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月色澄澈,自天边倾斜向淮河,恰如一面白玉镜。『都市热血必读:春雷书屋』两人谈过明日一齐过中秋之事,马车便辗转出了晏家巷口,街市依旧热闹,满街都是兔儿灯,将整座金陵城照得愈发明亮。

    钱映仪坐在马车里颇为无趣,撩帘往外窥一窥,心念一转,倏扭头同秦离铮道:“我想去你的宅子里坐坐。”

    秦离铮往她腮畔亲了亲,点头应声。

    于是绕过淮清桥,过了通济门,马车遂转进天坛街的小道,没几时停在一处黑漆漆的宅门前。

    钱映仪捉裙下了马车,睁着双铮亮的眼睛好奇张望,一路跟着秦离铮进了宅子,见偌大的一个宅子里连个洒扫的小厮都没有,颇为错愕。

    她一面跟在秦离铮身后走,一面四下睃寻,不一时,目光停在一棵银杏树下。整个宅子冷冷清清,称得上稍显灰暗,偏有一架缠满花枝的绚目秋千。

    “你什么时候做的?”钱映仪轻轻攫紧裙边,缓缓停步,撩起眼皮瞧他。

    “就这几日,”秦离铮懒洋洋往一块假石上倚,抱臂凝望过来,幽暗的眼里被月色照出一点光,目光精准攫住了钱映仪,“我猜不准你先前是什么意思,空闲下来正是白日,又不敢去找你,只能待在这儿做这个。”

    钱映仪撇撇嘴,自鼻腔里软软哼出一声,走去秋千旁伏腰窥一窥,见十分干净,便在秋千上坐了下来,两条胳膊圈住绳,姿态慵懒,“你过来,站那么远做什么,咱们说说话。”

    秦离铮干脆走到她身后要推她,却被她启唇制止,旋即道:“哎呀,你坐下,我有话问你呢。”

    他只好坐在她身侧一张矮矮圆圆的石杌上。

    月色与鲜花交织,称一句花前月下也不过分。钱映仪稍稍歪着脑袋,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却问了个稍显沉重的问题,“阿铮,销声匿迹的那几年,你去哪里了呢?”

    秦离铮眼眸微颤,抬脸回望着她,声音很轻,“当年为了避祸,我爹欲把我送去边境,我那时少年心性,一心只想替哥哥报仇,逃来了金陵。”

    “但在见到瑞王时,我又改变了主意,”他笑了笑,“只是我同家里的护卫走丢了,自己独身前往边境时,遇上了我师傅。”

    “师傅?”钱映仪讶然。

    秦离铮朝她展开双臂,“让我抱一抱。”

    钱映仪抿着唇,还是踮脚拦停晃动的秋千,起身往他身前站定,由他双臂揽紧自己的腰。

    “你从前不是远远见过我一面?”秦离铮把脸凑在她稍软的小腹前轻蹭,手指掣着她腰后一截衣料揉捻,“我家没遭遇变故时,我与京师那些官家子弟没有什么区别,成日走鸡斗狗,行事甚至称得上恶劣,功夫嘛,自然也远不如现在。”

    “我遇见师傅时,他已至垂暮之年,我想,大约他也是哪个江湖门派的高手,他的一生经历过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将我掳走,教我武功,教我杀人,自那以后,我就与他一起在山野里活着,直到他去世,我替他处理过后事,这才下山往京师赶。”

    说到此节,秦离铮温热的手掌贴紧钱映仪的背,把她拉得离自己更近,嗓音里坠着一丝沉重,“为了进锦衣卫,我回过一次家,我爹娘”

    他顿了顿,垂下轻颤的睫毛,半晌才道:“我爹娘当真以为我也死了,早已不复从前模样,为了报仇,我只能忍着悲痛又离开家,从力士到校尉,到总旗、千户、指挥同知、指挥使,我靠踩着别人上位,说不麻木是假的。”

    大约是话题太沉重,秦离铮有心扯出一抹笑,仰脸望向钱映仪,半开玩笑道:“我的事,三言两语交待不清,你要细细追问,我怕你心疼起来又哭,说点高兴的,你可知我同你哥哥是因为什么才闹出矛盾的?”

    钱映仪听了半晌,心底生出对瑞王无耻行径的忿然,又生出许许多多的酸涩,为他,也为他身后的秦家,更为已离世的秦离然,总之情绪芜杂得难以言说。

    她这时也才恍然明白,原来他是在山野里待了最漫长的那几年,难怪他做起木匠的活计来如此顺手。

    听他有心撇开这些不谈,钱映仪扇一扇睫毛,卷走洇出眼眶的湿润,伏腰往他腿上坐,脑袋依偎在他的颈侧,声音很轻,“你说。”

    秦离铮双臂圈着她,佯装夸张之状,“那日正是你哥哥初进翰林院任编修,你知道的,我哥哥是上一任编修,为着这个,我刻意下值后绕路去了翰林院,只是单纯想看一眼你哥哥是什么模样。”

    “你哥哥火急火燎出来,无半分端正之态,只顾着闷着头往前冲,这一下就与我撞上,我原本也没当一回事,谁知他补服上沾了我身上的狗毛。”

    “那补服崭新一件,做工细腻,狗毛沾了不少在他身前的补子上,一时半会清理不干净,我听与他同行的翰林官员说,他那时正要去见皇上。”

    秦离铮笑,“大约是这个缘故,他有些恨上我耽误了他办事,与我说话的语气便没那么好,我那时心里想着哥哥,心境也没现下这样平稳,我便也回呛他两句。”

    “一来二去,梁子就这样结下,每每打照面,我嘲他人模狗样,他骂我鹰犬之流。”

    钱映仪鲜少听秦离铮一口气说这样多的话,她搂着他的腰,歪着脑袋想了想,果真“噗嗤”一声笑出来。

    想及那“狗毛”,她又从他颈侧抬起狐疑的眼,“对啊,我怎的把这事给忘了,你当日便是因一条狗与人在街上互殴,你喜欢狗的,是不是?”

