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个官太太日子当真惬意,我在京师都没频繁接过这么多帖子。”

    大约是余骋任江南巡抚的缘故,又或是钱玉幸那日太彪悍,自打在晏家替钱映仪出过头,金陵大半数官太太早已门清,只暗道自己先前糊涂。

    因此,不是今儿下帖子请钱玉幸带妹妹到家里玩,就是明儿请钱玉幸带妹妹赏赏花。

    总之,刻意讨好的意味太明显。

    眼下这帖子,指不定也有那些太太们在背后轻轻撺掇。只仗着温家与钱家也有来往,盼着温太太能请得动钱玉幸。

    很可惜,钱玉幸时常不按常理出牌,把那帖子一扔在旁,与丫鬟道:“温家的下人走没?没走的话,你去回了人家,就说我事忙,脱不开身。”

    丫鬟忙应声,旋裙就往外头行去。

    “嗳,等一等!”不防钱映仪启声拦停丫鬟,捡起帖子翻一翻,扭头与钱玉幸道:“姐姐,岚岚的娘去得早,如今的温太太是她爹后头娶进门的,岚岚从十岁起就在温太太手下讨生活,温太太也不是个容人的性子,说来我也有阵子没见她了,咱们还是去吧。”

    蝉鸣止不住地叫,叫得钱玉幸本就没什么耐性的性子有些急躁。

    她仰脸看着妹妹,此番正是浓荫蔽日,却有几束光透过叶隙打在妹妹的后背与肩头,叫光照一照,仿佛她能瞧见妹妹胸膛里那颗时常柔软的心。

    其实她推了帖子不去,那些太太们才该日日猜测她会如何与她们算账。钝刀子磨人的皮肉,才能使其害怕。

    倘或是去了,一来二往的宴会里,太太们渐渐便觉得此事就那般轻轻揭过去。

    看妹妹眼神期期艾艾,钱玉幸轻叹一口气,起身去掐她的杏腮,“行,都听你的。”

    她哪能不知?妹妹也知晓其中道理,此番不过也想叫她的闺中好友日子再舒顺点。妹妹总是心肠太软。

    因此,辗转过去没几日,姐妹俩皆打扮得靓丽,留任郁青在家由许珺照料,旋即前往绫庄巷的温宅赴宴。

    临上马车,钱玉幸古怪把少年侍卫看一眼,问,“小玳瑁?怎么是你?那个叫林铮的呢?”

    小玳瑁这些日子与春棠正打得火热,满面春风,笑嘻嘻道:“二小姐,姑爷这几日不是在江宁巡访吗?江宁那边闹了几桩状告地主的案子,闹得挺严重,姑爷正撞见,便接下处理了,林铮身手好,站那就能震慑住人,姑爷调了林铮去震震场子呢。”

    钱玉幸闻言把下颌轻点,没再说什么。

    钱映仪知晓此事,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

    那个胆大妄为的侍卫离开自己身边,好像人是走了,却把那股冷气丢在她的云滕阁里,她有时竟也觉得冷清。

    此番听见他的名字,钱映仪稍有躲闪,闷声不吭先钻进了马车里。

    马车辗转驶至温宅,小厮便忙引二人往里头去。温宅鲜丽繁复,正如温太太请帖上所说,满园牡丹盛开得正好。

    筵席摆在园中,一见二人身影,温太太忙领着一双儿女过来寒暄。

    温太太生了张芙蓉面,身形丰腴饱满,活脱一个美妇,离近了,便笑,“哎唷,真是贵客临门,钱二小姐不,余太太,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她乃二嫁,膝下一双儿女是对龙凤胎,是与前一位官人所生,早年那位官人染病离世,她嫁与温涧舟时,这一对儿女自然也一并跟了过来。

    女儿名温辛妍,儿子则唤温卓南。温太太忙轻掣二人至钱玉幸身前,引两方相见。又与钱映仪笑道:“映仪,好孩子,你与妍姐姐、南哥哥都认得,不必我再引见了吧?”

    钱映仪早年说话直,得罪过几位小姐,这温辛妍正在其列。钱映仪与她互相也看不过眼,只碍着客气笑一笑,“是,都认得。”

    “温太太客气,喊我玉幸就好。”钱玉幸捻出个笑,径自拉着钱映仪往一座四角亭行去,“今日是小妹在家中无聊,我才陪她过来看一看。”

    这话听得温太太眼色微沉,好似当众下了她的面子,但到底还是挂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映仪这孩子与岚岚一惯是玩到一处,映仪,岚岚在另一头待客呢!我去寻她来陪你!”

    这厢甫一坐下,就有几位太太带着自家女儿过来没话找话,话音隐含讨好,听得钱玉幸只是把眼轻瞟她们,评点道:“哟,听太太们的意思,是这些妹妹们都与我家小妹关系融洽,那日只是个误会囖?”

