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璃约当事人见面的地点是燕都市人民医院。『书迷必看:月碧阁』可怜的小姑娘因为心肌炎进了重症监护室,前段时间刚刚转到普通病房,到现在还没有痊愈。

    她带了一只毛绒小熊和一个果篮。

    陆璃敲门进入这间六人病房时,病房里只有机器滴答作响和病人们的喘息声,沉静也压抑。

    陈韵和她母亲住在最靠窗的位置。陆璃了解过陈韵的家境,她来自周边省市的一个小县城,也是举家之力来到燕都的体校训练。父母在农村务农,孩子进了ICU,这对夫妻吓得够呛还花光了所有积蓄。

    他们不太懂法律,只觉得该给女儿讨个说法,一审之后原来的法援律师拒绝了继续代理二审上诉,他们陷入迷茫,觉得天都要塌了。

    穷人一病,是真的会毁掉一个家庭的。

    陈韵正在休息,陆璃跟陈母打招呼,轻声地说:“我是你们二审阶段的法律援助律师,我叫陆璃,阿姨叫我小陆就行。”

    陆璃把头发扎起来盘高,穿的是一身偏正式的黑色西装。她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郑重,在当事人眼中也会让他们更安心。

    陈母起身握了握她的手,姿态几乎有些卑微:“谢谢你啊小陆,你真是做好事的人,要不然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母落下的泪水,颠三倒四的诉苦,病床上躺着的、脸色苍白的十四岁少女,一同刺痛着陆璃的心。在法援案件里这样的当事人并不少见,但陆璃仍然次次都被狠狠地触动。

    陆璃陪在陈母身边,坐在病房外面的座椅上,安慰她说:“不会的,凡事总会有解决方法的。”

    她用比较朴实的白话给陈母解释了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什么没有被支持。陈韵一家人被一审结果和一审撂挑子的法援律师打击到,对法院和律师都处于巨大的不信任中。陆璃要推翻这种不信任,才能让她们坦诚地回忆所有线索,才能给二审找到新的证据和突破点。

    “是这样,阿姨,我可能明天才能去法院调一审的案卷和证据材料。我想知道,当时小韵佩戴的那个手环是什么品牌型号的,一审调出来的监控是什么视角的,可以吗?”

    陈母刚刚哭过一场,此刻勉强平缓情绪,仔细回忆起来。她说:“那个手环,是她们体校发的。黑色的智能手环,好像是可以监控心跳、肺活量之类的数据。小韵刚拿到的时候可开心了,说这是教练送给她们的礼物。”

    陆璃问:“是什么品牌的?”

    陈母说:“有个标志,心形的……哦,是悦安的。当时我还说,我们闺女有出息了,都能用上悦安这种名牌的东西了。”

    陆璃的笔尖在笔记本上一顿:“悦安?”

    “对的。”

    陆璃继续问:“那当时调取现场监控了吗?”

    陈母点点头:“调了调了,但是那个监控摄像头太高了,虽然能照到全场,但拍不到小韵当时的状态,只能拍到小韵晕过去。最开始那个律师说没有办法再找别的录像了,因为体校游泳馆反复跟他说只有这一个。”

    “嗯。”陆璃心里有数了。任何训练馆的监控摄像头都不可能只有一个,要么一审律师敷衍了事,要么游泳馆推卸责任。(热血历史小说:月雪读书)而且这是市体校,运动员训练一般都会有摄像头跟踪记录,陈韵出事时他们正在训练,一定还有其他的设备拍到了陈韵。

    如果手环数据不行,根据当时监控录像中陈韵的状态,也能判断她的身体是不是已经出现不适反应,这样就能证明教练章宏刻意忽略运动员身体状况并要求她过度训练了。

    病房里医生来查房,陈韵醒了。

    陈母给她介绍陆璃,陆璃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温柔地说:“你好小韵,好些了吗?”

    陈韵声音有点哑,说好多了。

    “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律师了。我叫陆璃,玻璃的璃。你可以叫我小陆姐姐,也可以叫我璃璃姐,怎样都行。我会一直帮你打完这场官司,别害怕。”

    第一次来的男律师,几乎都不怎么正眼看她。反正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他觉得她提供不了什么有价值的证据,整个代理过程他只草草地了解了一次情况就走了,之后直到开庭,他再也没来过。

    陈韵不知道这个年轻漂亮的律师姐姐会不会也是那样,但起码现在看上去,她还是挺值得信任的。

    小孩子心里有一把标尺,她能判断,至少陆璃很尊重人。

    陈韵是个很乖的女孩,她乖乖叫:“小陆姐姐好。”

    陆璃拿了把凳子坐在她边上:“我刚才已经向你妈妈了解了一些情况,现在我想问你一些更具体的细节,可以吗?如果你觉得身体或者心里难受,随时可以叫停。”

    陈韵靠在床头,点头说好。

    陆璃问:“你那天跟章宏教练提出身体不舒服想请假的时候,你的身体是什么感觉?”

