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自知理亏,又或许,是从心底就不在意。

    助理没有得到明确的指示,只能打着双闪将车停靠在路边。

    安卡莉毫不犹豫地打开车门下车,在关上门的瞬间留下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入车内。

    那辆车在对方离开之后,停了很久,久到仿佛时间凝固,最终,才传来杨今素听不出情绪的两个字:“走吧。”

    看着灯光斑驳,暮色一片的四周,安卡莉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她打开光屏,看着好友的名字,却始终没有拨下对方的号码。

    莫宁此刻大概还在摆弄着自己的作品,她贸然联系她,只会给她造成麻烦。

    想到这里,安卡莉关上了光屏。

    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漫无目的地走在纷纷扬扬的雪中,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的雾气模糊了她眼前的光景。

    安卡莉低头,鞋头已经被雪水浸湿,透着些凉意,再次抬起来时,便看见束起头发,在雪中容貌更胜的宋以观。

    他站在她的不远处,隔着流动的人群。

    安卡莉撑着头,时不时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百无聊赖地盯着某一处开始发呆。

    这是一间清吧。

    宋以观坐在她的面前,他不是对方带进来的,而是跟着对方进来的。

    相遇的瞬间本以为会有寒暄的场景,但谁能想,安卡莉看了他一眼之后便直接略过了他。

    就好似,他在她的眼里同那些花草树木没有什么两样。

    安卡莉喝掉杯中的酒水,接着又倒了一杯。

    思绪在酒精的浸泡中变得浮浮沉沉,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可以不用去想那些复杂的关系。

    宋以观没有制止,只是静静待着,像一个旁观者。

    安卡莉倒完酒,将其推到对方面前,动作中的意思明显,让他喝掉。

    她不喜自己的这种状态被人看见,所以他也需要醉。

    宋以观轻笑出声,眼底的艳色更甚,胸腔中的心跳动得更厉害了些。

    他拿起对方的杯子,将杯中的酒喝尽,朝对方歪了歪头,好似在询问这样可以吗?

    安卡莉不置可否,随后说了和他今天的第一句话。

    “你家还有酒吗?”

    第104章

    “霖生怎么突然来这里?”

    只剩下两人的包厢变得空旷, 连池渠清走动的声音都听得异常清晰。

    池霖生缓缓向后靠去,手指在杯壁上挪动,温和的声线里透出些疏离,“你什么时候和季家有了生意上的来往?”

    池渠清落在椅背上的手顿了一瞬,但很快便如常挪动了椅子坐下来。

    “前几天。”

    还没等对方再次开口,池渠清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白水,像是好奇,又像是试探。

    “霖生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生意了?”

    池霖生向她望过去,平淡的眼眸似乎要将她看穿。

    “只是不太理解,你为什么会对林澈如此关心。”

    池渠清的表情僵住,继而低下头,抬头时笑着道:“毕竟是池家正经的继承人,现在了解一下不为过吧?”

    池霖生对于对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

    池渠清本就是商人,商人逐利看起来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从她当时为了能继续留在池家, 嫁给了一个丝毫没有任何影响能力的普通人时, 就能窥探出池渠清的几分性格。

    虽然外界有些人谈论她认知浅薄,池家太过娇惯,所以才会让徐则有机可乘。

    但池霖生反而觉得池渠清这个做法对于当时的她来说很可取。

    既不会因为嫁人而被池家排除在外, 又不会被婚姻捆绑只能做一个贤内助,甚至此举还得到了老爷子的心疼和怜惜, 多获得了一个公司。

    只是, 池渠清真的甘愿让林澈顺利继承北软吗?

    这倒不见得。

    而且从对方今晚的态度来看,池渠清的目的并不在林澈,而是在……安卡莉的身上。

    即使他暂时还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因,但他确定她对安卡莉有所图。

    手环上突然传来一条信息。

    池霖生从座位上站起身,缓缓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手臂线条因这细微的动作而更显挺括。

    他语气平稳, 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抱歉,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

    池渠清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看着对方的背影客气道。

    池霖生脚步停住,并未回头,只是抬手向后微摆,做了一个简洁的拒绝手势,“不必。”

    想到什么,他侧过半边脸问道:“抚养权,得到了?”