    太太们一连迭点头。

    钱玉幸眨眨眼,但笑不语。

    太太们一噎,暗道她不接话,尬坐片刻只得悻悻回座。

    好在温宁岚正领丫鬟过来,与钱玉幸福身见礼后,遂在钱映仪身侧坐下。

    钱映仪一双眼把在宾客间斡旋的温太太一瞥,道:“你这位“娘”,也太自私,听了那些太太们撺掇,也想巴结我姐姐,偏只带她一双儿女。我若不来,还不晓得她今日要怎么笑话你,怕要说你和我是白玩到一处这么多年,我连你的面子也不给。”

    温宁岚在外虽怯生生的,性子却也坚韧。可今番在家里,到底是在温太太膝下讨生活,有那一双龙凤胎压着,连身子都尤显单薄。

    她听了这话便把温太太也望一望,扯出个笑,“我习惯了,我没个亲娘,只有奶妈妈在身边,如今爹也成了别人的爹,嗐,就这情形我还能吃喝不愁,也知足了。”

    遂又道:“今日雁雁没来,我独领着你去一旁耍不太像话,我这“娘”打的什么心思你不必管,你不来,她也拿我没什么办法,最多讽我两句,我听了不当回事,你随意坐一坐就与玉幸姐姐回去吧。”

    钱映仪把小巧的下颌轻点,摸了盏茶握在手里,“我多坐会儿,也好叫你那后娘知道,我和姐姐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来,她也不至于为难你。”

    温宁岚心内感激,继而冲钱玉幸也抿出个笑。

    花景正好,玳筵欲开。这厢闲谈半日,

    园子里陡然传出声惊呼,钱映仪扭头去望,就见几个太太面上尽显嫌弃,绞着帕子紧紧捂在鼻下,离两道身影远远的。

    下一刻,一股淡淡的鱼腥涌进她鼻腔。

    温宁岚名义上的长姐,那温家辛妍仿佛嗅觉最为灵敏,忙道:“哎唷,一股什么味儿,家里有人病了就不要出来走动了嘛。”

    那两道身影神情尴尬,胀红着脸皮一声不吭。

    钱映仪把眉轻攒,推一推温宁岚的胳膊肘,问,“岚岚,那边是哪家的太太小姐?”

    温宁岚今番被继母推出来待客,自是认出那二人,遂小声道:“是工部都水清吏司范大人家的,妇人是他太太,那小姐是他膝下独女,叫范宝珠。”

    说到此节,温宁岚扯出帕子轻遮嘴唇,声音益发的低:“此事你晓不晓得?你爷爷应当同你说过吧?我先前与她们说话时就闻到了这股腥味,像是鱼腥,又像在河里泡久了,都说范大人染的这怪病怕是治不好了,范太太与范宝珠身上有这味儿,是因她们一直跟在床边照顾范大人。”

    钱映仪神情稍有惊愕。她早听爷爷说过几回,爷爷只说是怪病,不想是这样见人都被嫌的病。

    微风和煦,温宁岚细细的一把声音伴随着风声一并送进钱映仪耳朵里,仿佛还杂糅一丝叹息,“范大人十分清廉,本也没什么家底,往上数三代都是穷书生,遍寻名医已将花光积蓄,我听人说,这病治不好。”

    “估摸是这个原因,范大人便打发范太太娘俩出来,毕竟成天守在他床前也不是个事儿,范宝珠比你我还大一岁,尚未议亲,再不出来走动,怕是要拖成老姑娘了。”

    温宁岚道:“我继母的帖子没下给范家,是范太太往前与别的太太交好,听到风声,才央着那位太太把她们母女一并带来的。”

    钱映仪复又遥望那头,见范太太母女拘谨不已,被其他人避如蛇蝎,一时十分同情。

    “嗳,你就别看了,我过去一趟。”大约是在范太太娘俩身上寻到一丝被排挤的同病相怜,温宁岚亦是心软,旋即起身匆匆往温辛妍身旁行去。

    远远只能见温宁岚笑颜相劝,而温辛妍则把下颌高高扬起,扭头轻瞪温宁岚一眼,便也不再挖苦范太太母女。

    “哼,由不是亲生的压在自己女儿头上,”钱玉幸在一旁冷眼瞧着,“这温侍郎白活几十年,畜牲也好过他。”

    钱映仪忙把她的嘴遮一遮,心惊道:“姐姐!在人家家里呢,叫人听见不好!”

    钱玉幸眼皮子往上翻了翻,这回是真没了耐性,起身道:“这温辛妍不能容人,想必平日也没少挤兑你,我不受这个气,走,随我回去!”

    言讫,钱玉幸提裙往外行去。温太太见状忙赶来款留,“哎唷,玉幸,还没开席呢,你这便走了?”

    钱玉幸杏眼把她一瞟,唇畔噙了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温太太,我在京师时,便是宫中夜宴也去了几回,皇后娘娘喜食湖鱼,一次夜宴更是亲手替我等官眷都宰了条新鲜的鱼,彼时只有夸赞,即使有些味道也无妨,此等饮食消遣,在京师时常有。”

    一席话吓得温太太一张保养得宜的娇脸渐渐发白。

    “范大人病着,便是皇上得知,也要关怀问上两句。好歹温大人与范大人同居南直隶六部,范太太与范小姐上门做客,温太太却放任女儿当众折辱其身染腥味,温太太与温大小姐真是比皇后娘娘还矜贵不少!”

    “倒是温二小姐明事理,他日若回京师,待玉幸又进宫赴宴,定然将温二小姐的良善之举当作美谈告知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定然喜爱。”

    钱玉幸渐渐敛了那丝淡笑,“玉幸性子直,恐多留片刻也遭人厌嫌,就此告辞。”

    她不提告状,只说届时把温宁岚在皇后面前夸一夸。

    一是变相警告温太太,若温太太过了今日迁怒温宁岚,便等于与皇后作对。二来也是告知温太太,如温家这样拜高踩低的地方,她不屑再来。

    其他官眷早已竖起耳朵听,此刻神情讪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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