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溪照一听十分高兴,那几个遭受过温卓南毒手的孩子也为自己要亲手报仇而感到兴奋,几个孩童又一并钻出来,一口喊着,“掉脑袋!掉脑袋!”

    话音甫落,梁溪照眼尖瞧见匆匆赶来的钱映仪与温宁岚,眸色一亮,忙不迭跑过去,行走间如在自家宅子一般。

    待离得近了,她便把二人一起抱着,洋洋得意道:“映仪姐姐,岚姐姐,溪溪对付了坏人,溪溪厉不厉害!”

    钱映仪同温宁岚皆是心神俱震,忙捉着梁溪照四下窥扫。

    而水榭这头,那忿然跟过来的几个太太正好行至男席所在的水榭外,遂接过先前那少爷的话喊道:“正是!温大少爷,这几个孩子究竟是不是撒谎,只需你自证一番便可!”

    温卓南已然压制不住体内的躁动血液,额上的伤口裂出鲜血,碎落在袍角的瓷片映着他僵硬无比的脸。

    他能听见,周遭的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回答,四处沉寂得仿佛透着一股朝他索命般的死气,他知道,他的一切都没了。

    他缓缓撩起眼,逐一扫视众人,面对如同剥光衣裳的这些——耻笑、蔑视、厌恶、怒视、惧怕的眼神。

    掀起衣袖?让人瞧见那道伤口,他这辈子就算完了。他的替考筹谋被阻拦,用以宣泄情绪的秘密被公之于众,不消半个时辰,待筵席散去,整个金陵城皆能把赤/裸的他瞧一眼。

    他要下狱,他要掉脑袋,即使爹官任南直隶吏部侍郎,这么多眼睛瞧见,这么多的门户他没有活路。

    温卓南的目光又掠向以梁溪照为首的几个孩子,渐渐地,越过他们,去瞧待在钱映仪同温宁岚身边的梁溪照。

    这女娃娃何时同温宁岚认得的?

    还有钱映仪。

    钱家

    不过丢失个孩子,官署怎会大张旗鼓去寻?钱映仪的姐夫身为江南巡抚,时常在官署待着,倘或钱映仪发觉这女娃娃不见了,央着姐夫帮忙去寻

    温卓南沉

    默垂下眼,遮蔽眼中阴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既他活不成了,那就一起死!

    但见他蓦然暴起,一个飞身跃出水榭,眨眼的功夫到了钱映仪身前,抬手便欲抓她与温宁岚。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心跳有短暂地停歇。

    钱玉幸见状大惊失色,忙解下腰间软鞭挥向他的手,厉声道:“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敢动手,看来是坐实了这童谣了!畜牲!看我不拿了你去问官!”

    没有秦离铮这样的高手在,温卓南的身手实在算不上差,他一记翻身躲开钱玉幸的软鞭,错眼间发觉一旁站着个怀胎的女子,望向自己的眼神惊惧不已。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她又仿佛拿脏似的挪开眼,不停抚着肚皮往后退。

    他蓦然像被那眼神狠狠扎了下,想起这妇人是谁,与毁了他的钱家是何关系,顿时阴笑两声,回身一躲开钱玉幸便直奔她而去!

    是的,在温卓南心里,若非钱家掺和这一脚,他如今还好好坐在水榭里推杯换盏,何至于下一刻就要惶惶等死?眨眼的功夫,他已带着滔天的怒意恨上了钱家。

    整个人已然失去理智。

    任郁青大惊失色,下意识要尖叫出声,不防温卓南的动作实在太快,下一瞬,她就被温卓南卷住身,整个人双脚离地,腾空往屋檐上飞!

    风声陡然变得刮耳,里头杂糅着温卓南凄厉的狂笑,“死前能拉两个垫背的,一尸两命,也不枉我活了这么多年!钱家同这女娃娃认得,爱多管闲事是么?那爷就杀了你钱家的儿媳与后代,一并与爷陪葬!”

    旋即摁紧任郁青的身子,一展而逃!

    钱映仪与钱玉幸脸色大变,立时铆足了劲往外追,“嫂嫂——!”

    那温涧舟与温太太、温辛妍到此刻才醒过神,温太太心神巨颤,一时遭受不住晕了过去。

    温涧舟想起温卓南卷走的是谁,更是生出惊涛骇浪般的惶然,已然顾不上满宅子的宾客,嗓子一嚎便厉声喊道:“侍卫呢!小厮呢!还不快给我追!追回这孽障,追回钱家少奶奶!快!”

    他自己骇得双腿发软,也止不住要保住肩上这颗脑袋,忙提起心神就拔脚往外头跑去。

    温卓南飞出宅子后便随意解了辆马车,手风往马夫后颈一劈,旋即把任郁青一把塞进去。

    他动作极快,把车帘下头的两个角紧紧勾在木板下,冷笑一声,立时驭着马车往聚宝山的方向赶。

    哼,想让他死?做梦!舅舅占山为王,往江湖上收了几百号人在麾下!

    他怎会不晓得有人在身后追?他就是要引他们过去,有舅舅在,他还死不了!他反倒要借舅舅的手杀了他们!

    大不了日后亡命天涯!也好过立马就掉了脑袋!

    马车被他驭得十分颠簸,又快又急,一路直往正街上冲。

    秦离铮正提着豆花踅回来时,正捧上钱映仪狂跑而出,神情急得要哭,他脸色一变,忙赶过去追上她,“映仪!”

