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病彻底好了,昨日起就回工部上值了哩。”

    她露出个神秘莫测的笑,“我猜,或许是燕大人的爹,咱们应天府府署的一把手使了妙计,向范大人施以援手了。”

    换作从前,依照晏秋雁的性子,在知晓燕如衡从前是爱慕钱映仪、如今却又与范宝珠走到一处时,定然要啐上一口!

    可她生了双慧眼,早早便瞧出钱映仪与身边的侍卫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便也止住了这样的想法。

    晏秋雁方才的话说得半明半隐晦,钱映仪虽不喜在背后同人嚼这些琐碎的东西,却也跟着笑了笑。

    不为别的,就是小小的一颗心在替爷爷高兴。

    她就说今日晨起时瞧见爷爷出门的步伐怎地如此轻快哩,原来是范大人好了,那爷爷暂代范大人监督造船的公务也可停住,各归其职,爷爷转眼又轻松不少囖!

    丫鬟安排好席面便来请几人转进水榭,任郁青觉着头顶这片暖阳照在身上十分舒坦,便提议再在水榭外站一站。

    钱映仪迈出的脚便又收回来,干脆高高兴兴搂着好友讲话。

    晏秋雁遥望燕如衡那头,渐渐地淡了丝笑容,眼眉隐有忧愁,“瞧见三哥哥我就想起燕姐姐,听说还没寻到她,也不知她如今在何处”

    “找不着才好呢,”温宁岚搭腔,“这都多久了,我听说蔺太太又使人去府署闹了两回,恨不能从地里揪出燕姐姐的人,扒她的皮,喝她的血,那蔺玉湖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燕姐姐能有什么大错?何至于此。”

    这头说得正起劲,三人的目光不由得往燕如衡多停留了片刻,燕如衡自然是察觉到了。

    他留神那抹曾日思夜想的身影,怔了片刻,旋即感觉到衣袖被范宝珠轻轻拽了一下,这才遮蔽住眼底的自嘲,扭头冲范宝珠微微一笑。

    燕蔺两家因长姐失踪一事没日没夜地闹,娘每日止不住地攥着帕子哭,爹的性情益发急躁,誓要压过蔺家一头,手已伸向了南直隶六部。

    拉拢了温涧舟还觉得不满足,见他不肯再接近钱映仪,又不知打哪知晓范宝珠爱慕他,遂使他故技重施,把范宝珠给兜揽住。

    燕如衡觉得实在可笑。好像在燕榆看来,他因生了副得女人喜爱的容颜,就能把女人玩弄于鼓掌,实际并非如此,他算什么?不过是被家族拖着走的木偶而已。【治愈系故事:山岚书屋

    敛起心神,燕如衡又不动声色朝钱映仪那头望了一眼,面上无甚情绪。

    仿佛只是他单方面地跳出围绕在他身边的腐烂世俗、跳出耳畔传来的那些声音,被她一惯的纯粹感染,也纯粹地看一看她。

    继而与范宝珠分离,自顾寻到男席,坐到了温卓南身侧。

    温卓南正同人吃酒呢,见是他,忙招呼一声,“三郎,快,来小酌一杯。”

    燕如衡扯了扯唇,低声附和。

    这厢钱映仪倚着池子旁的石栏,握着温宁岚几个指头揉捏,问,“温卓南同温辛妍有没有再欺负你?”

    话音甫落,她倏然想起一事,悄声往温宁岚耳畔说了两句话。

    温宁岚睁圆了眼,“噗嗤”一笑,“原来他那回的伤是你弄的!我说那几日他走路姿势总有些不大对呢,你身边那叫林铮的侍卫当真是厉害。”

    说的正是钱映仪扮江湖人士戏耍温卓南同那俞敏森等人的事。

    女孩子家凑在一处避不开聊些彼此的事,温宁岚举着稍显暧昧的目光望一眼钱映仪,问,“别以为我与雁雁瞧不出来,你很喜欢他,是不是?”

    温宁岚说这话时把嗓音放得低低的,钱映仪闻声“哎呀”一声,轻轻捏她的胳膊肉,不好同她去议论这个,赶巧鼻子嗅到股极浅的味道,便把话岔开,“别说我了,岚岚,你这几日出门不曾?可有留神外头有没有溪溪的踪迹?”

    温宁岚也是通过奶妈妈的嘴里听闻有衙役在寻两名小童,细细一追问,得知其中一个是梁溪照,亦是心惊胆颤。

    她摇摇头,嗟叹一声,“出门倒是出了,也照着她一惯爱去的地方去碰了碰运气,没找着。”

    钱映仪跟着一起叹,正要再说话,忽然把眉轻攒。

    “这是什么味儿?”

    她鼻翼耸动片刻,不确定问,“雄黄?”

    温宁岚神秘一笑,拢着她与晏秋雁在跟前,窃窃道:“温卓南时常摧残我的花,我烦透了,便

    使着雄黄把他喜欢的东西全给毒死了,他如今日日都被我气得不轻呢。”

    钱映仪讶然,叹她改了性子,半开玩笑道:“你还真是条“毒蛇”呀!”

    “毒蛇!毒蛇!有毒蛇!”

    水榭外蓦地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高矮不一的身影猛然窜进来,带着稚嫩的童声,高喊道:“有毒蛇!有毒蛇!”

    钱映仪一顿,透过同样被惊住的人群够眼去瞧,认出领头的奶娃娃是梁溪照,登时惊在原地。

    溪溪怎会出现在这儿!

