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性纯真又使他说不出什么恶毒之言,恐面子挂不住,便干脆将钱映仪也拉下水,“阿姐,你也来玩,真好玩!”

    钱映仪早有些跃跃欲试,不待他再叫,登时就兴兴凑了过去。

    钱其羽笑眯眯把剑递与她,自个倒是往廊下躲阳去了。

    秦离铮朝她靠近两步,嗓音沙沙的,“小姐要不要我教?”

    “我瞧着也没那么难呀,”钱映仪摆一摆手,“我先自己试试。”

    话音甫落,把个沉沉的剑身竖在手心,偏老天与她作对,每每要立稳时,那剑身总往一旁歪去。

    于是钱映仪扭头望向侍卫,抿了抿下唇,小声道:“还是教一教我吧。”

    秦离铮震出两声笑,叫她去托剑身,自己则再靠近了些,用剑鞘抵在她的手背,稳稳地把剑立了起来。

    钱其羽不知是脑子里哪根筋歪了,抱臂在廊下把二人睃一眼,冷不丁冒出一句:“嘿,看着挺像一对。”

    话音甫出,他就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察觉到空气里的笑音一霎停止,忙讪笑两声,匆匆跑至桌前取酒喝,“那什么,我嘴笨不会说话,都别往心里去,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不防太过着急,一口酒入喉呛得连声咳嗽,惊得小玳瑁忙飞奔向他而去,钱映仪这头也顾不得那一缕升起的羞意,扔了剑就跑去欲拍他的背。

    正正好又与小玳瑁险些面对面撞上!

    二人左右互让片刻都没躲开。

    钱其羽捂着嗓子咳得眼泪直往外冒,秦离铮看不过眼,径直向他快步行去,岂知钱映仪那头一跺脚已躲开小玳瑁。

    巧的是在秦离铮抬手欲拍钱其羽的那一刹那,她已行至钱其羽身边,收不住脚便往前趔趄两步,胸前编成小辫的辫子一霎就勾在了他开过口的银戒上。

    这下小玳瑁也顿在了原地。

    丫鬟们目瞪口呆。

    连钱映仪与秦离铮都有些发怔。

    好在钱映仪眨眼的功夫回过神来,涨红着脸去解自己勾缠在他指骨间的发丝。

    岂知愈是这般急躁愈是一团乱。

    春棠瞧不过去,忙不迭要来帮忙,被骇目圆瞪的夏菱抱腰拦住,春棠不解回望她,夏菱便比划:

    ——多个人去是添乱,林铮没一会就能解开。

    其实夏菱亦有私心,她好奇这林铮会不会借此刻意图要与小姐发生什么。若他使了坏心思,她头一个赞成赶他出去!

    便是如此情况下,秦离铮也没忘腾出另一只手去拍钱其羽,钱其羽只是呛了口气,叫他重重一拍,倒是顺了下来。

    整个云滕阁在此时陷入岑寂。

    钱其羽自知闯祸,恐被钱映仪打,忙抬眼望天,“我、我什么都没干。”

    小丫鬟们也在此时回神。

    一个小声嘀咕:“哎唷,奴婢昨夜洗的衣裳还没晾,先、先走了!”

    一个作势往外走,“奴婢突然记起奴婢的二舅的侄子的姨妈的表弟的爹过身了,奴婢还没向太太告假吊唁,先走了!”

    一个说:“太阳太大,奴婢被晒得头眼发昏,什么都瞧不清,哎呀,先走了!”

    总之统统在须臾间离开了。

    这些话听在钱映仪耳朵里益发刺耳,她不得已与侍卫靠得极近,连连抬脸瞪他,“快解开呀!还愣着做什么!”

    不知是哪个小丫鬟的话戳中秦离铮,他沉默片刻,竟是抖着肩吭吭笑了出来,笑得钱映仪止不住地用手打他,“你还笑!”

    他一惯冷着脸,即使偶尔笑笑也让人觉得没什么变化,像此刻这般爽朗的笑还是头一回,莫名给他淡漠的眼角眉梢都覆上肆意。

    叫钱映仪稍稍愣神。

    仿佛冷漠只是他披在外头示人的假象,他的底色本该就是如此恣意张扬。

    风和日丽,暖阳高悬。在阳光下,秦离铮的心中难能充沛着欢乐,因此低眉望向钱映仪时,目光也毫不掩饰牵出柔软,把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她:“别急。”

    很奇怪,钱映仪在他低柔的语气下渐渐平缓下一颗扑扑直跳的心,最终只闷声不吭站在原地,垂眼盯着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点点把她的发丝拨开。

    辫子彻底与银戒分离后,他复又平静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或许原本该有的旖旎。

    夏菱明察的目光收回,抿着唇没说话。

    这一打岔,钱映仪觉得浑身的血液烧了一圈又凉下来,没有再要玩耍的心思,说不出是什么缘故,竟是一言不发冲进了正屋。

    旋即“啪”地一声阖紧门。

    钱其羽有些发蒙,猜想她在生气,忙上前把门拍一拍,“阿姐,我错了!”

