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炊烟渺，草蝶跃青山
十一年前，枝城青澜山，一个娇小的身影在树林间穿梭着，小小的脸上涂满了红泥，水分随着奔跑而不断流失，泥巴在脸上龟裂干涸成了暗红发灰的泥块儿，扑簌簌地掉着碎屑。【感人至深的故事：半抹文学网】翠绿色的衣衫几乎与初夏的树林融为一体，半长的头发用木头簪子和草绳紧紧地盘在头上，动作干净利落地跳跃奔跑着。
年仅六岁的芸清拼命地逃，拼了命地想要挣出一线生机。追捕她的不是别人，是她的亲生父亲，那是个烂人，害死了母亲还要把她典给卢家……
今天她就算被山里的狼吃了，被蛇吞了，被老鹰啄瞎了眼睛分食，掉下悬崖尸骨无存都不会回去给那个混蛋送钱！母亲还在的时候常牵着她的手进山采野果野菜，她记得山里的路，记得山里轻柔的雾，母亲还说总有一天要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外婆家，如今的她却是连母亲尸身都护不住的废人。
芸清忍不住想哭，盛满了泪的眼眶终于不堪重负，一滴泪顺着她的下巴滑落在了地上，洇出一块儿小小的湿痕。芸清不敢用手擦眼泪，手上全是乱葬岗的红土，指甲断了几根，钻心地疼。只能任由眼泪风干，她终于听到了一阵哗哗的水流声，瞪大眼睛一看，前面果然有一处渡口，看起来已经荒废好久了，延伸的木板晃晃荡荡的，板子之间的空隙大的她可以在里面滑上滑下。
这是母亲被典去卢家之前偷偷告诉她的，母亲说：“好阿清，阿妈不能再陪着你了，三个月后去青澜山山谷，那里有阿妈回家的路。”她当时怕极了，只会死死地拽着母亲不许她走，材质近似于树叶的袖子被她连着补丁一起扯了下来，眼泪将眼前糊做一团，她现在已经记不清自己与母亲的最后一面。
没几天，那个男人醉醺醺地回到家，嘿嘿笑着告诉她母亲去过好日子了，顿顿都有肉吃，早就不要她了。
芸清缩在角落里，抬起头望着挂在天边的月亮，黑黝黝的大眼睛里满是祈求，心里默念道：“如果是真的，阿妈，我求你，千万别要我……”
我们有一个人活下来就好。
三个月后，卢家夜里抬着一个裹着白布的“东西”站在门外，院子里传来了吵闹声，芸清趁着“他”忙着咒骂理论悄悄地跑了出去。本来是该直接去山里的，鬼使神差的，芸清屏住呼吸跟在了“他”身后，握着一块异常尖锐的石头，一路走到了城南的乱葬岗。《战争史诗巨著：烟云文学网》
枝城多雨，天空中正飘着细密的雨丝。男人大声叫骂着，将“白布”随手一丢，抬脚走了。
芸清听着脚步声走远，忍着干呕弯着腰挪到了白布旁边，看见了一张苍白肿胀的脸，雨水泡久了，摸上去有些滑腻腻的。
那是她母亲的脸。
她日思夜想，无时无刻不在祈祷着要永远笑着的世上最爱的人的脸。
芸清一下子就发不出声音了，嗓子里像是堵着一大团野菜，呕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眼眶酸涩的仿佛眼球马上就要炸开，心脏疯狂地抽搐着，尖锐的痛从身体中蔓延开来，整个人像是被撕成了两半。
芸清跪在了地上，颤抖着双手一点一点拿掉缠绕在母亲身体上的布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世界扭曲旋转，眼泪疯狂地砸下。抽走了灵魂的壳子麻木地运作着，终于看见了伤痕累累的至宝。
……
芸清扑在尸体上号啕着，尖锐的哀鸣刺穿云层直达天庭，青澜山的角落里突然伸出了一条墨绿色的枝丫，随着女孩的声音颤动着，仿若新生。
“这应该就是岚青的诞生过程。”楚应晚与齐恽并肩站着，眼前是一团团雾气弥漫的梦境，这里就是岚青的内景，它的灵魂最深处。