    钱映仪一见他,攀着他的胳膊急得直跺脚,眼眶里的泪说砸就砸,“嫂嫂!嫂嫂被温卓南挟持了!”

    她已然有些说不清前因后果,秦离铮心中咯噔一声,立即把豆花一扔,旋即挥剑斩断一辆马车上的缰绳,揽着她的腰一个翻身上马。

    他一面快速搜捡百姓的神情断定温卓南往哪个方向去,一面猛夹马肚,马蹄霎时疾速奔跑起来。

    钱玉幸亦果断上马,紧随其后。

    簌簌风声刮得钱映仪的耳膜生疼,大约是有秦离铮在,她稍稍安心了丁点儿。

    趁着还能说出完整的话,三言两语便把事情的始末交代清楚,哭道:“再快点,再快点,嫂嫂还怀着团姐儿,那温卓南丧心病狂,她万不能有事!”

    秦离铮猛然把她的身子往下压,风声里杂糅着他的声音,“抱紧马脖子!”

    想到任郁青怀胎已快八月,被这一惊吓不知到底会如何,秦离铮咬紧牙关,一面驭马往前追,一面往怀里摸出几枚信号弹。

    “噌”地一声,专用于锦衣卫上下级联络的烟火就绽开在空中。

    往后每隔半截路,空中便绽响一次。

    远在河岸的褚之言正悠哉听着小曲儿,听见这声动静登时一改神色,忙不迭一跃出窗,飞檐走壁,掏出哨笛一吹,河岸登时多了好些身影,尽数跟在他的身后一并往秦离铮的方向赶!

    这厢温卓南驭的马车实在太颠簸,任郁青又被点了哑穴,只能拼尽全力护着自己的肚子,心中止不住地祈祷出城时,温卓南能被驻守的兵马司给拦住。

    偏巧温卓南走的聚宝门,此处较为偏僻,南城兵马司便稍显懈怠,温卓南刻意绕了半截路。

    到聚宝门下时,任郁青急得用双脚去踹车壁,大约是温卓南时常出城,那府兵认得他的脸,只随意问了两句他额上的伤势,便放了他出城。

    任郁青一颗心猛然往下沉,下颌止不住地发抖,正要害怕得六神无主时,猛地把舌尖一咬,整个人刹那间冷静了下来。

    无论如何,她得活着,她一定得活着!

    而秦离铮驾马疾速驶向聚宝门,那府兵远远瞧见便斥问,“何人敢在金陵城内策马,不要命了?还不速速勒马!”

    秦离铮没停,反而使马儿跑得益发快,反手往怀里掏出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高悬,那府兵一眼瞧见锃亮的牌子,隐约瞧见上头大大的“锦衣卫”三字,虽有些发蒙,却还是忙开了城门。

    出了城,尘埃乱舞,马车的踪迹便好寻了。

    一路咬紧牙关往前赶,总算隐见那辆马车,秦离铮紧紧盯着前方,嗓音透过风声冲进钱映仪的耳朵里,“你会骑马,是不是?”

    钱映仪忙不迭点头。

    秦离铮抚着她脑袋的掌心透着一股安心的意味,他道:“待会离得近了,我会跃下马去解决他,你独自坐在马上不要怕,明白了吗?”

    “只要能救下我嫂嫂,我不怕!”钱映仪忙支起身子,也跟着死死盯着前头那辆马车,两只手已不自觉握紧缰绳。

    越接近聚宝山,路径越是颠簸,眼见离得越来越近,秦离铮找准时机,正欲翻身一跃,前头那温卓南好似背后长了双眼睛似的,忙扯着嗓子喊,“舅舅!速速出来救外甥性命!”

    片刻的功夫,不远处紧密相邻的一排房屋里出来好些道身影,为首那人生得斯斯文文,不主动去问,压根瞧不出是个混迹江湖的高手!

    正是温卓南名义上的舅舅,名唤袁三。

    温太太年轻时出城玩耍,赶巧救过这袁三的命,袁三倾心于温太太,温太太却嫌他不是官身,可又想收他为自己所用,便打着结拜的幌子,做了一对异性兄妹。

    因爱慕温太太,袁三对她的一双儿女也是爱屋及乌。

    此番见温卓南顶着一脑门的血,身后还有人在追赶,登时气势汹汹招呼了二三十来号手下,一波人直直就持刀冲了过来!

    秦离铮见状紧拧着额心,一个翻身跃向马车顶,双臂一攀,作势便去猛踹温卓南。

    温卓南肩背狠受一脚,手上一歪,马车左右乱晃一阵,半晌才稳下来。

    深知自己驭着马车受限,温卓南望向已快赶至身前的袁三同那二三十来号高手,一咬牙,便使劲一拉缰绳,旋即在马车还没停稳时一个翻身落地,喊道:“舅舅,这帮人要害我的性命,快替我杀了他们!”

    那群高手自然立刻一窝蜂涌上,为着不惊扰任郁青,秦离铮飞快拔剑解决掉一人,使这些江湖人士都冲着自己来。

    钱映仪急得要命,好容易跌跌撞撞下了马,忙拔腿往马车里钻。

    钱玉幸也在此刻竭尽全力赶来,跟着钻进了马车查探任郁青的情况。

    那温卓南眼尖瞧见,面色已近乎狰狞,取了袁三腰侧的刀便朝姐妹两个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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