    秦离铮在她的注视下抖着肩笑,“它叫松松,如今年岁也大了,我把它养在京师的家中,知道你怕狗,老早我便把它托付给了褚之言。”

    钱映仪诧异稍刻,方朝他投去一记算你懂事的眼神,“人家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你同松松松定然感情深重,我再怕,也不能叫你们从此以后就不见了,嗯叫我想想,我依稀记得,是条白色的卷毛小狗,是不是?”

    “它性情很温顺,”见她略有松动,秦离铮道:“待回了京师,我牵着你远远先看一眼它,好不好?”

    钱映仪抿着唇,忖度片刻就点了头。

    见说到京师,她便自他怀里抬起腰身,整个人都端正起来,“我知道,你不想与我说这些沉重的东西,但有一事我还是想说,这么多年过去,你想爹娘是不是想疯了?待回京师,我同你一起去见他们。”

    她满脑子的心思又打了个转,问,“你可有抓住瑞王什么把柄?”

    秦离铮把下颌轻点,“梁途是瑞王当年的谋士。”

    “他?”钱映仪惊呼,片刻又恍然,“难怪我说你怎的突然寻着一家这样的糖水铺,说起来,自打那日溪溪在温家闹过一场,我再没见过她呢!”

    钱映仪一惯聪慧,眼珠子里悬着点光,某个念头飘过去,便被她一把擒住,忙问,“那日动静闹得这么大,温家又被处置了,你的身份也暴露了,瑞王那头岂不是知道些什么?你要梁途替你作证是不是?瑞王可会痛下杀手?”

    话音甫落,她便一个猛子自他怀里蹦出来,一把掣紧他的胳膊往外走,“哎呀,你还有心思同我在这说话,你赶紧去瞧一瞧梁途”

    秦离铮忍俊不禁,忙把她拉回身前,“别跑,别跑,我命手下看着那头呢。”

    他把她的急切尽收眼底,没忍住往她唇畔轻啄一下,解释道:“瑞王是知道了我的存在,他这人谨慎,不会轻易有动作的,梁途还活着这件事,他暂时还不知情,我已让手下把梁途和溪溪护送去了安全的地方。”

    见钱映仪仰脸盯着自己的神情有些发蒙,秦离铮忍着笑,一把揽紧她,两片稍薄的嘴唇贴近她的肩,自喉间牵出一缕叹息,“不说这个,映仪,怎么办?我好紧张。”

    钱

    映仪悬在他胸前的眼睛轻眨,“嗯?紧张?”

    秦离铮低低应声,“明日见到你爷爷,我会紧张。”

    钱映仪霎时回神,明白爷爷向来不喜欢什么兵马司、锦衣卫这等满是酷吏的官署,尤其先前秦离铮还蛰伏在家里

    她窃窃笑了两声,两条胳膊攀着他的腰,指尖游去他的腰侧,坏心眼地用力一拧,“你也有怕的时候?”  。

    “嘶”腰间一记疼痛令钱林野回神,他正抱着团姐儿,腰身不由地往上一提,扭头望向坐在帐子里的任郁青,“青青,你掐我做什么?”

    任郁青淡乜他一眼,“我同你说话呢,你记着没?虽说你与那秦指挥有些旧怨,可妹妹喜欢他,他这回又救了你的团姐儿,你再不高兴,也不许给我板着脸,明不明白?”

    提起此事钱林野仍旧如鲠在喉,宽厚的手掌擎着团姐儿小小的身子轻晃,恨咬牙关,“临去扬州前,我托妹夫替我防着,没想到千防万防,最该防的是妹妹!”

    他说话时语气不怎么好,团姐儿似有所感,掀眼把他瞄了瞄,又淡然阖上白嫩的眼皮,好似忽视了爹的忿然。

    见吵醒团姐儿,钱林野垂了视线盯着她,复又想起任郁青生产时的惊险,大约是这个缘故,他略作收敛,撇着唇应声,“晓得了,我不寻他的麻烦就是。”

    豆花时节明月高悬,清风吹起桂花香,园子里除去丫鬟小厮们的欢声笑语,还杂糅着簌簌风声,灯火闪烁,恰是人间团圆夜。

    秦离铮与褚之言提着节礼登门时,正好撞上小玳瑁。

    少年引着两人往正厅去,忿忿然开口:“早知你是这么大的官,我头先就该多跟在你身后跑,说出去多有面儿啊,我与皇上身边的锦衣卫指挥使共事过。”

    褚之言没忍住吭笑两声,朝小玳瑁暗味一笑,“听闻你要成婚了?京师锦衣卫嘛,是远了点,金陵不还有个锦衣卫营?倘或你想,瞧你这身段与脚下生风的气势,也是能进的。”

    小玳瑁本见秦离铮摇身一变成了锦衣卫指挥使,还有些局促。

    这一下又放松不少,他如从前那样去勾秦离铮的肩,声音放低,“嗳,别怪我没提醒你,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