“怨气化形会共享宿主的记忆，我们现在看到的是芸清的经历。”楚应晚的眼睛用的时间长了还是会发干发涩，在岚青的内景里他的灵力会受限制，干脆直接让楚应晚闭上了眼睛，共享视野。“但是现在岚青的气息还很弱，不能维持形态稳定。”
“竟然真的跟过来了！”
茫茫雨雾后，一个声音宛如阴魂索命。是“他”。芸清浑身一震，闭着眼睛背对着他紧紧抱着母亲的尸体。
“卢家还缺一个童养媳，看上了你的脸，快跟爹回去。”脚步声缓缓靠近。
童养媳，卢家哪个男人的童养媳，芸清纤细孱弱的肩膀紧紧绷着，眼睛睁得雪亮，牙齿紧紧地咬住嘴唇，血腥气溢了满嘴。
在男人手伸过来的瞬间将尸体抛了过去，脸正对着“他”那张青面獠牙恶鬼相。
“阿妈，对不起。”芸清咬着牙，拼命地向深山跑去。
她没能等来那条渡船。
她在渡口等了好久好久，饿昏过去又被饿醒，挖了些野草再接着等。如此三天，深山老林，空无一人，芸清在第四天深夜走出了青澜山，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家。
火海无涯，浓烟滚滚，满室的烟尘呛得她似乎看见了母亲温柔的笑容，恢复意识时却被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抱在怀里，男人对她说：“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的父亲。”
男人名叫崔宴，他告诉芸清，崔是大梁皇商的崔，宴是宴席的宴，只要有他在一天，芸清日日有好宴，年年常欢喜。他派人去教芸清琴棋书画、骑射武艺，将芸清捧成了春江阁最年轻的头牌。
认清现实的那日，芸清十三岁，岚青化为人形，成了芸清的贴身婢女，在芸清不知情的情况下替她处理了一个又一个敌人，同在春江阁的歌女、阁内的看守……还有崔宴的亲弟弟崔予。
崔予死的那天的雨下得和芸清阿妈被抛尸那晚的雨一样大，一样的看不清人脸，一样的是在前面疯狂奔跑的六岁孩童，在后面冰冷追着的青面大人，崔予死得很安静，被青岚用芸清常用的琴弦勒成了一截又一截。
那天晚上死的当然不止他一个，还有向崔家介绍阿妈的人贩子李晴，不遵守诺言卷走了阿妈所有积蓄的摆渡人，城东卢氏第十七代唯一一个新生儿。
就在岚青想去卢氏寻仇时，古簧门的人来了，浩浩荡荡地进城，雷厉风行地查案，岚青担心事件败露连累芸清，就打算先下手为强，可惜的是许是玄门子弟筋强体壮，她的毒竟没有毒死他们，反而引来了夫夷山的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
岚青虽然怨气化形不过十数年，但在世间游荡的时间却不止数千年。
她可怜芸清，又可惜芸清，但作为一只没有完备情感的怪物，她能想到的、能给予芸清的、最好的礼物就是帮她大仇得报，至于天谴天罚惊雷滚滚……
与芸清无关。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了，”岚青睁开眼睛，平静地直视着齐恽的眼睛，“与芸清无关，是散灵还是镇压，我都可以。”
她突然笑了起来，艳红的唇仿佛荼靡的花，“技不如人罢了，没什么值得惋惜的。”
她彻底回归了初生时的样貌，成了一条通体覆盖深重的墨绿色鳞片的巨蛇，幽幽地闪着碧光，浅碧色的眼睛闭了起来，鲜红的信子缩了回去，蛇首垂在地上，从容赴死的模样。
“为什么不会是度灵？”齐恽将左手悬在蛇头上半寸，垂眸问道。