    陈韵回忆道:“我感觉心跳明显加速,甚至有的时候停住了。然后那天游完一组基础训练,从水里起来就喘不上气,胸口也很痛。我跟章教练提出不舒服,他说我娇气,然后罚我多加五组。”

    陆璃点头,用温柔的眼神安慰她,继续问:“以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比如你请假但是教练不批还让加练?”

    陈韵说:“有的。章导要求很严格,我们这组的训练时间一直都是最长的,最长的时候能到六七个小时。也有人,包括我,支撑不住想请假,然后章导就会觉得我们在偷懒。一旦有人有请假的企图就要继续加码练习,所以我们后来都不怎么请假。我都没有在他那里请假成功过。”

    陆璃大概明白了,这教练估计是个相信积累训练量和严苛训练就能出成果的,为了成绩完全不顾及运动员身体。这种情况在体育队内挺常见的,她之前的教练程双就是这样。

    很多必要的事实在一审的材料中都有,前任律师至少还做了表面工作。陆璃捡细节问:“那你当时跟章教练请假的时候有其他人听见吗?你们当时正在训练吗?”

    陈韵摇头:“没人听见,我请假的时候正好开始了一组小组赛,大家都在水里呢。”

    陆璃说:“好,我知道了。”

    她继续问:“那个运动手环,你知道具体是哪个型号的吗?”

    陈韵拿出自己的手机:“我有照片,就是这样。”

    陆璃拍下了那个手环,在某宝上搜索了悦安同型号的手环,在售价格不便宜。陈韵手环中的数据还要等明天她去了法院才能看见,但陆璃对此心生疑窦,如果陈韵出现心跳加速、心律失常,悦安这款号称精准测量运动数据、监控身体状态的东西,真的会完全检测不出来吗?

    一审也是因为这一点,对方律师提出原告当事人撒谎,手环测量的科学数据没有显示她身体不适,教练章宏也没有一眼就看出她身体不适的能力和义务,因而论证教练要求陈韵继续训练是合理的。

    陆璃下单了一个同款以供对比研究,她收起手机,看着陈韵认真地说:“我差不多就这些需要问啦,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你觉得不正常的,或者你单纯想跟我说的,都可以。”

    陆璃轻轻微笑了一下,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告诉你个小故事,姐姐之前在做律师之前,也是运动员。只不过跟你练习的项目不一样。我之前是体操队的。”

    陆璃给她看了自己以前的照片:“所以,我不是外行,你也不用担心说出来后我听不懂。如果有些你觉得不正常、奇怪的地方,就告诉我,我是听得懂的,也是可以帮你的。”

    陈韵看着陆璃的眼神都带了崇拜,陆璃能从她眼底读出信赖。

    她略带迟疑慢吞吞地开口:“那姐姐,我们一直在吃药这件事算吗?”

    陆璃惊呆了。

    ·

    陆璃带着心底压不下去的火气驱车前往燕都市体校游泳馆。

    她情绪稳定,表情平静,冷静得像个人机。

    但她一脚油门踩到底,压着超速线,开到了游泳馆门口。

    刚刚陈韵说,他们从进市体校开始,就一直在服用一种药物,尤其是重要的比赛前会要求他们多吃。教练说是维生素,小孩子们哪知道是真是假,直至现在陈韵也不知道那药片是什么,但她问了体校其他队伍的同学,他们都表示并没有吃过“补身体”的药,所以陈韵这才觉出不对。

    陆璃把陈韵给她的那瓶药送去鉴定机构做检测,然后拜托医生再给陈韵做一次彻底的全身检查。陆璃猜测它含有某种类似兴奋剂的元素,不确定服用这种药物是否会对身体造成其他伤害。

    她不是药学专家,只能凭借经验和陈韵反映的情况推断出,这东西应该是实验性的,还没有成为上市的药物或者被确定成兴奋剂,具体作用还需要等待鉴定报告。

    陆璃觉得这事真是逆天级别的离谱。她从五岁开始练体操,从事体育行业也有十五年,闻所未闻竟然有人会让一群十二到十五岁的小孩子去尝试未上市的、实验类的药品,简直丧尽天良!

    陆璃在车里默默坐了一会缓和情绪,甩上车门大步流星地走进市体校。

    在门口没遇到阻拦,陆璃的律师证唬住了看门大爷。但体校办公室就没那么好进了。按照陈韵给的方位,游泳队教练的办公室在游泳馆二层。

    游泳馆里扑面而来的是蒸腾水汽和消毒水的味道,运动员们还在训练。飞溅的浪花里,没人关注到门口进来一位不属于这里的人。

    章宏已经被停职审查,但陆璃要找的东西并不来自于章宏。

    她没想过一路顺风,果然,她在二楼楼梯口就被保安拦住了。

    游泳队连保安都是身高体壮的大汉,他们往那一堵,每个看起来都像要从二楼把陆璃扔进水里。

    陆璃:“……”

    这是要干什么?

    她冷着脸:“麻烦让一下,我是陈韵的代理律师。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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