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瀚文是个聪明人，官场混迹，没有领路的贵人那就得靠自己的一颗七窍玲珑心，外加万事斟酌。他能无依无靠的为一方知府多年，怎能没些手段，又如何没点眼力。
他默默饮下最后一杯酒，沉思了片刻，便唤来杂役收拾残局。
少许，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轻手轻脚的进来后厅，朝着尹瀚文弯腰行了一礼后，便自顾自打扫桌面。
尹瀚文坐在一旁，瞧着这位老杂役细致清扫，一言不发。直到酒桌被打扫干净，尹瀚文才开口出声。
“老许，你今年贵庚，来这广通府有几年了？”
杂役老许听得问话，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着尹瀚文露出黄牙。
“回老爷话，小的今年五十有六，来广通府当班快二十年啦！蒙大老爷照顾，小老一家都能温饱，在村里也算过得去的人家了！”
尹瀚文端起杂役递过来的香茗，轻轻吹走些许热气，动作慢条斯理，散发着些许雅意。
“哦，那跟我也有十年了。这些年辛苦你了，明日你去领些赏钱，也该回去享享清福了。”
老许听了这话，也没有意外，只是缓缓点头，又朝尹瀚文弯腰行了一礼。
“是，小老谢过老爷恩典，今日打扫完便去了。”
“嗯，去吧，把门关上，本官要夜读五经。另外，告诉师爷，让他把事情办好，本官要尽快结案！”
后庭的大门轻轻掩上，尹瀚文放下茶盏，从身后的桌案取出一本书，就着昏黄的烛火细细研读，丝毫没有对今日之事的琢磨，也无明日之事的思量。他只是静静读书，等待结果。
夜，星月被一层薄云遮蔽，周遭世界染上一层墨色。淡淡的火光拨开些许昏黄，吴师爷尖瘦的脸庞被火光照亮，沿着阶梯缓缓而下，牢狱里难闻的气息灌入鼻腔，让这个干瘦的中年人皱眉不止。
监牢里几盏油灯摇曳，值夜的狱卒围着老旧的方桌连连瞌睡。兴许是听到动静，一个精壮的大汉站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发出喝问。
吴师爷笑着朝狱卒打招呼，顺手递上手中油纸包和一壶酒。
“来看看各位，大家辛苦了！烧鸡正热，黄酒正温，大家伙暖暖！”
闻着诱人的香气，两个值夜的狱卒喉咙口水吞咽，连忙感谢。
“嘿嘿，师爷破费了，还让您专程跑一趟，多不好意思！”
感谢的话要说，酒肉更要接，三人就这样在桌旁坐下，唠起了家常。几句话毕，吴师爷让两位狱卒吃肉喝酒，自己要去牢里转转。
见吴师爷朝里面昏暗的牢间一一巡视而去，两个狱卒对视一眼，抬着桌子朝入口的楼梯移去。楼梯口能守得住进出，却看不清里间，两人嗑着瓜子喝着小酒，不时撕下一块烧鸡，倒也舒服惬意。
云霄正浑浑噩噩，大牢的草席让他难以入眠。吴师爷来探监的声音他早已听在耳中，如猜测不假，这位的来意就是自己。
吴师爷转到云霄的牢间外，里面的人已经盘腿坐起，透着着栅栏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吴师爷心头有些犯怵，暗中计较得失，回顾白日里的试探。
转瞬间，却是虚情假意。
“哎呀，让小先生受苦了，真是不该！这府衙的流程确实绕不开，请小先生勿要怪罪呀！”
吴师爷话里满是感叹与懊恼。
牢间里声音冷淡，听不出感情，悲喜不明。
“无妨，一切合乎情理合乎法度，吴师爷有心了。只是无法相邀师爷促膝长谈，实在是失礼。”
听得出里面的人没有谈话的兴致，吴师爷也不生气，一手捻着嘴角的胡须，微微笑道。
“小老来此，一是为赔罪而来，二是为小先生指一条明路，还请小先生莫怪叨扰。”
“哦，说来听听？”云霄道。
“丹溪村案关乎广通府一方稳定，不可悬案不决。知府大人殚精竭虑，要维持一方秩序，恢复生产，去了百姓的人心惶惶。所以，小老恳求小先生在公堂上认了此案，让百姓心安！”
吴师爷没有遮掩，直接说出来意。
云霄愕然，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明目张胆。
