老人蹲在痕迹边看了许久，手指微微发抖。
“是‘烛阴’。”七叔公的声音苍老而笃定，“老辈人讲古，说深山里修成了精怪的大蛇，月圆之夜身上会发出萤火一样的光，爬过的地方草木枯死，留下荧光不散。这东西有灵智，记仇得很。”
七叔公说，他小时候听太爷爷讲过，光绪年间山里闹过一回蛇精，吃了好几个孩子，后来请了道士，全村人合力才把那蛇精烧死在山洞里。
“这东西，专挑月圆之夜出来害人。`r¨c!y·x`s\.?c/o?”七叔公抬头望着天上越来越圆的月亮，“算日子，再过七天，又是月圆了。它尝过了人血的滋味，不会罢休的。”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七叔公，您是说，月圆之夜，那蛇精会来村里？”
“不是会来，”七叔公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是要屠村。老辈人传下来的话，烛阴从不讲理，它动不动就要灭人满门。咱们找了阿旺和大山，就是惹了它。”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河口村蔓延。有人提议连夜搬走，可河口村的人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田里的庄稼刚抽穗，圈里的猪仔还没出栏，能走到哪去？更何况，那蛇精既然记仇，会不会跟着气味追到天涯海角？
村长王老栓蹲在村口老槐树下，一袋接一袋地抽旱烟。烟雾缭绕中，他做出了决定：“派人去几百里外请林道士！”
林道士本名林正英，是方圆几百里最有名的道士，据说真有神通，不是那种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他年轻时在武当山学过艺，后来回到家乡，替人做法事、看风水，也懂些医术，很受乡民敬重。
第二天下午，林道士就跟着骑摩托车去去请他的人赶到了河口村。他个子不高，但很精干，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眼睛亮得能看透人心。他没带什么花哨的法器，只有一个半旧的褡裢。
林道士没歇脚，首接让赵西带路去后山出事的地方。他在山坡上转了很久，时而蹲下捻起一点泥土闻闻，时而拔起一根枯死的草端详。他还沿着那条发光的痕迹往深山走了里许，最后在一处隐蔽的石缝前停下。
“就在这里了。”林道士指着石缝深处。那石缝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黑黢黢的，往外冒着阴冷的寒气，夹杂着浓郁的腥甜气味。
回村后，林道士在村长家开了个会，全村男女老少都聚在院子里，鸦雀无声。
“七叔公说得不错，是成了精的烛阴蛇。”林道士开门见山，“而且不止一条。我观察了痕迹和洞口，里面应该有一条修炼百年以上的蛇王，还有数十条刚成精的小蛇。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正是它们道行大涨之时，届时必会倾巢而出。”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啜泣声。
“但也不是没法子。”林道士声音提高，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天地万物，相生相克。蛇怕雄黄，畏烟火，更惧阳刚之气。咱们全村人齐心协力，布下天罗地网，未必不能除了这祸害！”rexuexiaoshuo.co热血小说网
他的镇定和信心像一股暖流，驱散了部分恐惧。老栓村长立刻站起来：“林道长，您说怎么干，咱们全村人都听您的！”
接下来的几天，河口村像一架突然上紧发条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林道士做了周密的安排。他选定了村外河谷最窄的一段“老鹰嘴”作为伏击地点，那里两侧是陡峭的土崖，中间通道仅几丈宽，像个天然的口袋阵。
首先需要的是大量的雄黄。村里库存有限，老栓村长立刻派人骑三轮摩托去镇上采购，把几家药店的雄黄都买空了。妇女们用石臼将雄黄块捣成细粉，用细纱布筛过，装进一个个陶罐。
接着是燃料。全村人把入冬的柴火都搬了出来，又砍伐了不少新柴，在老鹰嘴两侧的土崖上堆成了两座小山。林道士还让人熬制了几锅土火药，虽然粗糙，但爆炸时产生的巨响和火光足以惊吓蛇群。
最关键是那道主防线。林道士亲自设计，在狭窄的通道上，用浸透桐水的粗麻绳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网上挂满了铃铛和涂了雄黄的小刀片。网后是一道由门板、桌椅临时搭起的矮墙，墙上插满了削尖的、蘸了雄黄水的竹竿。
