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云霄的脑子里仿佛灌入水银一般，头重无比，昏昏沉沉。
昨夜吴师爷来探监，对云霄说的话还在脑海里打转。两人各怀鬼胎，各说各话，勉强得了个各自满意的结果。
但是，最大的问题是今日公堂之上再审丹溪村案时，云霄该如何应对。他有一些思路，却没有多少信心，因为不确定性太大，他只能赌一个可能。
直到鸡鸣三声，云霄用力搓了搓两颊，让自己变得清醒。公堂之上将要进退两难的处境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在尽力斟酌应对之法。
知府尹瀚文云淡风轻，在一个年轻女眷的服侍下穿着好官袍，又入到内堂就着咸菜喝了一碗白粥。待下人收拾好桌面，他托起一本书卷细细研读，一杯清茶缭绕着些许香气，冲走清晨的倦意。
公堂一角，两撇胡须的干瘦中年人整理着桌上记录案卷的册子，吴师爷目光不时扫视内堂与大门的方向。一会公堂再度开审丹溪村案，尽管昨夜里早有安排，但是否真能如愿，并非板上钉钉。要知道知府大人可是一向爱惜羽毛，要是那云霄反悔，有些手段可是不好在公堂之上堂而皇之地使出来的。
府衙大门内外，几名衙役手持着扫帚清扫着地面，王宽一手扶着刀柄，巡视着各个角落。他的面容里有些憔悴，脸上却看不出有何表情，想来昨晚也是磨人的一夜。
府衙外，早起出摊的小贩大声吆喝，闲人三五成群围着方桌吃着早茶。只是所有人都目光都有意无意的瞄着府衙的方向，他们都知道今天要审丹溪村屠村案的大事，有人是为了酒馆里的谈资，有人是为了听一个凶手归案的心安，有人则意味不明。
旁边茶楼上，二层靠窗的茶桌上坐着一个笼罩在黑袍里的中年人，他轻轻吹走茶盏中的热气，慢条斯理的吞下一口清茶，又从桌上碟子中取出一块糕点放入嘴中。他的身旁恭敬站着几个仆从，一个管事正弯腰耳语，低声讲着各处传来的密报。
晨钟再响，广通府衙里传来了升堂的“威武”声，好事的乡邻连忙赶来围观。云霄被押到公堂中央，一脸倨傲的站立。知府尹瀚文一甩袖袍，直接从后堂踱步到公堂之上，头顶着“正大光明”四个大字，很是肃穆。
吴师爷站起身，宣读着手中文书。
“奉知府大人命，严查丹溪村屠村绝户案，收监嫌犯一名。嫌犯于案发之日夜宿丹溪村，次日全村尽亡，有歹意迫害之嫌。又嫌犯曾主动报案，于证词之中疏漏颇多疑点，有混淆视听之嫌......大人明察秋毫，今日再审嫌犯，乡邻共鉴，还太平于广通府。”
三言两语，大抵讲明了今日案件的来龙去脉，也没忘了时时刻刻把云霄头上的“嫌犯”二字摘去。
听了吴师爷文绉绉酸溜溜的话，有读过几年圣贤书的好事者为周围小声解释：被审的那个就是丹溪村的杀人犯，今天就是要让他认罪的！
周围人一片恍然。
云霄则是一脸难看，还没有开审就在有意无意的引导，想要提前坐实自己的“案犯”的身份，居心叵测！
与云霄想法近似的，就是那个站在吴师爷对面的捕头王宽，他一脸思索颜色，却得不出今日吴师爷案情陈述里的反常是何缘由。
瞧了一眼叽叽喳喳低声嘈杂的围观者，知府尹瀚文手中惊堂木重重一拍，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顿时场间一片寂静。
尹瀚文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公堂之上响起。
“嫌犯云霄，你可还有话说？还不老实交代你谋害丹溪村一百三十口人的前因后果！”
云霄低头，惨然一笑。
“大人就这么肯定凶手是我！就因为我在丹溪村求宿一晚，就因为收留我的老人躺在村民的遗体之中？”
云霄话毕，尹瀚文皱眉，吴师爷则是直接大喝出声。
“大胆，还敢在公堂之上蒙蔽大人！来呀，给我大型伺候！”
