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燕如衡与钱映仪笑谈,正踩上一截石磴。

    大约是风有些大,不知打哪冒出来个石子在脚下,凑巧那石磴上有些尚未来得及清扫的青苔,他一脚踩下当即一滑,若非一旁有假石搀扶,险些就跌倒在地。

    半束光打在钱映仪巴掌大的小脸上,照得她抹了胭脂的脸益发红扑扑的,她被唬一跳,两帘睫毛扇出茫然,忙问:“没事吧?”

    燕如衡暗自稳下心神,垂眼盯着那颗只有指节大的石子,没放在心上,旋身朝钱映仪笑道:“不打紧,我一时没看路,咱们说到哪儿了?”

    钱映仪把目光转向脚下,便也跟着笑,“那我可得谨慎些走路,若摔了,今日这打扮就白费了。”

    二人继而往下深聊,彼此都没将这一打岔放在心上。

    穿过大半个宅子,渐渐就走到设筵席所用的大花园。晏秋雁今日活脱脱是个喜庆打扮,动起来像只展翅乱飞的蝴蝶,正欢欢喜喜与家中长辈说着话。

    这厢眼尖瞥见钱映仪,晏秋雁目色一亮,忙不迭捉裙向她跑来。

    钱映仪忙把怀里那小锦盒递过去,笑着拉晏秋雁的手,“生辰礼!我可从没落下过!”

    晏秋雁连嗔笑她,“哼,现下我先不打开,你向来爱送我一些奇怪的东西,我宝贝着呢,等夜里没人了我再瞧。”

    又仰着脸与燕如衡说话:“咦,三哥哥,你们二人是如何撞在一处过来的?”

    燕如衡亦是送上个锦盒,抿着唇笑:“大约是缘分?”

    晏家的大花园里种满奇花异草,满园芬芳吹来阵阵香气。这时候虽还早,也有些个常与晏家交好的官眷领着自家女儿儿子过来,遥遥投来一眼,目光里便是好奇与打量。

    仿佛也十分好奇这一齐过来的二人之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缘分。

    一时之间,闪烁的目光也多了。

    这厢众人会如何戏谑暂且不表,且说那俞敏森得了爹的叮嘱,也是早早便与娘一道来了晏家。

    由丫鬟引着往里头去时,往假山后捉住一抹鹅黄身影,眼珠子当即咕噜一转,轻唤道:“娘,我内急,先去寻个方便,待会来找您。”

    瑞王妃人至中年依旧妍丽,回身叮嘱道:“你快些,我在前头等一等你。”

    “好,娘,您去前头。”

    俞敏森作势跟着丫鬟往另一头走,左右耳朵高高竖着,留神娘那头的动静。待再听不见娘说话,便随意找了个借口支走丫鬟,旋即身形一闪跑没了影。

    没几时,跑至假山那隐蔽处,俞敏森两只耳朵都红彤彤的,气吁吁道:“月月,你也来了。”

    那抹鹅黄色的窈窕身影转脸来瞧他,目色羞怯,小声道:“你来得,我就来不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俞敏森忙胡乱摆手,盯着郭月那张秀丽容颜,又道:“我、我只是没想你也来得这样早。”

    他仍有些气喘,郭月抬脸窥他,倏然瘪一瘪唇,“你打算何时与王妃说咱们的事呢?瞧你气吁吁的样子,我猜你就是避着王妃过来寻我,我晓得,王妃想为你寻位家世匹配的小姐,我爹官位不高,只是个小小的司狱,想要够你王府的门槛,还远远不够。”

    她一席话说得俞敏森心头慌神,歪着脸窥一窥她的容颜,干脆壮着胆子一把将她掣进怀中,语气笃定道:“我只喜欢你,凭娘替我选谁,我都不要。”

    郭月心头美滋滋的,轻轻把脸贴在他的胸前听他的心跳如雷。

    想及方才见钱映仪与燕如衡从另一头过去,便道:“钱映仪也来了呢,哼,你当真讨厌她?我可听外头有些人说,你看似讨厌,实则爱慕她,此前种种不过为了吸引她注意你。”

    俞敏森听得连连皱眉,松开她后又握上她的肩,凝视着她道:“怎么可能?你听哪个说的,说与我听,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郭月瘪瘪唇,“没有就好,我也不大喜欢她。”

    俞敏森这才舒展眉头,又去抱她,“正好,你也不喜欢她,再等等,过了今日我便能时常为你出气。”

    郭月自他怀

    里仰起脸,有些狐疑:“什么叫我再等等?”

    自知说漏嘴,俞敏森不大自在地撇开头,倒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了。

    郭月心头疑窦丛生,半晌,壮着胆子去搂他的腰,倏软嗓音:“与我说嘛。”

    见他面色为难,郭月索性踮脚往他脸上亲一下,“啵”的一声。

    俞敏森原本为难的脸色倏然涨红,思忖半晌,到底低低与她说了一星半点,抹去了贪墨,只说今日要成全钱映仪与燕如衡。

    郭月这才恍然,轻垂眼皮不知在想什么,半晌,附耳与俞敏森说了几句话。

    俞敏森眨了眨眼,“这样也行?”