青壮年分成三队：一队由赵西带领，埋伏在左侧土崖上，负责点火堆和推落滚木；另一队由村里最壮的铁匠张铁头带领，守在右侧，投掷火药罐；老栓村长亲自带领一队人，守在防线后的矮墙下，是正面迎敌的主力。
妇女和老人也没闲着，她们负责搬运物资、照顾可能出现的伤员。连半大的孩子都组织起来，由七叔公坐镇，在村祠堂里准备止血草药和绷带。
林道士则在整个阵地关键位置贴上符咒，用朱砂画下神秘的图案。他告诉村民，这些符咒能凝聚阳气，削弱蛇精的阴邪之气。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空气里弥漫着雄黄刺鼻的气味和桐油的味道，混合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恐惧，但更多的是坚毅。没人抱怨，没人退缩，连最胆小的妇人都咬着牙完成分派的任务。这是为了生存，为了家园，为了祖辈留下的土地。
月圆之夜终于来了。
放牛娃阿旺是第一个死的。
那天黄昏，他的牛独自从后山回来，拴在脖子上的麻绳空荡荡地晃悠。阿旺的娘站在村口喊，声音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进山林就没了回音。首到天黑透，村里人举着松明火把进山找，才在野栀子开得最盛的那片坡地上找到了阿旺的鞋子，还有一滩粘稠的、发着暗绿荧光的液体。
“像是被什么大东西拖走了。”老猎户赵西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黏液，凑到鼻前闻了闻，眉头锁得死紧，“腥得呛鼻子，不是寻常野兽。”
村里人点着火把又寻了半夜，只找到几片破碎的衣料，上面也沾着那诡异的荧光。阿旺的娘坐在山坡上哭到晕厥，被抬回村里时，月亮正正地挂在山尖上，圆得让人心慌。
三天后，上山采药的李大山也没回来。
李大山是村里最熟悉山路的，哪道沟有灵芝，哪片崖长石斛，他闭着眼都能摸到。他媳妇天没亮就敲响了村长的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山说就去后山采点止血草，太阳落山前肯定回，这都一天一夜了……”
村长王老栓五十多岁，脸上皱纹像被山风一刀刀刻出来的。他召集了十几个青壮年，嘱咐每人腰间挂一串铜铃，手里拿一面铜锣，进山找人要不停敲打。\r?u?w*e+n?5·.-o,r/g`“动静大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不敢近身。”老栓说这话时，眼神飘向远处雾气缭绕的大山。
人们在离阿旺失踪地不到两里的地方找到了李大山的药篓。【高评分阅读平台：丹青小说网】篓子里的草药撒了一地，旁边有挣扎的痕迹，地上同样有一滩己经发黑变干的荧光黏液。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药篓边上，整齐地摆着李大山的烟袋和火柴盒，像是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特意放在那里的。
“这东西……有灵性了。”赵西的声音发颤，他指着地上一条断断续续、闪着微光的痕迹，“这不是蛇道，蛇爬过不是这样的。”
那痕迹的确古怪，不像任何己知动物的爬行轨迹，倒像是一道蜿蜒的电光烙在了地上，所经之处的草木都枯死了，还散发着一种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味。
村里最年长的七叔公拄着拐杖来了，他快九十了，眼睛却还清亮得像山泉水。老人蹲在痕迹边看了许久，手指微微发抖。
“是‘烛阴’。”七叔公的声音苍老而笃定，“老辈人讲古，说深山里修成了精怪的大蛇，月圆之夜身上会发出萤火一样的光，爬过的地方草木枯死，留下荧光不散。这东西有灵智，记仇得很。”
七叔公说，他小时候听太爷爷讲过，光绪年间山里闹过一回蛇精，吃了好几个孩子，后来请了道士，全村人合力才把那蛇精烧死在山洞里。
“这东西，专挑月圆之夜出来害人。`r¨c!y·x`s\.?c/o?”七叔公抬头望着天上越来越圆的月亮，“算日子，再过七天，又是月圆了。它尝过了人血的滋味，不会罢休的。”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七叔公，您是说，月圆之夜，那蛇精会来村里？”
“不是会来，”七叔公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是要屠村。老辈人传下来的话，烛阴从不讲理，它动不动就要灭人满门。咱们找了阿旺和大山，就是惹了它。”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河口村蔓延。有人提议连夜搬走，可河口村的人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田里的庄稼刚抽穗，圈里的猪仔还没出栏，能走到哪去？更何况，那蛇精既然记仇，会不会跟着气味追到天涯海角？
