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要喝酒,看跳舞。”

    “x喝喝喝,看看看,你说干什么便干什么。”

    崔楹走后,萧姝独自沉默了许久,眼眶重新泛起湿意,却没有让泪珠掉下来。

    抬手抹干净泪花,她终于开口,吩咐丫鬟:“扶我起来,我要用膳。”

    ……

    崔楹离开萧姝的住处,先回了栖云馆,没找到萧岐玉,便又去了菩提堂,还是没见到他,继而又去了前书房。

    只见书案上的兵书还保持着摊开的模样,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干涸,根本没有人来过的迹象。

    明明事情不大,萧岐玉可能在别处忙碌正事,崔楹却感到说不出来的不安,总觉得还会发生点什么。

    她索性换了衣服出府,在外面思考萧岐玉会去哪。

    天街上,雨色绵延,人流如织。

    崔楹站在湿漉漉的街面,明明街上那么多人,却没有她想看到的那道身影,心里便空旷得难受,怎么都无法回缓。

    她甚至想随便拉个人,先描述萧岐玉的长相,再询问对方有没有见过他。

    可这也太荒谬了,一个年轻体壮的大男人,又不可能被人牙子拐跑。

    崔楹忍住了。

    也就在崔楹继续默默干着急时,一队人马忽从长街尽头缓缓行来,为首的士兵身披重铠,中间簇拥着几名身着突厥服饰的中年男子,个个昂首挺胸,神情倨傲。

    队伍朝着宫城方向而去,沿途百姓纷纷避让,窃窃私语声在雨中蔓延,无一例外都在议论这突然进京的突厥使臣。

    崔楹望着队伍远去的背影,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两方正值交战,早已死伤无数,突厥使臣此时入京,总不可能是为了议和。

    崔楹怔了一瞬,一个可怕的念头倏然闪过她的脑海。

    王善孝当年与老可汗密谋造反,如今新可汗囚禁了老可汗,必然已经掌握了当初谋反的证据,此时派使臣前来,还能是因为什么?

    若是在此时揭发王善孝谋反,圣上震怒之下,必会彻查王氏一族,罪名若坐实,必会朝野震惊,龙颜大怒。

    到时候,萧岐玉是否会被牵连,都显得有些次要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内局混乱,必然殃及边疆,届时内溃外崩,突厥趁虚而入……

    崔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从脊背流经四肢百骸,她握着伞柄的指节都忍不住发白。

    萧岐玉!

    崔楹欲哭无泪,在心中大喊:你究竟在哪啊!要出大乱子了!

    可无论在心中喊得再响,那个心心念念的人,都不会立马出现在她身边。

    雨水敲在街面,混着百姓的议论,杂乱无章,混沌迷蒙。

    宫门内,雨丝落在汉白玉铺就的御道上,往来无人声,唯有大殿垂脊上的狻猊兽静静俯瞰。

    御书房中,龙涎香的气息淡淡飘散开,烟丝绕至繁复华丽的蟠龙藻井之间。

    藻井下,少年脊背笔直,如竹似松,俯首跪于金砖之上,面朝御案,朗声开口:

    “陛下,臣萧岐玉,揭发母舅王善孝大逆不道,曾在十年前勾结突厥,意图谋反。”

    “臣之外祖王家生出此等逆臣,臣深感无地自容,愧对陛下天恩。”

    “为表臣与逆贼决裂之志,为彰臣对陛下赤胆忠心,臣恳请陛下,即刻收回臣之武进士功名与榜眼出身。”

    “臣愿自请为宫廷侍卫,终生护卫于御前,终身置于陛下目光所及之处,臣之一举一动,皆受陛下监察。”

    萧岐玉声音平静,却咬字决绝,掷地有声:

    “若臣有半分不轨之心,陛下顷刻间便能将臣斩首示众。”

    “若陛下仍觉不妥,臣斗胆请命——”

    阴郁的天光映在少年冷白的脸庞,凤眸黑瞳,神色坚毅:

    “愿为前锋小卒,亲赴漠北战场,以敌族之血,洗自身污名!”——

    作者有话说:为了和老婆长相厮守也是拼了

    第130章 补汤

    “放我进去!”

    细雨如织,宫门巍峨。

    崔楹一把推开阻拦的禁卫,双手叉腰,声音清亮地呵斥:“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我是谁!你们怎敢拦我!”

    为首的禁卫一脸为难,硬着头皮拱手:“崔小姐息怒,实在是……您今日这般模样,卑职等不敢轻易放您入内。”

    任谁见这历来喜气洋洋的崔大小姐突然变得气势汹汹,都会下意识将她拦住,否则若放她进去出了什么差池,他们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禁卫道:“不如您就此等待一二,容卑职前去通传一二,再放您入内。”

    崔楹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不善:“我只是要进宫,又不是要大闹天宫,你们这般如临大敌做什么?”

