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漆黑的痕迹,还是不禁询问:“那上面的是什么东西,怎么黑黑的?”

    丫鬟道:“那是烟熏过的痕迹,上月中旬,荷香榭无故走水,整个院子都烧干净了。老祖宗原想翻新重盖,但七郎君不让,也就搁置下来了。”

    崔楹点头,自髻上拔下一根攒珠牡丹金簪,赏给了丫鬟,又问过名字,便让人退下了。

    清风穿廊,花香水静。

    崔楹的心却静不下来了。

    上一刻,她心里还在恨萧岐玉,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不想再见到萧岐玉,萧岐玉就是全天下最坏的大坏蛋。

    可下一刻,她便觉得,萧岐玉其实也挺可怜的。

    崔楹生来便得到了全家人的疼爱,尤其是父母的满腔关心。她娘那般体力稀缺之人,因听多了乳母走神,把孩子碰坏磕伤的传闻,硬是打起精神不假人手,亲自将崔楹带大,日夜看在眼睛底下。

    她爹呢,三岁开蒙,八岁进学,十五岁中秀才,二十中进士,年轻时是书呆子,老了是老古板,以身作则,言行举止合乎周礼,生平最恨不守规矩之人,哪位同僚私下行僭越之举,他能在殿上弹劾人家八百遍。

    然后自己摊上个混世魔王女儿。

    崔楹不止一次听她爹说,说她是他年少时肆意弹劾同僚得来的“报应”。

    可即便崔楹捅出天大的篓子,她爹也无非数落她一顿,然后对外声称“教女无方”,把锅揽在自己身上。

    崔楹觉得,爹娘就是自己最不可或缺的人,少一个她便活不成了。

    可萧岐玉那么小便没了爹娘,这么多年,他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崔楹再回忆起萧岐玉幼时永远独来独往的身影,忽然便不觉得他讨厌了,甚至有点心疼。

    唉。

    崔楹心想:以后还是不气他了。

    可如果是他气她……

    唉,就当看不见吧,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崔楹打定主意,以后绝不再跟萧岐玉起冲突,再和他吵架,她就变小狗,不能说话,只能汪汪叫。

    她舒出口气,起身想去别处逛逛,却不料站直身体的瞬间,正与迎面而来的某人撞上。

    蔷薇花下,少年墨衣箭袖,腰间束五寸犀角扣革带,马尾似墨瀑垂落肩胛,额前散落几缕碎发,带着难得的柔软弧度,却依旧压制不住眉目流露的幽冷孤峭之气。

    天光漏入花廊,少女少年相视而立,衣袂纷飞,缠在一起。

    “好狗不挡道。”萧岐玉冷不丁道。

    崔楹瞬间睁大了眼睛:“好驴不乱叫!”——

    作者有话说:妹宝:忍不了一点

    第25章 落水

    萧岐玉冷哧,黑漆漆的眼珠子眨也不眨,盯着崔楹的脸:“现在倒是伶牙俐齿了,昨日怎么跟个哑巴似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

    崔楹的脸登时涨红,厉害的嘴巴也变得笨拙起来,只能气势汹汹地竖起一根拇指,指着萧岐玉的鼻子道:“我警告你,你若再跟我提昨日,信不信我直接把你踹下去喂鱼!”

    “了不得,”萧岐玉细长的眼眸微眯,“我求你把我踹下去。”

    “求求了。”

    眼看着崔楹面上的羞红转变为怒火中烧的燥红,萧岐玉的神情变得愉悦,嘴角微微翘起,绕过了她,昂首阔步。

    崔楹看着萧岐玉写满“嚣张”二字的背影,心道:不行,就算不把他踹下去,也要把他吓唬一顿,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如此思忖一番,崔楹暗自拿定主意,先是深呼吸两口气,接着全身力气集中在双腿,再把两手端起,眼睛瞅准萧岐玉的背影,确定好从侧面动手,最后一个猛子便扎了过去,端起的双手直直冲向萧岐玉的侧腰。

    翠锦早在自家姑娘吸气吐气时便感到不安,以她对姑娘的了解,每有这样的动作出现,腹中定有鬼点子翻涌,必须多加防备。

    但终究没能赶上。

    当崔楹一鼓作气冲向萧岐玉,把“我要害他”写了满脸,翠锦除了惊呼一声“姑娘!”,什么都做不了。

    也就在崔楹自信满满,看似要把萧岐玉推入池塘,实则只想把他推栏杆上吓一吓时,萧岐玉却仿佛背后生眼,在她的双手即将触碰上他的那一刻,轻轻侧了一下身,崔楹便全然扑空,连他的衣袖都没碰到。

    最糟的还不止于此。

    因崔楹使出的力气太大,一时惯性使然,又没有萧岐玉作为缓冲,她腰肢撞上沉香木栏的那刻,整个上半身都飞到了栏杆外,头重脚轻,双腿瞬间离地。

    “啊!”

    崔楹x尖叫一声,重重坠落水中,水花四溅。

    翠锦当场面色煞白,却如无头苍蝇,能做的唯有四处呼喊:“不好了!快来人!少夫人掉进水里了!”