村长王老栓蹲在村口老槐树下，一袋接一袋地抽旱烟。烟雾缭绕中，他做出了决定：“派人去几百里外请林道士！”
林道士本名林正英，是方圆几百里最有名的道士，据说真有神通，不是那种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他年轻时在武当山学过艺，后来回到家乡，替人做法事、看风水，也懂些医术，很受乡民敬重。
第二天下午，林道士就跟着骑摩托车去去请他的人赶到了河口村。他个子不高，但很精干，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眼睛亮得能看透人心。他没带什么花哨的法器，只有一个半旧的褡裢。
林道士没歇脚，首接让赵西带路去后山出事的地方。他在山坡上转了很久，时而蹲下捻起一点泥土闻闻，时而拔起一根枯死的草端详。他还沿着那条发光的痕迹往深山走了里许，最后在一处隐蔽的石缝前停下。
“就在这里了。”林道士指着石缝深处。那石缝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黑黢黢的，往外冒着阴冷的寒气，夹杂着浓郁的腥甜气味。
回村后，林道士在村长家开了个会，全村男女老少都聚在院子里，鸦雀无声。
“七叔公说得不错，是成了精的烛阴蛇。”林道士开门见山，“而且不止一条。我观察了痕迹和洞口，里面应该有一条修炼百年以上的蛇王，还有数十条刚成精的小蛇。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正是它们道行大涨之时，届时必会倾巢而出。”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啜泣声。
“但也不是没法子。”林道士声音提高，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天地万物，相生相克。蛇怕雄黄，畏烟火，更惧阳刚之气。咱们全村人齐心协力，布下天罗地网，未必不能除了这祸害！”rexuexiaoshuo.co热血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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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河口村像一架突然上紧发条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林道士做了周密的安排。他选定了村外河谷最窄的一段“老鹰嘴”作为伏击地点，那里两侧是陡峭的土崖，中间通道仅几丈宽，像个天然的口袋阵。
首先需要的是大量的雄黄。村里库存有限，老栓村长立刻派人骑三轮摩托去镇上采购，把几家药店的雄黄都买空了。妇女们用石臼将雄黄块捣成细粉，用细纱布筛过，装进一个个陶罐。
接着是燃料。全村人把入冬的柴火都搬了出来，又砍伐了不少新柴，在老鹰嘴两侧的土崖上堆成了两座小山。林道士还让人熬制了几锅土火药，虽然粗糙，但爆炸时产生的巨响和火光足以惊吓蛇群。
最关键是那道主防线。林道士亲自设计，在狭窄的通道上，用浸透桐水的粗麻绳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网上挂满了铃铛和涂了雄黄的小刀片。网后是一道由门板、桌椅临时搭起的矮墙，墙上插满了削尖的、蘸了雄黄水的竹竿。
青壮年分成三队：一队由赵西带领，埋伏在左侧土崖上，负责点火堆和推落滚木；另一队由村里最壮的铁匠张铁头带领，守在右侧，投掷火药罐；老栓村长亲自带领一队人，守在防线后的矮墙下，是正面迎敌的主力。
妇女和老人也没闲着，她们负责搬运物资、照顾可能出现的伤员。连半大的孩子都组织起来，由七叔公坐镇，在村祠堂里准备止血草药和绷带。
林道士则在整个阵地关键位置贴上符咒，用朱砂画下神秘的图案。他告诉村民，这些符咒能凝聚阳气，削弱蛇精的阴邪之气。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空气里弥漫着雄黄刺鼻的气味和桐油的味道，混合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恐惧，但更多的是坚毅。没人抱怨，没人退缩，连最胆小的妇人都咬着牙完成分派的任务。这是为了生存，为了家园，为了祖辈留下的土地。
月圆之夜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