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是面对熟人的活泼自然:“那碗裤带面是喂狗肚子里去了?”

    萧姝不依不饶:“那才不算!我不管,你赶明儿必须补给我。”

    崔楹连声应“好”,萧姝这才作罢,拉着秦芄落了座,让她与萧婉相认。

    萧婉不知秦芄是哪年生人,不好称呼,言语间略显得僵滞。

    秦芄敏感地觉察到了萧婉的纠结,主动柔声道:“我是巳年十月生人。”

    萧婉笑道:“我是十一月的,看来,我得叫你一声姐姐了。”

    二人年岁一致,又都是安静性子,没过多久便熟稔起来,以小名相称。

    萧姝见人都到齐了,兴致高昂地拍了拍手:“好了好了,眼下人齐了,咱们也该选个酒司令出来了!”

    “酒司令”,便是行酒令时负责摇签筒,抽签,念签上诗句及判词的人。

    崔楹见无人主动,便将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莹润细腻的胳膊,起身将签筒拉到自己面前:“我来。”

    她晃了两下签筒,抽出第一根签子,看着上面的字,朗声念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远来者饮。”

    秦芄含羞起身,饮下一盏酒。

    崔楹拍手叫好。

    接着,崔楹抽出第二根签,念道:“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迟来者饮。”

    萧姝被气笑:“这把是冲我来的!”

    崔x楹起哄,帮她将酒满上。

    萧姝嘴上抱怨,动作却不含糊,举盏一饮而尽,还将酒盏朝下,绕桌给她们看了一圈。

    轮到第三根签子,崔楹念道:“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年少者饮。”

    萧婉笑道:“这下到我了。”

    因她不胜酒力,崔楹便将她盏中一半换成茶饮,兑酒饮用。

    第四根签,崔楹念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成双成对者饮。”

    她喟叹一声,假装不懂:“咱们桌上哪有成双成对的,看来这支要作废不算了。”

    萧姝立刻嚷道:“夫妻就是成双成对,这桌上只有你一个成了婚的,你不喝谁喝?”说着便斟酒灌她。

    崔楹见逃不过去,只好认命,仰面将酒饮尽,低头便见面前又摆了满满当当的一杯,立马惊呼:“我不是喝完了吗?这怎么又来了。”

    萧姝举着签子坏笑:“这上面写的成双成对,自然是要二人同饮,眼下我七哥不在,他那杯,当然要落到你的头上了。”

    萧婉玩开了性子,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七哥那杯也算,夫妻是一体。”

    “好好好,我认栽了行吧。”崔楹只好举杯,爽快地饮下了第二杯。

    两盏酒下肚,崔楹的脸颊添了几分酡红,像薄涂了一层胭脂,衬得眼眸水润,笑靥如花。

    萧姝和萧婉的眼睛都盯在崔楹身上,无人察觉到,每当她们提到“七哥”之时,秦芄的双颊便浮现羞涩的霞红,眸光也微微发怔。

    时间飞逝,亭外细雨下了又停,馥郁的花草香气与闷热的初秋夜晚相融合,浸润到少女们的欢声笑语当中。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酒,崔楹双颊火热,原本雪白的脖颈也被红霞涨满。

    她眼神迷蒙,晃晃悠悠地再次伸手探向签筒,缓慢抽出一根签子,眯着眼,努力辨认上面的字迹,大着舌头念道:“六宫粉黛无颜色,回眸一笑百媚生——貌美者饮。好好好,这杯我且自罚了啊,你们都别跟我抢!”

    萧姝萧婉哄堂闹了起来,笑着去夺她手里的酒,三人的身影叠在一起,你拉我扯,热闹非常。

    一阵风过,亭外树影婆娑。

    少年挺拔的身姿如临风之玉树,沉默站在树下浓重的阴影中,身上的衣料被残雨浸湿,早已痊愈的伤口在此刻隐隐发着刺痛。

    他直直盯着亭子中的某道身影。

    崔楹醉眼朦胧,勾肩搭背地倒在他人怀中,手里吃了半盏的酒被夺走,任由别人将剩下半盏吃到口中,领口都在打闹中微敞,雪白酥软的轮廓肆意贴在他人手臂,真正的亲密无间。

    萧岐玉看着,内心涌起压制不住的烦躁。

    想立刻把她带走——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能吃醋一男的,吃任何人的醋,以后开窍了更是醋生醋死

    行酒令都是引用的常用古诗词

    第45章 醉酒

    乌云散去,月光漫天,亭外残雨滴答,亭内酒气四溢,果香和熏香在微凉的空气中弥漫。

    崔楹和萧姝萧婉打闹了半天,喝得晕头转向,笑得浑身发软,说话口吻带着醉后的憨态,叠声告饶:“好了好了,这下咱们都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了!谁都是最美的那个,不抢了,抢不动了!”