    她从记事起,进出宫门就没有如同今日这般困难过。

    禁卫仍是一副为难的模样,并不轻易松口,把崔楹气得想跺脚。

    若放平日,她闲的没事干才会跟这帮人杠上,不让进她不进便是了,皇宫里又没她的命根子,她还就不乐意去了。

    可今日不一样。

    她把萧岐玉有可能去的地方找了个遍,哪里都不见他的身影,最后硬逼着金风开口,金风才犹犹豫豫地说了实话——萧岐玉居然入宫了。

    崔楹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顿时更加强烈。

    突厥使臣入宫在即,王善孝谋反一事很可能就此暴露,王家满门难逃,他一个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妹家外甥,即便有卫国公府和长公主力保,生死却还不算有定数。

    这种时候了,他不赶紧躲得远远的,还主动入宫?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管!你们现在就要让我进去!”

    崔楹压下心头的强烈不安,口吻愈发强势。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沉重的宫门自内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一道颀长身影出现在门后。

    少年身着一袭玄色飞鱼服,金线绣出繁复的过肩飞鱼纹样,鱼鳞细密,流光溢彩,腰间紧束一条墨玉鸾带,更显其身姿挺拔如松,劲瘦孤直,华贵中透出凛然的杀气。

    “萧岐玉!”崔楹眼睛一亮,立刻喊道。

    萧岐玉原本幽寂的眼眸终于起了波澜,看到崔楹那刻,他迈开大步走向了她,雨点落了他满头满身,顺着他的侧颜滑落,几缕墨色鬓发被打湿,贴在冷白如玉的脸上。

    御前太监马德全跟上,脸上堆笑:“哎哟我的三姑娘,如今身份不同啦,大庭广众之下,您可不好再这般直呼萧大人名讳了。”

    崔楹皱起眉头,下意识反驳:“我为什么不能——等等?”

    她望向冒雨而来,一身潮气的萧岐玉,道:“什么身份不同?他如今是什么身份?”

    马德全笑容更深,慢条斯理地从身后宫人手中取过玉轴圣旨,清清嗓子道:“陛下刚刚下旨,擢升萧七公子为北镇抚司指挥使。”

    崔楹愣住了。

    马德全笑容满面,微微掂了掂手里的圣旨,由衷赞叹:“这可是正三品的实权要职,古往今来,何曾有过武举进士初入仕途便得此殊恩?萧大人从此只怕是要青史留名了。”

    崔楹脸上的血色却一点点褪去。

    她再度望向萧岐玉。

    萧岐玉双眉如墨,本就冷白的面庞被雨气浸得更加没有血色,剩下瞳仁深黑如寒潭,无半分位居高位的喜意。

    “他若是北镇抚司指挥使,”崔楹怔怔道,“那原来的指挥使去哪了?三……萧衡呢?萧衡去哪了?”

    马德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回答:“说来话长,陛下已经应允萧衡大人出征漠北,三日后正式启程。”

    崔楹彻底惊在原地,一股寒意自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她张了张嘴,还想追问什么,手腕便被一只冰凉有力的手掌紧紧攥住。

    萧岐玉一言不发,拉着她便走向来时乘坐的马车,将她抱起来,半是强制地送进了车厢。

    “崔楹。”

    他站在车辕旁,雨水顺着他的眉骨鼻梁不断滑落,薄唇轻启:“你答应我一件事。”

    崔楹望着雨中的他,只觉得雨水如同为他的五官加重了笔墨,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难测。

    “从今往后,你仍然只管做你自己,想玩就玩,想闹就闹,像从前一样,万事皆以你自己的喜乐为上策。”

    萧岐玉微抿了下唇,鸦羽似的长睫被水汽浸透,双瞳定定看着神情焦灼的少女:“其他的事情,不要过问,不要操心。”

    “可是……”崔楹下意识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可是什么呢?

    可是她没法眼睁睁看着他被卷入漩涡?可是她担心这身飞鱼服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理智告诉她,萧岐玉说得对。

    别说萧岐玉遇到麻烦,就是x侯府哪天遇到麻烦,她也有的是全身而退的办法,天塌下来,她也可以继续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崔三娘。

    但她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去担心他,心疼他,控制不住去替他想办法,控制不住去揣摩他的处境。

    甚至控制不住此刻心口传来的酥酥麻麻的,陌生的抽痛。

    水汽朦胧,崔楹的视线有些模糊,她眼中原本因质疑而闪烁的亮光渐渐熄灭,她望着萧岐玉的眼睛,轻轻地点了下头:“好。”

    萧岐玉抬手,如往常般揉了把崔楹潮湿的头发,温声道:“我还有得忙,你先回去,记得喝姜汤驱寒。”

    崔楹仍是点头,声音轻若细丝:“好。”

    车帘落下,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车轱缓缓转动,碾过湿漉漉的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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