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书籍上做注释的字迹一模一样!

    这一撇、一捺、一弯钩,就算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

    这是琉璃的字迹!

    陆铎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你说,这封信,是谁写的?”

    “回太保大人,是连江知县陶立写给下官的,不知这封信……有何不妥之处?”章思友实在纳闷,那心里头都是公事,并无什么不当言论。

    “你详细与我说说陶立此人。”

    陆铎的一颗心,从未像此刻这般疯狂跳动着。

    “陶大人他去年十月左右来连江上任,他做事尽职尽责,在打击倭寇一事上,帮了下官……”

    “说说她的相貌!”陆铎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章思友的话。

    章思友有些愕然,他还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太保大人。

    “相貌……陶大人瘦瘦小小的,跟没吃饱饭似的,胳膊也细细的……”

    “罢了,”陆铎出声制止了章思友,“爷亲自去一趟!”

    第35章 剧痛

    夏日的夜里,月色如水般洒在窗台上,泛起一层银白的光,有不知名的虫儿在草丛中发出阵阵低鸣。

    黎宛看着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的阿煦,悄悄地抽出手臂,起身披衣,又坐到了书桌前。

    她捡起几份白日里未来得及处理的公文,看着看着,思绪不禁有些飘远了。

    算算时日,珠儿此时应该已到金陵了罢。不知她一路是否顺利,虽说她亲自安排了人手护送,但总是不放心。

    临行前,两人已约定好,未避免黎宛的行踪暴露,往后两人都不能再联络了。

    想至此,黎宛轻轻叹了口气。陆铎既已回朝,谅裴国公府也不敢再刁难珠儿,就算是想和离,也不是不成。

    唯愿天真烂漫的珠儿小姐遭受的磋磨止于此,往后余生都可以如从前一般欢愉。

    黎宛不禁又想到,如今陆铎已位极人臣,多少天潢贵胄、高门贵族欲巴结他讨好他,而她在他眼中不过一个小小丫鬟,一个玩意儿,两人这一世应当都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虽说如此,可不知为何,今夜黎宛的心却出乎寻常地砰砰跳个不停。

    她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继续看起公文来。

    这般到了亥时末,一阵困意来袭,黎宛打了个哈欠,准备去就寝。

    就在黎宛收好桌上散乱的文书的那一刹那,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外头怎的如此安静?

    守门大爷的呼噜声停了,府中下人起夜的声音也无,就连窗外的虫子都不叫了。

    安静得落针可闻,诡异非常。

    黎宛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又开始狂跳起来!

    出何事了?难道有刺客?可她只是一个小小知县,谁会要谋害她?

    黎宛几乎是在意识到危险的那一瞬间就奔向了床边、放下床帏,试图将阿煦藏起来。

    与此同时,“吱呀”一声,房门被什么人打开了。

    黎宛清瘦的脊背在瑟瑟发抖,她的脑中有无数的可能闪过。

    可当她转过身,对上那一双闪着寒光的凤眸时,还是不自觉地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床边。

    可以说,在她想过的无数种可能中,她独独漏想了这一种。

    而偏偏这是最可怖,也是她最不想遇到的可能!

    “爷的阿璃,原来真的没死。”

    来人一步步朝她靠近,一如当年她躲在逃跑的船只上,他朝她走近时的场景。

    过了这么些年,当年他那声声的令人生寒的脚步声,与今夜朝她走来的脚步声,声声重叠。

    嗒、嗒、嗒……

    黎宛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跌坐在地上的人,清隽的下巴被一只遒劲有力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抬起来。

    “许久未见,让爷好好看看你。”

    “瘦了,比从前更瘦了。”

    “可见爷不在的时日,你并未好好用膳。”

    陆铎离她很近,近到她能在他那双冰冷的眸中看到嘴唇发白、浑身发颤的自己。

    在最绝望的这一刻,黎宛想到了床帏里头的阿煦。

    她不能放弃!不能认输!

    就算陆铎于她是一座一辈子都逃不出的五指山,她也要拼尽全力一试!