    她点点下颌,“反正是要成全他们,这法子既能成全,又能叫她不痛快。”

    于是俞敏森不作他想,伸手刮一刮她圆润的鼻尖,便恋恋不舍道:“娘还在前头等我,我不能久待,届时咱们席上再见。”

    晏家老爷子晏松一惯疼爱孙女,今日刻意推了工部的公务,正在大花园里与晏秋雁说话。

    正说着,一行戏班子也已就位。

    将将好是璎娘所在的那个戏班子,因往钱家唱过几回,晏秋雁又觉得的确不错,干脆也将其请上了门。

    渐渐的,宾客益发多了起来。晏秋雁的母亲张氏正与瑞王妃闲聊,自然也不忘在其他官眷里头打转。

    “嘭”的一声,锣鼓震天响,晏松为孙女点了出《醉闹五台山》,戏班子没几时就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园子里一时热闹得厉害,止不住地丫鬟小厮上前送瓜果点心,实属欢乐。

    约莫半个时辰下来,戏班子要歇一歇。一些小姐便也上前围着晏秋雁说话。

    钱映仪与温宁岚倒被挤开,不免互相对视笑一笑,闲来无趣往一旁的池子行去。

    “嗳,映仪,你方才瞧见没?”温宁岚小声与她咬耳:“郭月和瑞王世子一直在眉来眼去,你说郭月到底喜欢他什么?”

    钱映仪无所谓耸耸肩,“不知,也与咱们没关系,你管他们呢,眉来眼去的眼神又没落在咱们身上,多喜庆的日子,别提他,晦气。”

    二人一路有说有笑,只是渐渐地,钱映仪神情古怪,一双眼睛在四周睃寻一圈,问:“怎么感觉她们像在躲我?”

    温宁岚面色讪讪,小声道:“上回你在蔺家拿箭射世子,虽不是你的错,可她们都觉得你看似乖顺,实则有些彪悍,便”

    钱映仪一噎,“便打定主意不与我玩?嘁,我还不和她们玩呢!”

    “映仪说得对,”燕如衡蓦然出现在二人身后,微微俯低头凝着她,“自会有真心实意之人与你玩。”

    又开玩笑似的,温声把她夸一夸,“今日打扮得花一样好看,可不好生气。”

    钱映仪从不抗拒旁人夸赞自己,大大方方受了,也脱口而出回赞道:“你也漂亮。”

    这话直白,燕如衡的脸庞也没有理由地渐染红晕,连心跳都快了不少。

    盯着她坦坦荡荡的神情,他莫名牵出几分心虚。

    好像他若是在今日欺骗了她,日后便再也见不到这样的神情出现在她脸上。

    自打他调任回来,身边尽是虚伪之色,唯她纯粹得像张不染水墨的纸。

    也许这一瞬间的挣扎占据主位,燕如衡定定神,温柔问道:“那我能同你做朋友吗?”

    他想,先从朋友做起。揽获她的芳心,或许比诓骗她要使他更心安理得一些。

    钱映仪莞尔,“大家不都是朋友?”

    这头正说着话,不防有个赤眉白脸的小厮捧着佳肴从这头过,一时脚底一滑就往前扑。

    佳肴骤然往前泼洒,燕如衡心中一咯噔,忙往后退着躲避,不巧身后正是那池子,他咬咬牙,须臾间调转方向,到底是踉跄着躲开了。

    只是模样有些狼狈。

    钱映仪捻着帕子拍拍胸脯,稍显错愕神情,“真是奇了怪了,你今日瞧着有些倒霉。”

    燕如衡也稍有茫然,“也许吧。”

    适逢那戏班子又开唱,温宁岚在一旁讪笑:“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干活的下人时常走这里过,再撞上就不好了。”

    钱映仪点点下颌,三人便一齐拔脚往花园里去。

    只有那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有个侍卫敛着冰冷的目光,凝视着他们。

    身旁有个虎头呆脑的小厮认出他,惊喜搭讪:“你是钱家的侍卫吧?上回在蔺家我就见过你,你身手可真好,嗳,你看什么呢?”

    秦离铮面上无甚表情,甚至连头都没偏离,只道:“滚远些。”

    小厮瘪瘪嘴,不敢与他正面回怼,只好委屈走了。

    秦离铮悬着漠然的一双眼,遥遥盯着钱映仪看了许久,半晌才将目光挪开,四面睃寻一眼,与各个方位不起眼的小厮对视。

    前几日他便先与钱映仪说了刻意编撰的故事,仅仅也只是确定一件事,倘或她今日见到那玉桃,必然会想起这个故事,也必然不会收下。

    只是燕榆等人的阴私手段太多,今日金陵大半数门户里的官眷都在场,若非要发生什么,也不是不行。

    他只好安排手下潜进晏家顶替小厮的位置。

    若对方有什么不利于她的举动。

    他不介意在今日闹一闹。

    想着方才钱映仪面对燕如衡展颜一笑,秦离铮神情未变,只是又将目光调转回她身上,像根无形的细绳,要紧紧缠住她。

    这厢戏班子接着把那《醉闹五台山》唱一唱,燕文瑛坐在园子里,笑望燕如衡与钱映仪一并回来,暗暗与瑞王妃使了个眼色。

    旋即又起身轻挪莲步寻到认真听戏的晏秋雁身旁,低柔着嗓音道:“好妹妹,上回映仪在我夫家被欺负,我心里头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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