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着“正大光明”匾额之下的尹瀚文，却都纷纷压下跃跃欲试的念头，等待知府老爷的点头。吴师爷这般越俎代庖的发号施令，在以往可是从来没有过的，这让衙役们犯了难。
不待公堂之上的表态，云霄却先行反应。他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清晰的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朵。
“大人，仅凭几个嫌疑就确认在下是否有罪，未免太过轻率！恳求大人给我三天时间自证清白，若三天时间我未能找到凶手，在下愿意前来领罪！”
尹瀚文淡淡的说道：“你在拖延时间？”
云霄很是自然的回复道：“是！不过，我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仅凭几项猜疑就要定在下的罪，大人怕是堵不住天下之人的悠悠之口！莫非，大人要屈打成招不成？”
吴师爷出声打断云霄的话语。
“住口，你莫要呈口舌之利！你杀人动机明确，更有混淆视听之嫌，老实交代经过，或许大人还能从轻判罚！”
云霄反问：“哦，那我的杀人动机又是如何？”
吴师爷怒斥：“你去丹溪村求宿，乡人淳朴，不愿收留你这来路不明之人，于是你起了歹心要报复乡民。”
云霄冷笑：“师爷知晓得如此清晰，竟比我这当事人还要清楚！”
吴师爷听出云霄话语里的讥讽，喝骂道。
“无耻恶徒，真当公堂上不能对你用刑吗？莫要忘了你昨夜亲口与我交代的种种！”
这是要提醒云霄之前的约定，更是要对云霄展示一下锋芒之利。
“呵呵！”云霄笑道。
“昨夜我可没有答应你就此认罪，而且无缘无故我为何要认罪？我的长辈曾有言‘无罪推定，疑罪从无’，任何人在没有经过确认有罪之前都只是嫌疑人，当下事实不清、证据不明，既不能证明我有罪又不能证明我无罪，为何就要我认罪？”
吴师爷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目光瞥向尹瀚文，却未得到回应。
公堂之外响起了窃窃私语，好事者你一言我一语，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真相应该如何。他们只愿意相信听到看到的，从未认真思索求证，他们听到看到的真的是真相吗！
“对呀，确实没有证据证明就是那个嫌犯杀了人！”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说到。
“不错，他的有罪都只是从怀疑里推断的，这不免有些武断了！”这是一个中年人的声音。
“可是他撒谎了呀，他说到那个收留他的老人不也是和其他人一起死了吗？”一个妇女说到。
“但你们没有发现，他撒谎这事就是被当做嫌犯的唯一原因吗？”这是一个磕着瓜子的男人都声音。
这次没有理会公堂外的嘈杂，尹瀚文目光扫了一眼一侧的吴师爷，自顾自说到。
“你想要三天时间自证清白，我如何相信你不会潜逃？如果你做不到，后果你知道吗？”
云霄朝着尹瀚文的方向躬身说道。
“大人不是正希望我就此潜逃？如此一来，那就坐实了我是凶手的嫌疑，大人自然有手段将我抓捕归案。如若我无法自证清白，那也是我的命数，自然该担这’凶手’之名。”
“你还算聪明，那我就给你三天又何妨，三天之后我们再审此案！”尹瀚文颇有些欣赏的说道。
吴师爷连忙劝告。
“大人，不可如此儿戏，还请三思啊！”
王宽踏出半步，对尹瀚文抱拳说道。
“卑职愿监视嫌犯查案！”
尹瀚文点头说道：“嗯，这三天你寸步不离，时刻盯着云霄。如有异动，允你先斩后奏!”