“因为你不敢赌，”齐恽根本不给岚青回答的机会，手里闪出璀璨的亮光，月华般的洁白，烈阳般的刺眼，与婆娑的无害外表和强劲药力不同，现夫夷山首徒的出师之作是一式外表华丽内在温和的渡灵，名叫无涯，师承三师叔昭觉。
“你宁可死也不愿意暴露的真相，”齐恽的手不断下压，磅礴的灵力倾泻而出涌向岚青和芸清，“真的是真相吗？”
楚应晚再一次跟着师兄走进了岚青的内景。与芸清相贯通的完整的内景。
瓢泼大雨，乱葬岗砖红色的潮湿土壤，缓缓滑动的山坡，一个纤细苍白的小女孩儿倒在了一堆白布旁边。
白布里裹着的只是一具七零八落的森森白骨，一截指骨蜿蜒伸向女孩儿前伸的左手，一具臃肿的中年男性的躯体横在一堆乱石上，额头被尖锐的石头砸破了个口子，穿插的树木枝干刺穿了他的所有灵脉，偏生他还没死，在钢筋一般的树枝上扭动着，感受着血液的缓缓流失，望着不远处树枝上站着的秃鹫，死亡的脚步比太阳早来一步。
树丛中显出一道人影，雪肤墨发，冷若霜雪的气质，岚青走上前收好了那堆白骨，分了半块儿自己的精魄度给了芸清，小女孩儿睁开了眼睛。
无神的大眼睛里空空荡荡，岚青唇边的红色血迹是整个世界唯一的亮色，软软的身体直接拥住了岚青，全然托付的姿态，蜷进了岚青怀里。
她道：“小青，我没有家了。”
“你做我的家好吗？”
岚青点头，送了她一场燃尽一切的大火。
她注视着芸清清醒地走向崔宴的圈套，清醒地帮芸清结果掉一个个设计好的“入幕之宾”，清醒地让芸清附身自己勒死了崔予、李晴、王石、卢蜜……
清醒地替芸清去死。
她并不不觉得自己欺骗了齐恽和楚应晚，所有的事件都真实发生过，废弃渡口旁绝望的女孩儿，濒死的雨夜，烧红的天边……
怨气化形，生来嗜血，冤孽难偿。
这是它的宿命。
它因世间的怨气而生，它自己选择与芸清系上因果、它理应承担所有后果。但是她没有想到芸清可以为了她自尽。
人啊，果然是极其复杂的生物。
“……”楚应晚看得头大。
齐恽的无涯不仅可以窥探记忆，还可以禁锢灵力，以后可千万不要被他审问。
连躲都躲不及。
楚应晚眼神闪躲，摸着下巴，肯定道：“春江阁的主人绝不会是崔宴。”
年仅六岁的芸清拼命地逃，拼了命地想要挣出一线生机。追捕她的不是别人，是她的亲生父亲，那是个烂人，害死了母亲还要把她典给卢家……
今天她就算被山里的狼吃了，被蛇吞了，被老鹰啄瞎了眼睛分食，掉下悬崖尸骨无存都不会回去给那个混蛋送钱！母亲还在的时候常牵着她的手进山采野果野菜，她记得山里的路，记得山里轻柔的雾，母亲还说总有一天要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外婆家，如今的她却是连母亲尸身都护不住的废人。
芸清忍不住想哭，盛满了泪的眼眶终于不堪重负，一滴泪顺着她的下巴滑落在了地上，洇出一块儿小小的湿痕。芸清不敢用手擦眼泪，手上全是乱葬岗的红土，指甲断了几根，钻心地疼。只能任由眼泪风干，她终于听到了一阵哗哗的水流声，瞪大眼睛一看，前面果然有一处渡口，看起来已经荒废好久了，延伸的木板晃晃荡荡的，板子之间的空隙大的她可以在里面滑上滑下。
这是母亲被典去卢家之前偷偷告诉她的，母亲说：“好阿清，阿妈不能再陪着你了，三个月后去青澜山山谷，那里有阿妈回家的路。”她当时怕极了，只会死死地拽着母亲不许她走，材质近似于树叶的袖子被她连着补丁一起扯了下来，眼泪将眼前糊做一团，她现在已经记不清自己与母亲的最后一面。
没几天，那个男人醉醺醺地回到家，嘿嘿笑着告诉她母亲去过好日子了，顿顿都有肉吃，早就不要她了。
芸清缩在角落里，抬起头望着挂在天边的月亮，黑黝黝的大眼睛里满是祈求，心里默念道：“如果是真的，阿妈，我求你，千万别要我……”
我们有一个人活下来就好。