    清澈的池水中,少女乌发湿透,眼眸被水蛰红,潋滟生辉,神情却是死灰一般的惊恐,两手胡乱挣扎:“救命!救救我!”

    萧岐玉站在廊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水中挣扎的少女,口吻平静:“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会游泳。”

    可崔楹还是挣扎,身体还逐渐往下坠去,红润的面色因浸泡太久,渐渐失去血色,变成了雪一般的苍白。

    逐渐的,她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最后停止动作,娇小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直直坠入池水深处。

    萧岐玉的眼神严肃了起来,口中却冷笑:“崔楹你死心吧,我这次不会上当的。”

    水面冒起一串泡泡,泡泡逐个消失,水面趋于平静。

    萧岐玉瞳光破碎,彻底慌了神,纵身跃入水中。

    池水清凉,少女的身体柔软似酥,萧岐玉轻易便将崔楹抱入怀中,只觉得如若怀抱一块精美的锦缎,轻轻一碰便会带来伤害。

    他一跃上岸,在丫鬟的鬼哭狼嚎中将崔楹放下,气喘吁吁,手掌拍着崔楹的脸,语气前所未有的慌乱:“崔楹,崔楹你醒醒。”

    崔楹一动不动,双目紧闭。

    萧岐玉用手按压她的胸腹,试图将她呛进喉咙的水全部挤出。

    可无论他怎么按压,崔楹的唇始终都紧抿着,并没有苏醒的迹象。

    萧岐玉不敢耽误时间,立刻便改为使用吹气法。

    吹气法便是往溺水者口中吹气,为避嫌,最好隔有纱布。

    萧岐玉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看着崔楹的双唇,紧紧犹豫一瞬,便立刻低头——

    “噗!”

    一大口水自崔楹嘴里喷出,全部喷在了萧岐玉的脸上。

    紧闭的杏眸随之睁开,里面盛满狡黠的笑意。

    萧岐玉僵住,脸色阴沉,眉峰滴水。

    崔楹哈哈大笑。

    躺着笑不够,她还要坐起来笑,还要指着萧岐玉的鼻子笑。

    “就这点水位,给我洗澡都不够!”崔楹捧着笑得抽筋的肚子,漂亮的眉眼挤巴着,满脸鄙夷,“你居然会相信它能淹死我?萧岐玉,你整天说我没脑子,我看那个没脑子的人是你才对吧!”

    萧岐玉听着她奚落,站起来,默不作声地把脸上的水抹掉。

    接着扛起崔楹,“哗啦”一声,又把她扔回了水里。

    ……

    日头偏西,园中虫鸣激烈,花落水池,蜻蜓点水。

    两个落汤鸡一前一后,下了蔷薇花蹊,前往栖云馆更衣。

    崔楹跟在萧岐玉身后,裙摆迤逦的水渍晕出阴影,朱缎镶珍珠的云丝绣鞋下,湿漉漉的一大片。

    “小气鬼,喝凉水,”崔楹骂骂咧咧,“喝了凉水变乌龟。”

    萧岐玉视若无睹,根本不和崔楹搭腔,但脊背紧绷如弓弦,劲窄的腰线随气息起伏,分明是在隐忍怒意。

    这本该是稀松平常的一天。

    他难得逢上休沐,上午在演武场练拳,练完到书房看书,下午到荷香榭静待——那里虽被火烧成一片废墟,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但萧岐玉仍会保持之前的习惯,每个月抽上几日,独自到里面安静待一会儿。

    就好像还能感受到母亲的气息。

    但碰上崔楹以后,一切都往鸡飞狗跳的方向发展了。

    萧岐玉甚至有种不详的预感。

    自己的生活,似乎也已经在鸡飞狗跳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了。

    在他身后,罪魁祸首板着张凶巴巴湿漉漉的小脸,正动手把湿透的袖子拧干。

    翠锦不知从何处寻来一件翠纱斗篷,抖开便要给这祖宗披上。

    崔楹却把翠锦的手推开,自信满满:“放心吧,我不会着凉的,这都快干了。”

    翠锦皱眉:“奴婢知道姑娘不会着凉,但衣衫就这么湿着,终究……不太雅观。”

    崔楹这才想起来低头。

    她今日穿的并不繁琐,一抹珊瑚红的抹胸,外罩荷叶色绫罗衫,下着京中正时兴的百褶郁金裙,本该走起路来飘逸清凉,但因全身湿透,衣料牢牢贴合在了身躯上,透明如若无物,细纱隐透雪肌。

    堪称一览无余。

    崔楹瞧着自己,又看了眼萧岐玉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我刚才岂不是被萧岐玉看光了?

    可旋即的,她便想:嘁,看光就看光,又少不了一块肉。

    “怕什么,后宅里都是女眷。”

    崔楹毫不在意道:“三哥整日在北镇抚司忙得脚不沾地,才不会大白天出现在家里。”

    翠锦发起愁来。

    她是孔氏特意挑了安在崔楹身边的,许是得了孔氏调-教,性情便愈发与孔氏相似,就连发愁的样子都像极了孔氏的神态。

    崔楹活脱脱像是看到了亲娘,立马无法招架,连声答应:“好好好,我穿上便是了,你不要老皱眉,不然年纪轻轻的便要成小老太太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