“这么说来，在下认罪就是还了广通府太平，不认罪就是为祸一方的恶徒了？”
吴师爷微微点头，口中却是连连告罪。
“小先生言重了！”
他没有否认云霄的话，似乎就是在确认这是事实。
云霄讥笑。
“若在下认了丹溪村案，那真正的凶手却还在贵府辖中，这也是还了百信心安？”
吴师爷笑着摇摇头。
“这就不劳烦小先生忧心了，知府大人自有妙计除贼。”
“呵呵~那要是在下不愿认了此案又如何，你们还要用强吗？”
“岂敢岂敢，小老此来只是劝说一二，小先生勿要多想，知府大人一定会秉公办案的。只不过，有一两句良言还望小先生听去！”
吴师爷也不管云霄是有兴趣听下去，直接说出了下文。
“小先生此来，无根无据，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天下之大，何处能去？我观小先生此行身无长物，更无人相伴，想必定是拮据。若无黄白傍身，想来小先生的游历也是走得艰难。”
“若是小先生能为知府大人分忧，那就是我广通府的座上宾客，些许小事我等自然会为小先生解决妥当！”
“若是恶客临门，我广通府自然也不能置若罔闻，就怕这牢狱苦寒冻着了，更怕那公堂之上的杀威棒招呼不住伤着客人！”
云霄冷笑更盛。
“做了替罪羔羊就是贵客，不愿当这个糊涂鬼就是恶客，广通府的这一潭池水可真是清浊分明呀！就怕在下这里，贵客恶客都不好做！”
吴师爷仿佛突然醒悟什么，连连摇头。
“哎呀~今日昏聩，小老失言，怎说得这些莫名其妙的言语来，让小先生笑话了！那么，小先生愿意做这贵客还是恶客？”
云霄冷眼，等待下文。
吴师爷幽幽的话语继续。
“若是贵客，除了为小先生解决当前的麻烦之外，我们还可以对小先生承诺，公堂之上一切判罚都将从轻，此后小先生只用隐姓埋名三五载，就能等来翻案。如此一来，广通府解了人心惶惶，知府大人得了政绩，小先生也无甚损失，皆大欢喜！”
云霄默默不语，对这种劝说他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是人在樊笼中不得不低头，他不能直接拒绝，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有本事又小觑了人心。他在山上自由散漫惯了，又有两世为人的记忆，自然看低了天下人，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一击即溃的空中楼阁。
虚与委蛇，计较得失，这是云霄的想法。
但是，当面反目的结局显而易见，结果有可能是自己直接熬不过今晚，明日里广通府城告示栏上就会贴满“丹溪村屠村绝户的恶徒昨夜于牢中畏罪自杀”的告示。
答应当这个替罪羔羊更是不可。不管今夜承诺如何，明日里一旦自己在公堂之上认罪，那就坐实了自己的凶手身份，此后哪还有自己翻身的余地。
自己这是走上了一条绝路呀！
思考了片刻，云霄决定走一步看一步，还是先熬过当前这一关再说。
“吴师爷，你说的话我听明白了！牢狱苦寒，我还是想睡一个安稳觉的，就麻烦了吴师爷替我送一床褥子来，明日里......我知道怎么说话！”
听得云霄的回答，吴师爷沉着的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他捻着胡须说道。
“小先生果然是聪明人！只是希望你勿要食言，不然知府大人会很难堪的！”
说完，他笑着朝云霄一点头，扭头离开了监牢。来到门口时，交代了值夜的狱卒给云霄送来御寒的被褥，便直接去向知府大人禀报结果。
云霄神色复杂，现在已然不是懊恼的时候了，他要思考对策，寻找一个破局之机。
明日公堂之上是坚决不能认罪的，但要如何在明日公然“食言”之后还能在牢狱里安稳苟活，这是他必须要思考的问题。
今夜的谈话从始至终都不是对等的交谈，只是吴师爷在给自己提供活一天和活两天的选择罢了。云霄从来没有想到对方会来得如此明目张胆，到底是什么让他有恃无恐？这么着急要结案的原因又是什么？
云霄喃喃自语。
尹知府......吴师爷......捕头王宽......好事的路人甲乙丙......