三个月后，卢家夜里抬着一个裹着白布的“东西”站在门外，院子里传来了吵闹声，芸清趁着“他”忙着咒骂理论悄悄地跑了出去。本来是该直接去山里的，鬼使神差的，芸清屏住呼吸跟在了“他”身后，握着一块异常尖锐的石头，一路走到了城南的乱葬岗。《战争史诗巨著：烟云文学网》
枝城多雨，天空中正飘着细密的雨丝。男人大声叫骂着，将“白布”随手一丢，抬脚走了。
芸清听着脚步声走远，忍着干呕弯着腰挪到了白布旁边，看见了一张苍白肿胀的脸，雨水泡久了，摸上去有些滑腻腻的。
那是她母亲的脸。
她日思夜想，无时无刻不在祈祷着要永远笑着的世上最爱的人的脸。
芸清一下子就发不出声音了，嗓子里像是堵着一大团野菜，呕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眼眶酸涩的仿佛眼球马上就要炸开，心脏疯狂地抽搐着，尖锐的痛从身体中蔓延开来，整个人像是被撕成了两半。
芸清跪在了地上，颤抖着双手一点一点拿掉缠绕在母亲身体上的布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世界扭曲旋转，眼泪疯狂地砸下。抽走了灵魂的壳子麻木地运作着，终于看见了伤痕累累的至宝。
……
芸清扑在尸体上号啕着，尖锐的哀鸣刺穿云层直达天庭，青澜山的角落里突然伸出了一条墨绿色的枝丫，随着女孩的声音颤动着，仿若新生。
“这应该就是岚青的诞生过程。”楚应晚与齐恽并肩站着，眼前是一团团雾气弥漫的梦境，这里就是岚青的内景，它的灵魂最深处。
“怨气化形会共享宿主的记忆，我们现在看到的是芸清的经历。”楚应晚的眼睛用的时间长了还是会发干发涩，在岚青的内景里他的灵力会受限制，干脆直接让楚应晚闭上了眼睛，共享视野。“但是现在岚青的气息还很弱，不能维持形态稳定。”
“竟然真的跟过来了！”
茫茫雨雾后，一个声音宛如阴魂索命。是“他”。芸清浑身一震，闭着眼睛背对着他紧紧抱着母亲的尸体。
“卢家还缺一个童养媳，看上了你的脸，快跟爹回去。”脚步声缓缓靠近。
童养媳，卢家哪个男人的童养媳，芸清纤细孱弱的肩膀紧紧绷着，眼睛睁得雪亮，牙齿紧紧地咬住嘴唇，血腥气溢了满嘴。
在男人手伸过来的瞬间将尸体抛了过去，脸正对着“他”那张青面獠牙恶鬼相。
“阿妈，对不起。”芸清咬着牙，拼命地向深山跑去。
她没能等来那条渡船。
她在渡口等了好久好久，饿昏过去又被饿醒，挖了些野草再接着等。如此三天，深山老林，空无一人，芸清在第四天深夜走出了青澜山，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家。
火海无涯，浓烟滚滚，满室的烟尘呛得她似乎看见了母亲温柔的笑容，恢复意识时却被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抱在怀里，男人对她说：“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的父亲。”
男人名叫崔宴，他告诉芸清，崔是大梁皇商的崔，宴是宴席的宴，只要有他在一天，芸清日日有好宴，年年常欢喜。他派人去教芸清琴棋书画、骑射武艺，将芸清捧成了春江阁最年轻的头牌。
认清现实的那日，芸清十三岁，岚青化为人形，成了芸清的贴身婢女，在芸清不知情的情况下替她处理了一个又一个敌人，同在春江阁的歌女、阁内的看守……还有崔宴的亲弟弟崔予。
崔予死的那天的雨下得和芸清阿妈被抛尸那晚的雨一样大，一样的看不清人脸，一样的是在前面疯狂奔跑的六岁孩童，在后面冰冷追着的青面大人，崔予死得很安静，被青岚用芸清常用的琴弦勒成了一截又一截。