旋即高声对着大堂喝道：“退堂！”
一甩衣袖走下高堂，走到吴师爷身边，他怔怔盯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友看了一眼，扭头回了内厅。
吴师爷愁眉苦脸，一脸无奈，事情没有办好，前后不好交代。
云霄勉强微笑，又得了三日喘息之机。
茶楼上，黑袍人得到下人的回报，今日广通府衙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尽皆入耳。片刻，黑袍人重重哼了一声，阁楼上传来了茶盏碎裂的声音。
府衙内厅，尹瀚文又拾起了书卷，一旁的茶还未凉，却没有下人敢来续杯。
“想利用我，没那么简单！”尹瀚文带着些许怒意的低沉声音在室内消沉。
昨夜吴师爷来探监，对云霄说的话还在脑海里打转。两人各怀鬼胎，各说各话，勉强得了个各自满意的结果。
但是，最大的问题是今日公堂之上再审丹溪村案时，云霄该如何应对。他有一些思路，却没有多少信心，因为不确定性太大，他只能赌一个可能。
直到鸡鸣三声，云霄用力搓了搓两颊，让自己变得清醒。公堂之上将要进退两难的处境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在尽力斟酌应对之法。
知府尹瀚文云淡风轻，在一个年轻女眷的服侍下穿着好官袍，又入到内堂就着咸菜喝了一碗白粥。待下人收拾好桌面，他托起一本书卷细细研读，一杯清茶缭绕着些许香气，冲走清晨的倦意。
公堂一角，两撇胡须的干瘦中年人整理着桌上记录案卷的册子，吴师爷目光不时扫视内堂与大门的方向。一会公堂再度开审丹溪村案，尽管昨夜里早有安排，但是否真能如愿，并非板上钉钉。要知道知府大人可是一向爱惜羽毛，要是那云霄反悔，有些手段可是不好在公堂之上堂而皇之地使出来的。
府衙大门内外，几名衙役手持着扫帚清扫着地面，王宽一手扶着刀柄，巡视着各个角落。他的面容里有些憔悴，脸上却看不出有何表情，想来昨晚也是磨人的一夜。
府衙外，早起出摊的小贩大声吆喝，闲人三五成群围着方桌吃着早茶。只是所有人都目光都有意无意的瞄着府衙的方向，他们都知道今天要审丹溪村屠村案的大事，有人是为了酒馆里的谈资，有人是为了听一个凶手归案的心安，有人则意味不明。
旁边茶楼上，二层靠窗的茶桌上坐着一个笼罩在黑袍里的中年人，他轻轻吹走茶盏中的热气，慢条斯理的吞下一口清茶，又从桌上碟子中取出一块糕点放入嘴中。他的身旁恭敬站着几个仆从，一个管事正弯腰耳语，低声讲着各处传来的密报。
晨钟再响，广通府衙里传来了升堂的“威武”声，好事的乡邻连忙赶来围观。云霄被押到公堂中央，一脸倨傲的站立。知府尹瀚文一甩袖袍，直接从后堂踱步到公堂之上，头顶着“正大光明”四个大字，很是肃穆。
吴师爷站起身，宣读着手中文书。
“奉知府大人命，严查丹溪村屠村绝户案，收监嫌犯一名。嫌犯于案发之日夜宿丹溪村，次日全村尽亡，有歹意迫害之嫌。又嫌犯曾主动报案，于证词之中疏漏颇多疑点，有混淆视听之嫌......大人明察秋毫，今日再审嫌犯，乡邻共鉴，还太平于广通府。”
三言两语，大抵讲明了今日案件的来龙去脉，也没忘了时时刻刻把云霄头上的“嫌犯”二字摘去。
听了吴师爷文绉绉酸溜溜的话，有读过几年圣贤书的好事者为周围小声解释：被审的那个就是丹溪村的杀人犯，今天就是要让他认罪的！
周围人一片恍然。
云霄则是一脸难看，还没有开审就在有意无意的引导，想要提前坐实自己的“案犯”的身份，居心叵测！
与云霄想法近似的，就是那个站在吴师爷对面的捕头王宽，他一脸思索颜色，却得不出今日吴师爷案情陈述里的反常是何缘由。
瞧了一眼叽叽喳喳低声嘈杂的围观者，知府尹瀚文手中惊堂木重重一拍，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顿时场间一片寂静。
尹瀚文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公堂之上响起。
“嫌犯云霄，你可还有话说？还不老实交代你谋害丹溪村一百三十口人的前因后果！”
云霄低头，惨然一笑。
“大人就这么肯定凶手是我！就因为我在丹溪村求宿一晚，就因为收留我的老人躺在村民的遗体之中？”
云霄话毕，尹瀚文皱眉，吴师爷则是直接大喝出声。
“大胆，还敢在公堂之上蒙蔽大人！来呀，给我大型伺候！”