云霄回想起了白日里探查丹溪村时的一幕幕，众人的表现各不相同。
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也许，真有一线生机！
他默默饮下最后一杯酒，沉思了片刻，便唤来杂役收拾残局。
少许，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轻手轻脚的进来后厅，朝着尹瀚文弯腰行了一礼后，便自顾自打扫桌面。
尹瀚文坐在一旁，瞧着这位老杂役细致清扫，一言不发。直到酒桌被打扫干净，尹瀚文才开口出声。
“老许，你今年贵庚，来这广通府有几年了？”
杂役老许听得问话，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着尹瀚文露出黄牙。
“回老爷话，小的今年五十有六，来广通府当班快二十年啦！蒙大老爷照顾，小老一家都能温饱，在村里也算过得去的人家了！”
尹瀚文端起杂役递过来的香茗，轻轻吹走些许热气，动作慢条斯理，散发着些许雅意。
“哦，那跟我也有十年了。这些年辛苦你了，明日你去领些赏钱，也该回去享享清福了。”
老许听了这话，也没有意外，只是缓缓点头，又朝尹瀚文弯腰行了一礼。
“是，小老谢过老爷恩典，今日打扫完便去了。”
“嗯，去吧，把门关上，本官要夜读五经。另外，告诉师爷，让他把事情办好，本官要尽快结案！”
后庭的大门轻轻掩上，尹瀚文放下茶盏，从身后的桌案取出一本书，就着昏黄的烛火细细研读，丝毫没有对今日之事的琢磨，也无明日之事的思量。他只是静静读书，等待结果。
夜，星月被一层薄云遮蔽，周遭世界染上一层墨色。淡淡的火光拨开些许昏黄，吴师爷尖瘦的脸庞被火光照亮，沿着阶梯缓缓而下，牢狱里难闻的气息灌入鼻腔，让这个干瘦的中年人皱眉不止。
监牢里几盏油灯摇曳，值夜的狱卒围着老旧的方桌连连瞌睡。兴许是听到动静，一个精壮的大汉站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发出喝问。
吴师爷笑着朝狱卒打招呼，顺手递上手中油纸包和一壶酒。
“来看看各位，大家辛苦了！烧鸡正热，黄酒正温，大家伙暖暖！”
闻着诱人的香气，两个值夜的狱卒喉咙口水吞咽，连忙感谢。
“嘿嘿，师爷破费了，还让您专程跑一趟，多不好意思！”
感谢的话要说，酒肉更要接，三人就这样在桌旁坐下，唠起了家常。几句话毕，吴师爷让两位狱卒吃肉喝酒，自己要去牢里转转。
见吴师爷朝里面昏暗的牢间一一巡视而去，两个狱卒对视一眼，抬着桌子朝入口的楼梯移去。楼梯口能守得住进出，却看不清里间，两人嗑着瓜子喝着小酒，不时撕下一块烧鸡，倒也舒服惬意。
云霄正浑浑噩噩，大牢的草席让他难以入眠。吴师爷来探监的声音他早已听在耳中，如猜测不假，这位的来意就是自己。
吴师爷转到云霄的牢间外，里面的人已经盘腿坐起，透着着栅栏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吴师爷心头有些犯怵，暗中计较得失，回顾白日里的试探。
转瞬间，却是虚情假意。
“哎呀，让小先生受苦了，真是不该！这府衙的流程确实绕不开，请小先生勿要怪罪呀！”
吴师爷话里满是感叹与懊恼。
牢间里声音冷淡，听不出感情，悲喜不明。
“无妨，一切合乎情理合乎法度，吴师爷有心了。只是无法相邀师爷促膝长谈，实在是失礼。”
听得出里面的人没有谈话的兴致，吴师爷也不生气，一手捻着嘴角的胡须，微微笑道。
“小老来此，一是为赔罪而来，二是为小先生指一条明路，还请小先生莫怪叨扰。”
“哦，说来听听？”云霄道。
“丹溪村案关乎广通府一方稳定，不可悬案不决。知府大人殚精竭虑，要维持一方秩序，恢复生产，去了百姓的人心惶惶。所以，小老恳求小先生在公堂上认了此案，让百姓心安！”
吴师爷没有遮掩，直接说出来意。
云霄愕然，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明目张胆。
“这么说来，在下认罪就是还了广通府太平，不认罪就是为祸一方的恶徒了？”
吴师爷微微点头，口中却是连连告罪。
“小先生言重了！”
他没有否认云霄的话，似乎就是在确认这是事实。