那天晚上死的当然不止他一个，还有向崔家介绍阿妈的人贩子李晴，不遵守诺言卷走了阿妈所有积蓄的摆渡人，城东卢氏第十七代唯一一个新生儿。
就在岚青想去卢氏寻仇时，古簧门的人来了，浩浩荡荡地进城，雷厉风行地查案，岚青担心事件败露连累芸清，就打算先下手为强，可惜的是许是玄门子弟筋强体壮，她的毒竟没有毒死他们，反而引来了夫夷山的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
岚青虽然怨气化形不过十数年，但在世间游荡的时间却不止数千年。
她可怜芸清，又可惜芸清，但作为一只没有完备情感的怪物，她能想到的、能给予芸清的、最好的礼物就是帮她大仇得报，至于天谴天罚惊雷滚滚……
与芸清无关。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了，”岚青睁开眼睛，平静地直视着齐恽的眼睛，“与芸清无关，是散灵还是镇压，我都可以。”
她突然笑了起来，艳红的唇仿佛荼靡的花，“技不如人罢了，没什么值得惋惜的。”
她彻底回归了初生时的样貌，成了一条通体覆盖深重的墨绿色鳞片的巨蛇，幽幽地闪着碧光，浅碧色的眼睛闭了起来，鲜红的信子缩了回去，蛇首垂在地上，从容赴死的模样。
“为什么不会是度灵？”齐恽将左手悬在蛇头上半寸，垂眸问道。
“因为你不敢赌，”齐恽根本不给岚青回答的机会，手里闪出璀璨的亮光，月华般的洁白，烈阳般的刺眼，与婆娑的无害外表和强劲药力不同，现夫夷山首徒的出师之作是一式外表华丽内在温和的渡灵，名叫无涯，师承三师叔昭觉。
“你宁可死也不愿意暴露的真相，”齐恽的手不断下压，磅礴的灵力倾泻而出涌向岚青和芸清，“真的是真相吗？”
楚应晚再一次跟着师兄走进了岚青的内景。与芸清相贯通的完整的内景。
瓢泼大雨，乱葬岗砖红色的潮湿土壤，缓缓滑动的山坡，一个纤细苍白的小女孩儿倒在了一堆白布旁边。
白布里裹着的只是一具七零八落的森森白骨，一截指骨蜿蜒伸向女孩儿前伸的左手，一具臃肿的中年男性的躯体横在一堆乱石上，额头被尖锐的石头砸破了个口子，穿插的树木枝干刺穿了他的所有灵脉，偏生他还没死，在钢筋一般的树枝上扭动着，感受着血液的缓缓流失，望着不远处树枝上站着的秃鹫，死亡的脚步比太阳早来一步。
树丛中显出一道人影，雪肤墨发，冷若霜雪的气质，岚青走上前收好了那堆白骨，分了半块儿自己的精魄度给了芸清，小女孩儿睁开了眼睛。
无神的大眼睛里空空荡荡，岚青唇边的红色血迹是整个世界唯一的亮色，软软的身体直接拥住了岚青，全然托付的姿态，蜷进了岚青怀里。
她道：“小青，我没有家了。”
“你做我的家好吗？”
岚青点头，送了她一场燃尽一切的大火。
她注视着芸清清醒地走向崔宴的圈套，清醒地帮芸清结果掉一个个设计好的“入幕之宾”，清醒地让芸清附身自己勒死了崔予、李晴、王石、卢蜜……
清醒地替芸清去死。
她并不不觉得自己欺骗了齐恽和楚应晚，所有的事件都真实发生过，废弃渡口旁绝望的女孩儿，濒死的雨夜，烧红的天边……
怨气化形，生来嗜血，冤孽难偿。
这是它的宿命。
它因世间的怨气而生，它自己选择与芸清系上因果、它理应承担所有后果。但是她没有想到芸清可以为了她自尽。
人啊，果然是极其复杂的生物。
“……”楚应晚看得头大。
齐恽的无涯不仅可以窥探记忆，还可以禁锢灵力，以后可千万不要被他审问。
连躲都躲不及。
楚应晚眼神闪躲，摸着下巴，肯定道：“春江阁的主人绝不会是崔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