    当黎宛再睁开眼,她的眼神已是一片清明。

    “太保大人,请自重。”说话间,黎宛挥手打落了陆铎钳着她下巴的手。

    随后,她缓缓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了正衣冠,与陆铎拉开一步距离。

    “

    下官陶立,见过太保大人。”

    陆铎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她的意图。

    陆铎自顾自坐下,神态颇为闲散地玩弄着手上扳指。

    “看来阿璃是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跟爷回去了。”

    “太保大人明鉴,这世间已无琉璃,有的,只是连江县知县——陶立。”

    “谁给你的胆子,在本官面前偷梁换柱?”陆铎神色说变就变,他大掌发力,那椅子的扶手应声断裂,霎时间变得支离破碎。

    黎宛耳尖地听到床帏里头传来阿煦睡梦中不安的翻动声。

    她赶忙遮掩,“太保大人请息怒,这官职是下官凭本事考取的,身份户籍一一对应,并无任何不妥。”

    “哦,是么?”陆铎起身,将躬身的黎宛一把拉起,三两下将她的外衣剥了个干净。

    看着只着里衣,却胸脯平坦的黎宛,陆铎怒火中烧。

    “好得很,你简直好得很!”陆铎手指着黎宛,原本冰冷的眼神染上了抑制不住的怒意,“你就这般作践你自己!”

    “下官勤勤恳恳,为百姓任劳任怨,并不觉得是作践,下官乐在其中。”虽只着一件里衣,但她却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

    陆铎恨得咬牙切齿,伸手就要继续扒了她的里衣,想要看她还敢不敢跟他如此嘴硬!

    黎宛机灵地后退一步,躲开了陆铎伸出来的手。

    “这里是知县府,还望太保大人自重。”

    “你就不怕本官揭穿你的身份,叫你人头落地?!”

    “太保大人若要是想要下官死,想必也不会深夜私闯民宅,与下官费这些口舌了。”

    “呵,这么多年了,爷的阿璃还是这么牙尖嘴利,聪慧过人。”

    “陶立谢太保大人夸奖,若无事,还请太保大人回吧,下官要休息了。”

    陆铎恨极,一脚将那椅子踹翻在地。

    “你这是打量了爷不敢动你不成?!”

    黎宛心中懊恼,这么大的动静,若是把阿煦给吵醒了,今夜怕是不能善了。

    “太保大人,下官最后说一次,这世上已无琉璃,所以今夜,不会有任何人跟您回去。若太保大人真想要下官的命,拿去便是。”

    “你……”陆铎正要出声说什么,却听到床帏后传来什么声响。

    “呜哇——呜哇——爹爹,爹爹——”

    黎宛瞬间脸色大变!她几步冲到床榻边,双臂张开,试图拦住要靠近的陆铎。

    可她怎么拦得住?

    陆铎一把将她推到一旁,扯落了碍事的床帏,撞入他眼帘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即便这个娃娃正哭得撕心裂肺,陆铎还是一眼就看出,这娃娃的长相与几乎是照着她的模子刻出来的!

    除了那双眼。

    那么这双圆圆的杏眼,又是肖像了谁?

    陆铎不敢细想,他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黎宛。

    “告诉爷,他是谁的孩子?”

    黎宛认命地微微叹口气,越过又惊又怒的陆铎,将阿煦抱在怀里哄。

    “阿煦不怕,爹在呢。”

    在温暖的怀抱中,阿煦很快猫起眼睛,回到了睡梦之中。

    将阿煦轻放进被窝里,黎宛转过头,对上仍僵在原地的陆铎。

    陆铎从震惊中回过神,双手桎住黎宛的双肩,哑着声又问一遍:“阿璃,告诉爷,他是谁的孩子?!”

    “是我相公的,不过他已经不在这世间了。”

    “你相公?你成亲了?”陆铎简直不敢相信!或者说,他不愿相信!

    “不错,怎么,太保大人是觉得,曾经那个被你予求予取的小丫鬟,好不容易逃离了你的桎梏,竟还要为你守身如玉不成?”

    “你找死!”陆铎几乎已失了理智,她几次三番越过他的底线,他恨不能生生掐断此女的脖子!

    但他硬是忍住了。

    “孩子多大了?”冷静下来的陆铎,仍抱有一丝希望问道。

    “我说了他不是……”

    “告诉爷他多大了!”陆铎怒不可遏地打断黎宛的话。

    黎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一岁半。”

    陆铎闭目,陷入了可怖的沉默中,再睁眼,他双目猩红,浑身杀气凛冽。

    “爷杀了他!”

    黎宛早死死盯着陆铎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对阿煦不利,因而在陆铎行动的一瞬间,黎宛拼死抱住了陆铎的大腿。

    “陆铎你疯了!他是我的孩子!”

    “爷要杀了他!杀了他!”

    “陆铎!算我求你!你放过他!”一想到阿煦稚嫩的脖颈被陆铎生生掐断的恐怖场景,黎宛心脏乱颤,涕泗横流。

    见黎宛哭了,陆铎失去的神志被拉回了几分。

    “陆铎,我们各退一步,成不成!”黎宛报着陆铎小腿,抬头祈求道,眼中满是晶莹的泪花。

    陆铎看看床上熟睡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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