云霄讥笑。
“若在下认了丹溪村案，那真正的凶手却还在贵府辖中，这也是还了百信心安？”
吴师爷笑着摇摇头。
“这就不劳烦小先生忧心了，知府大人自有妙计除贼。”
“呵呵~那要是在下不愿认了此案又如何，你们还要用强吗？”
“岂敢岂敢，小老此来只是劝说一二，小先生勿要多想，知府大人一定会秉公办案的。只不过，有一两句良言还望小先生听去！”
吴师爷也不管云霄是有兴趣听下去，直接说出了下文。
“小先生此来，无根无据，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天下之大，何处能去？我观小先生此行身无长物，更无人相伴，想必定是拮据。若无黄白傍身，想来小先生的游历也是走得艰难。”
“若是小先生能为知府大人分忧，那就是我广通府的座上宾客，些许小事我等自然会为小先生解决妥当！”
“若是恶客临门，我广通府自然也不能置若罔闻，就怕这牢狱苦寒冻着了，更怕那公堂之上的杀威棒招呼不住伤着客人！”
云霄冷笑更盛。
“做了替罪羔羊就是贵客，不愿当这个糊涂鬼就是恶客，广通府的这一潭池水可真是清浊分明呀！就怕在下这里，贵客恶客都不好做！”
吴师爷仿佛突然醒悟什么，连连摇头。
“哎呀~今日昏聩，小老失言，怎说得这些莫名其妙的言语来，让小先生笑话了！那么，小先生愿意做这贵客还是恶客？”
云霄冷眼，等待下文。
吴师爷幽幽的话语继续。
“若是贵客，除了为小先生解决当前的麻烦之外，我们还可以对小先生承诺，公堂之上一切判罚都将从轻，此后小先生只用隐姓埋名三五载，就能等来翻案。如此一来，广通府解了人心惶惶，知府大人得了政绩，小先生也无甚损失，皆大欢喜！”
云霄默默不语，对这种劝说他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是人在樊笼中不得不低头，他不能直接拒绝，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有本事又小觑了人心。他在山上自由散漫惯了，又有两世为人的记忆，自然看低了天下人，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一击即溃的空中楼阁。
虚与委蛇，计较得失，这是云霄的想法。
但是，当面反目的结局显而易见，结果有可能是自己直接熬不过今晚，明日里广通府城告示栏上就会贴满“丹溪村屠村绝户的恶徒昨夜于牢中畏罪自杀”的告示。
答应当这个替罪羔羊更是不可。不管今夜承诺如何，明日里一旦自己在公堂之上认罪，那就坐实了自己的凶手身份，此后哪还有自己翻身的余地。
自己这是走上了一条绝路呀！
思考了片刻，云霄决定走一步看一步，还是先熬过当前这一关再说。
“吴师爷，你说的话我听明白了！牢狱苦寒，我还是想睡一个安稳觉的，就麻烦了吴师爷替我送一床褥子来，明日里......我知道怎么说话！”
听得云霄的回答，吴师爷沉着的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他捻着胡须说道。
“小先生果然是聪明人！只是希望你勿要食言，不然知府大人会很难堪的！”
说完，他笑着朝云霄一点头，扭头离开了监牢。来到门口时，交代了值夜的狱卒给云霄送来御寒的被褥，便直接去向知府大人禀报结果。
云霄神色复杂，现在已然不是懊恼的时候了，他要思考对策，寻找一个破局之机。
明日公堂之上是坚决不能认罪的，但要如何在明日公然“食言”之后还能在牢狱里安稳苟活，这是他必须要思考的问题。
今夜的谈话从始至终都不是对等的交谈，只是吴师爷在给自己提供活一天和活两天的选择罢了。云霄从来没有想到对方会来得如此明目张胆，到底是什么让他有恃无恐？这么着急要结案的原因又是什么？
云霄喃喃自语。
尹知府......吴师爷......捕头王宽......好事的路人甲乙丙......
云霄回想起了白日里探查丹溪村时的一幕幕，众人的表现各不相同。
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也许，真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