    池渠清点了点头,“早上判决刚下来。”

    “明天来接岫岫,她想妈妈了。”

    留下这句话,池霖生便不再停留,径直抬脚离开了这里。

    门外候着的助理见门打开,恭敬唤了一声“池总”。

    池霖生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助理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上前向池渠清询问道:“渠总,要送送池总吗?”

    池渠清浅浅叹出一口气,摆了摆手,“不用。”

    助理察觉到自己老板的情绪不高,不禁小心地问道:“渠总,是……进展不顺利吗?”

    谈起这个话题,池渠清露出一个颇为复杂的表情,她的眼眸中交织着一些不解,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牵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不。”她轻声开口,语气里藏匿着好心情:“进展比我想象中的顺利。”

    今日池霖生的反应,让她心中萌生了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

    咔哒一声,宋以观打开了玄关的灯。

    暖调的淡黄色光线顷刻间洒落,继而笼罩在两人的身上,连带着周身都泛起一层浅浅的光晕。

    “请进。”宋以观背靠着玄关柜,双手随意环抱在胸前,头朝安卡莉的方向微微向另一侧移动,姿态中透着几分亲昵的散漫。

    安卡莉自然地踏进对方的家,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了,所以她对这里并不陌生。

    宋以观从柜子里拿出拖鞋,弯下身,在她的面前摆放整齐。

    安卡莉将其换上,道了声:“谢谢。”

    宋以观只是笑了笑,没有作声。

    他敏锐地察觉出她今天的情绪有些低落,因此收敛了平日里的一些不合时宜的举动,连一句简单的话都是在心里斟酌了一遍才说出口。

    宋以观的手刚触碰到客厅灯的开关,就被安卡莉出声制止。

    “宋以观。”

    她这样唤他。

    同平常柔和的语调不一样,此刻的声音里带着些难以让人忽略的脆弱,如同窗外的细雨裹挟着雪一般无声落在玻璃窗上。

    宋以观嘴角那抹习惯性的浅淡笑意消散了些,他低声应道:“嗯,我在。”

    “别开灯,好吗?”

    安卡莉站在玄关光线未能完全照亮的阴影里,望着被暖光包围,身影清晰可见的宋以观。

    此刻,太亮的光线只会让她无所适从,感到不安。

    宋以观在听见对方这番话之后便放下了手,应了一声:“好,我不开。”

    同时关掉了玄关处昏黄的光。

    昏暗的屋内此刻只剩下从窗外其他大厦透进来的光影,只能依稀看得见些物体的轮廓。

    但这对于宋以观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沙发在你不远处的左手边,你在那里等我一下,我去拿酒。”

    宋以观没有忘记对方在酒吧里和他说的话。

    安卡莉顺着对方的话向那个方向走去,但她并没有选择坐在沙发上,而是屈身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背部轻轻靠着柔软的沙发垫,身体微微蜷缩起来。

    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酒是一个好东西。

    就像此刻,尽管那些不快的记忆仍在脑海中盘旋,但心里那些复杂的情绪似乎被抚平了,只留下一点不清晰的痕迹。

    经此一回,她算是彻底明白了,家这个词,或许生来就与她无缘。

    宋以观拿着一瓶酒和两个玻璃杯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将酒瓶和杯子放在桌面上,然后学着对方的样子,在她身旁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看电影吗?”他提议道。

    试图用另一种方式分散她的注意力。

    安卡莉没有拒绝,嘴角扬了扬,应了声:“好。”

    见她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些,宋以观便伸手打开了投影仪。

    柔软的光束在墙面上铺展开来,连同前方的两人都染上了相同的颜色。

    “有什么想看的吗?”他侧头问。

    安卡莉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冬树》怎么样?”

    她其实看过这部电影,是一部治愈系的爱情电影,与此刻的季节格外相衬。

    对于她的建议,宋以观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他接过对方倒了酒水的玻璃杯,但注意力却落在了对方的空杯上。

    她并没有给自己倒酒。

    这时,一道轻微的声音传来过来,宋以观没有听清,从喉间发出一道疑惑:“嗯?”

    安卡莉侧目看向身旁的人,在黑暗的环境里只有对方不甚清晰的轮廓,以及鼻尖处若有若无萦绕的一缕香气。

    是一种清冽的冷香,不似雪,似冰冻后的白开水,让人想到解渴两字。

    而在安卡莉无法看清的黑暗中,宋以观眼里的景象却清晰异常。

    这是他的异化能力:夜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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