    “你不许再说话!”里头的声音闷闷的。

    好在小玳瑁机灵,忙三言两语将钱其羽给诓骗走。

    春棠旋即也忧心忡忡与夏菱一并去敲门。

    剩秦离铮默然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目光闪闪烁烁,久久盯着。他晓得,她脸皮薄,又一惯爱面子,这场意外于他而言是高兴的,可于她来说,或许又是一场惊吓。

    她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能促成小玳瑁与春棠之事,她不是什么都不懂。

    秦离铮不由地想,她的反应大约是一种症状。

    医者不自医。

    一晃月影高悬,云滕阁内重归寂静,好似人人都对白日里的喧嚣热闹闭口不提,只默默搭着被衾将各种想法带进梦乡。

    铜漏声声,隐听秦淮河岸吹箫寻乐。

    待正屋的灯灭了半炷香的时间,听不见那阵翻来覆去的动静后,秦离铮倏然翻身落地  ,又无声踏进了寝屋。

    床角仍挂着粉色的帐子,秦离铮撩开一角,放轻屈膝的动作,静听她均匀的呼吸片刻,悄悄把她的被衾掀开了些。

    孰料她睡觉不大老实,穿得又单薄,露出小半截圆润白皙的肩头,使秦离铮这一眼久未挪开。

    俄延半晌,他的指尖将那薄薄的衣料往上拉好,才顺延往下轻轻牵出她的右手,借着辉辉月色去窥她虎口一抹细微的擦伤。

    也许她白日的确慌了神,连手打在钱其羽腰带上被刮出印子都没察觉。

    秦离铮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往怀里摸出个瓷瓶,旋即拧开瓶盖,蹭了薄薄一层药膏在指腹,轻轻摁在她的虎口上。

    借着月色瞧她,睡颜十分乖巧。秦离铮不由地扯唇笑一笑。

    下晌那阵他瞧得清楚,她的眼里有些惊惶,有些愕然,还有些她自己未能察觉的羞。

    秦离铮垂眼凝视着她,半晌,轻轻捉着她的手,俯低身子往她手心亲了下,久久的。

    好像她的掌心如她的人一般,温软得像云,使他陷进去后就再也舍不得抽离出来——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从上帝视角来看很好笑。

    燕榆等人:“咱们先这样,再那样,届时一定拿下她!”

    实则映仪宝宝早就在这一头被迫和侍卫打得火热了。

    我们映仪啊~向来是心口不一。[好的]

    第25章

    绿草茵茵,微风吹拂。桃花正盛,黄鹂婉啼,唱来了晏家秋雁的生辰。

    钱映仪起了个大早,由两个丫鬟伺候着梳妆打扮,旋即兴兴抱着送与晏秋雁的生辰礼就往外赶。

    如今春棠与小玳瑁互通心意,钱映仪早已做惯那红娘。

    便是像今番这样的出门,都不叫小玳瑁跟着,春棠也一并留在家中,说是云滕阁琐事繁忙,少了春棠不行。

    秦离铮早已在门房等她,听声扭头望去,就见她在廊下蹦跳着过来。

    女孩子今日穿一件缠枝牡丹纹比甲,里头是桃粉对襟长衫,腰间扎着欧碧色缎绣花卉纹马面裙。梳着垂鬟分髾髻,耳后两绺细细的辫子编上桃色细绳,一动起来,满头珠钗轻晃,愈发俏皮可爱。

    “你怔怔站在这儿做什么呢!”钱映仪轻戳侍卫的臂膀,催促道:“走啦!”

    秦离铮敛起心神,不错眼盯着她的身影上了马车,方抿一抿唇,紧随其后跟上。

    辗转到晏家时,时辰尚早。几个丫鬟小厮在门房迎人,一见钱映仪,其中一个丫鬟就笑迎上前,“钱小姐,我家小姐昨夜就念着您来呢,快随奴婢进去。”

    钱映仪笑吟吟点着下颌,指尖攀着侍卫的胳膊下了马车。

    丫鬟引她一路往宅子里走,不防走到垂花门下被一道温润嗓音叫住。

    “映仪!”

    钱映仪转身回望,便见燕如衡快步朝她走来。

    燕如衡今日亦十分打眼。穿着窃蓝色上襦,外配杏仁黄无袖对襟比甲,头戴幅巾,面容俊如美玉,唇畔一惯凝着笑意。

    怪哉,钱映仪在今日又觉得他尤其漂亮,因此停在原地等他。

    燕如衡很快行至她身旁,稍显随意的目光在侍卫身上落了片刻,就直直盯着钱映仪笑,眼神温柔似水,“映仪,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离得近了,钱映仪嗅到他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柑橘香,嗓子里喧着轻快,“旁人都常这样叫我,可以的。”

    燕如衡悄瞥着她的笑颜,耳根微微红了,与她并肩往前走,顺道问起她怀里那个四方小锦盒,“映仪,这是你送与秋雁的生辰礼吗?”

    你一言我一语,话匣子就此拉开。

    绚烂光影斜斜投在廊下,二人打远瞧着宛如一对壁人。秦离铮在后头不紧不慢跟着,神色渐冷。

    行至一处墙根下时,正巧几个丫鬟擎着托盘走来,见了二人便端端正正福身。待行到秦离铮身侧时,其中一个丫鬟便憋不住,歪脸与同伴打趣,“嗳,瞧见没?好相配。”

    另一个说:“嘘,不得议论客人!”

    她话虽如此说,却不去捂那丫鬟的嘴,只笑嘻嘻与其一并离去。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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