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着“正大光明”匾额之下的尹瀚文，却都纷纷压下跃跃欲试的念头，等待知府老爷的点头。吴师爷这般越俎代庖的发号施令，在以往可是从来没有过的，这让衙役们犯了难。
不待公堂之上的表态，云霄却先行反应。他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清晰的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朵。
“大人，仅凭几个嫌疑就确认在下是否有罪，未免太过轻率！恳求大人给我三天时间自证清白，若三天时间我未能找到凶手，在下愿意前来领罪！”
尹瀚文淡淡的说道：“你在拖延时间？”
云霄很是自然的回复道：“是！不过，我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仅凭几项猜疑就要定在下的罪，大人怕是堵不住天下之人的悠悠之口！莫非，大人要屈打成招不成？”
吴师爷出声打断云霄的话语。
“住口，你莫要呈口舌之利！你杀人动机明确，更有混淆视听之嫌，老实交代经过，或许大人还能从轻判罚！”
云霄反问：“哦，那我的杀人动机又是如何？”
吴师爷怒斥：“你去丹溪村求宿，乡人淳朴，不愿收留你这来路不明之人，于是你起了歹心要报复乡民。”
云霄冷笑：“师爷知晓得如此清晰，竟比我这当事人还要清楚！”
吴师爷听出云霄话语里的讥讽，喝骂道。
“无耻恶徒，真当公堂上不能对你用刑吗？莫要忘了你昨夜亲口与我交代的种种！”
这是要提醒云霄之前的约定，更是要对云霄展示一下锋芒之利。
“呵呵！”云霄笑道。
“昨夜我可没有答应你就此认罪，而且无缘无故我为何要认罪？我的长辈曾有言‘无罪推定，疑罪从无’，任何人在没有经过确认有罪之前都只是嫌疑人，当下事实不清、证据不明，既不能证明我有罪又不能证明我无罪，为何就要我认罪？”
吴师爷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目光瞥向尹瀚文，却未得到回应。
公堂之外响起了窃窃私语，好事者你一言我一语，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真相应该如何。他们只愿意相信听到看到的，从未认真思索求证，他们听到看到的真的是真相吗！
“对呀，确实没有证据证明就是那个嫌犯杀了人！”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说到。
“不错，他的有罪都只是从怀疑里推断的，这不免有些武断了！”这是一个中年人的声音。
“可是他撒谎了呀，他说到那个收留他的老人不也是和其他人一起死了吗？”一个妇女说到。
“但你们没有发现，他撒谎这事就是被当做嫌犯的唯一原因吗？”这是一个磕着瓜子的男人都声音。
这次没有理会公堂外的嘈杂，尹瀚文目光扫了一眼一侧的吴师爷，自顾自说到。
“你想要三天时间自证清白，我如何相信你不会潜逃？如果你做不到，后果你知道吗？”
云霄朝着尹瀚文的方向躬身说道。
“大人不是正希望我就此潜逃？如此一来，那就坐实了我是凶手的嫌疑，大人自然有手段将我抓捕归案。如若我无法自证清白，那也是我的命数，自然该担这’凶手’之名。”
“你还算聪明，那我就给你三天又何妨，三天之后我们再审此案！”尹瀚文颇有些欣赏的说道。
吴师爷连忙劝告。
“大人，不可如此儿戏，还请三思啊！”
王宽踏出半步，对尹瀚文抱拳说道。
“卑职愿监视嫌犯查案！”
尹瀚文点头说道：“嗯，这三天你寸步不离，时刻盯着云霄。如有异动，允你先斩后奏!”
旋即高声对着大堂喝道：“退堂！”
一甩衣袖走下高堂，走到吴师爷身边，他怔怔盯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友看了一眼，扭头回了内厅。
吴师爷愁眉苦脸，一脸无奈，事情没有办好，前后不好交代。
云霄勉强微笑，又得了三日喘息之机。
茶楼上，黑袍人得到下人的回报，今日广通府衙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尽皆入耳。片刻，黑袍人重重哼了一声，阁楼上传来了茶盏碎裂的声音。
府衙内厅，尹瀚文又拾起了书卷，一旁的茶还未凉，却没有下人敢来续杯。
“想利用我，没那么简单！”尹瀚文带着些许怒意的低沉声音在室内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