    萧姝本也在笑,看着崔楹,忽然笑容僵硬,嘴里磕磕巴巴地吐出来句:“七七……七……”

    崔楹飞她一记眼刀:“你嘁什么嘁,还不服啊?”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身后无端腾起一股阴凉湿冷气息,密密麻麻的,像蛇在蜿蜒。

    她下意识转头望去,目光正撞上一双冷若冰霜的漆黑眼眸。

    萧岐玉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衣衫半湿,紧贴着肩背,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整个人仿佛刚从冰冷的雨雾中走出,带着一身寒意。

    崔楹敲了敲脑袋,自言自语:“我真是喝醉了,怎么还看见萧岐玉那讨厌鬼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是真醉还是假醉,崔楹对萧岐玉打了个响指,逗狗似的:“来,给我笑一个。”

    萧岐玉:“……”

    萧岐玉:“你打算喝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可说是平静,也正因这种风雨欲来的平静,使得他的语气更加低沉,毛骨悚然。

    崔楹胸口被酒气堵住,沉甸甸的难受,她拍了拍胸口窝,唇齿黏糊:“这才什么时辰,还早着呢。”

    萧岐玉的目光幽而深邃,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拍打胸口的手上,看着那随着动作微微颤动的饱满弧度,他眸色更沉,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已经子时三刻,再过会天都该亮了。”

    崔楹伸出莹白的手指,指着他,眼波流转间,带着醉后的固执和娇蛮:“你别诓我,子时三刻离天亮还早着,我脑子清楚着呢。”

    “你不睡觉,别人也不睡?”萧岐玉语气加重,余光扫了下早已愣住,大气不敢出的萧姝萧婉。

    萧姝打了个寒颤,如梦初醒般跳起来,忙不迭地应和:“啊对对!这样一说,我是有点困了,天色确实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她一把拉起旁边怔怔看着萧岐玉的秦芄,慌不择路地就往亭子外逃。

    萧婉将猫揣怀里,也赶紧跟上:“告辞告辞,更深露重,七哥七嫂也早些歇息!”

    崔楹看着她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伸手想要去拉住她们:“哎,你们怎么都走了,说好的不醉不归呢?”

    萧岐玉挡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如同铁墙,阻隔了她的去路,让她迈不出分毫脚步。

    崔楹恼了,扬起两只早已酥软的拳头,胡乱捶打在他胸膛:“你给我让开!”因脚步不稳,使出去的力气弹回身上,崔楹的脚步摇晃,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

    “小心!”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萧岐玉伸手环住她的腰,猛地将她拉回,二人的身躯彻底贴到一起。

    少年的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带着夜雨的微凉和湿意,混合清爽的皂角香气,丝丝缕缕,层层叠叠。

    崔楹仰起头,迷蒙的眼神对上那双愠怒的凤眸。

    “凶什么凶,”她口齿黏糊,软声细气,羽毛拂过一般,轻飘飘地向上抛出一记白眼,“最讨厌你凶巴巴的样子。”

    萧岐玉心跳一滞,耳边的残雨虫鸣,全在此刻变得模糊。

    他喉结微动,原本深邃的目光变得赤诚而明亮,抬手掐住怀中少女的脸颊,口吻是别扭的羞恼:“我不凶,你能拿我当回事?”

    “你眼里能有我?”

    飞檐落下的雨丝似断还连,雨中的花香喷涌在悄然无息的夜色里。

    崔楹眼皮沉重,听不懂萧岐玉都在说什么,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脑袋瓜一沉,扑在了萧岐玉的怀中,呼吸绵长。

    萧岐玉全身僵硬,一动不动,生怕丝毫的动作便会惊扰这刻的宁静。

    亭下蜿蜒的石子小径上,秦芄被萧姝拉着走了几步,却忍不住停下脚步,回首望向鸳鸯亭。

    灯影摇晃,映出少年高大挺拔的背影。

    她看着那冷峻疏离的少年,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收紧了环抱的双臂,接着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怀中人纤细的后腰,另一只手臂探入对方的膝弯,稳而轻柔地将那醉得不省人事的少女打横抱起。

    少女华丽的披帛挂在少年臂弯,垂到地上,随着少年走动的步伐,轻轻磨蹭在潮湿的地面。

    分明极为平常的一幕,却看得秦芄眼眸发烫,仿佛窥到夫妻之间的隐秘旖旎,主角是他们,而她只是个被隔绝的局外人。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攥紧,泛起尖锐的的酸涩。

    “善仙?你发什么呆,还不快走。”萧姝转头唤她。

    秦芄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轻轻应了一声“就来”,最后看了眼那二人,迈出步伐。

    ……

    翌日,雨过天晴。

    一场秋雨一场寒,初秋正是适宜进补之时,秦氏特地命厨房炖了一盅虫草花鸽子汤,在早膳时摆上了桌,热气氤氲,香气四溢。

    萧姝因着昨夜玩闹那一场,实在困倦得厉害,汤也顾不得喝,手撑着脸颊,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昏昏欲睡。

    秦氏看她那样子便来气,冷下声道:“都多大的人了,胡闹到半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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