    不止溪溪,还有那陈圆生竟也跟在后头,身后是几个年岁稍大些的孩童,皆穿着上好的袍子,浑身都干干净净的。

    梁溪照气吁吁在席面上钻来钻去,后头是温家的小厮丫鬟在追,一面喊着:“嗳!你们是谁,不许扰乱筵席!”

    梁溪照生来机敏,左右暗窥几眼便知这水榭里坐着的都是贵人,便打头阵往那些美妇、小姐的裙摆旁钻。

    如此一来,那些追逐在身后的小厮同丫鬟一概止步,硬生生被逼得留在原地。

    孩童自有编造童谣的本事,梁溪照小小年纪已识得不少字,又背得三百多首诗,她笑嘻嘻钻出一个美妇的裙摆,便一扯嗓子喊道:

    “温家子,好没脸,把个娃娃当宝捡;左脚锁,右脚锁,娃娃苦求亦无果;心机深,谎言深,虚假毒蛇钻娃身;问苍天,可怜见,毒蛇真身把恶灭!”

    她一径往前跑,往前钻,后头几个娃娃也跟着一去重复唱着这首童谣。

    女席这头的太太与小姐惊骇得把嘴轻张,有些小姐涉世未深,站起身来往几个孩子的背影上瞧,低声问自家母亲,“娘,这童谣是什么意思?”

    那太太回想童谣的内容,由第一句开始咀嚼起来,到第三句时顿觉不对,渐渐地,像是猛然给棒槌敲一记,霎时起身跟着望去!这童谣里唱的哪是什么假毒蛇,分明是男人的那档子东西!

    不止这位太太,其他门户里的太太们也逐渐回过味来,震惊之余复又想起那“钻娃身”,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的太太年纪较轻,膝下亦养着几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嚼出这童谣是何意味、又代指的是谁,一时都有股说不出的怒意淤在心头,眼睛登时蹿着火,一振袖摆就跟上了那几个孩子!

    梁溪照左右乱扭,披散在脑后的发像她身上长出来的胜利旗帜,迎风舞动,鼓舞了所有同伴的士气。

    她一脚跨下木梯,一路大喘着气,穿过层层山水屏风,没几时在男席尽头寻到温卓南的身影。

    她忽然一把抓起筵席上的青玉碟,铆足了劲往前奔,旋即深深吸气,一把将青玉碟狠掷向温卓南,稍显尖锐的童声高声大喊,“溪溪打死你!打死你!你这条毒蛇!”

    那几个孩子有样学样,忙不迭就抓起杯盏、瓷碗,尽数向温卓南砸去。

    燕如衡离得近,不防被砸中肩头,立时把额心轻拧,果断离开原地。

    这一退,便再没谁遮挡温卓南的视线,先前女席那头引起一阵骚乱,念着什么“毒蛇”,他听得模糊,这厢脑门被砸中,抬手摸了摸,见半个掌心都是血,登时大怒,顾不得那句童声由何而来,忙掀眼去瞧——

    这一眼,他便如遭雷击呆在原地。

    好好的人怎地全跑出来了!

    温卓南心下陡然惧怕起来,眼风止不住地四下乱瞟,一时瞟见紧随其后的小厮,忙厉声道:“哪儿来的几个小娃娃,不知来路的人也敢放进来,你们眼睛是当什么使的!还不快赶出去!”

    那几个小厮忙要上前拉拽几个孩子。

    偏巧孩子们惯会有样学样,见梁溪照笑嘻嘻寻了位贵人的身后躲着,皆是忙不迭地跑去离自己最近的贵人身后。

    旋即几个孩子互相交换过眼色,声音再度拔高,整齐划一念着那首童谣!

    男席这头死寂得近乎可怕,所有男客在听清这童谣里的内容后,登时是神色各异盯着温卓南瞧。

    温卓南的满腔愤怒在察觉到他们的变化后蓦然转变为一股深深的恐慌。

    他坐在原地没动,咽了咽口水,勉强挤出个笑,“谁许你们胡乱编造这些的?小小年纪为何要乱说话?”

    梁溪照气不过自己被绑这么久,一个猛子踩上筵席的桌面,小脚一跺,唱戏似的把胸脯一挺,指着温卓南道:“你你你你你,你这条毒蛇,敢做不敢认,你锁我的脚,使我换衣裳,还要欺负我,你为何不敢认?!”

    旋即眼珠子一转,望向水榭里的所有人,高喊,“溪溪从不撒谎,他左边胳膊被溪溪咬了小块肉去,是真是假,一瞧便知!”

    男席这厢维持沉默的时间实在太久,久到温卓南心底那股怒意又“噌”地往上窜,连耳后都渐渐蔓延出大片红点。

    赶巧这男客里头,正有温卓南昔日的同窗,那少爷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讥笑道:“哟,这样大的事情,温卓南,你怎敢做的?且不说你知法犯法,这几个娃娃才多大?你可对得起你的良心?对得起府学教谕昔日的教导?”

    “我没有!”温卓南双目涨红,“你休要胡说!”

    那少爷瞥着燕如衡,笑得更没脸没皮,“咱们这班同窗里,不正有个青天大老爷?方才还正与你推杯换盏呢,三郎,你不帮着审一审?是真是假,把温卓南的袖子撩起来瞧一眼就晓得了,若没有,就是这几个孩子扯谎,若有”

    “倘或我没记错的话,在本朝律例里,圈禁幼童欲施暴行,是要掉脑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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