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他从未在对方身上见过的复杂情绪。

    迷茫与困惑交织,深切的悲伤从眼底蔓延开来,连嘴角都染上了几分沉重。

    “情况怎么样?”宋以观上前两步,声音不自觉地绷紧,带着连他都不清楚的不安。

    窗边的两人闻声走来,程妄比江斯理落后了几步,但江祈接下来的话依然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卡莉她……失忆了。”

    这句话,江祈说得极为缓慢。

    一时之间,空间里仿佛被静了音。

    片刻之后,江斯理才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半响才发出梦呓般的声音:“溺水,会导致失忆吗?”

    “溺水会引发脑部缺氧,可能会引起记忆力下降或者缺失。”

    宋以观毫无情绪的声音传到众人的耳畔,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正微微颤抖,继而又被他攥紧。

    程妄周身那层沉郁气息,此刻仿佛要凝成了实质,他没有看任何人,无声地掠过门边的江祈,径直走进了病房。

    他的目光一转便看见了那个靠在床头的身影。

    安卡莉坐在那里,当她闻声抬起头,看向他时,那双曾经盛满各种情绪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清澈的迷茫。

    瞬间,周遭的声音一下子被拉远,变得模糊。

    只能听到她的声音,清晰地敲击在他的鼓膜上:“请问,你是谁?”

    语调是记忆中惯有的温柔,用词却客气而疏离,不带一丝一毫的不耐。

    她真的如同江祈说的那样。

    失忆了,失去了完整的记忆。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欣喜的,因为这意味着她忘记了他曾经的那些恶意和刻薄,她和他之间那段不堪、惹人厌烦的记忆。

    可为什么,当她用这样空白的目光看向他时,心脏会传来一种被骤然掏空的茫然感?

    那感觉远比被她憎恶,更加令人窒息。

    这时,江斯理和宋以观也跟了进来。

    江斯理压住内心的不安和惶恐,上前几步坐在安卡莉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手,“卡莉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安卡莉似乎不太适应他的亲近,轻轻将手从对方的掌心抽了出来,身体微微往后缩了缩。

    她在他的注视下,偏头思考了一瞬,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他呢?”

    江斯理不甘心地指向一直沉默地站在众人身后的江祈问道。

    安卡莉的视线顺从地移过去,仔细端详了片刻,依旧是那句同样的回答:“……不认识。”

    江斯理见对方这副模样,才终于直视她是真的失忆了这个事实。

    他的手微微抬起,又在半空中落下,紧紧握住,随后对着安卡莉露出一个带着苦涩的笑意,尽力安抚着她,“没关系,失去的记忆我会帮你找回来的。”

    “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认识,我叫江斯理。”

    江斯理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应该庆幸的,庆幸卡莉只是失去了记忆,而不是……

    只要她人安好,似乎其他的也不重要了。

    宋以观一直沉默着,此刻,他终于完全读懂了江祈眼神中的复杂情绪。

    如果卡莉仅仅只是失忆的话,他想,自己的情感绝不会动摇,有的只会是加倍的怜惜。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眼前这个人,分明还是那张清丽的脸庞,带着同样的温柔神情,可为什么,会让他感到全然的陌生。

    一种源于直觉的违和感悄然爬上他的背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醒来之后,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医生怎么说?”宋以观的声线比往常低沉,脸上不见丝毫笑意。

    “除了失忆,没有其他问题了,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江祈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平稳地重复着医生说的话。

    他的视线始终避开病床方向,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的钝痛来得清晰。

    那些无根源的猜测在现在看来只是他心在动摇的罪证。

    明明该庆幸她安然无恙,可当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眸时,他竟连片刻的对视都难以承受。

    “你还记得什么吗?”宋以观向前几步,目光紧紧锁住安卡莉。

    她微微偏头,眉头轻颦,做出了以往从未见过的小动作,“只记得我叫安卡莉……”

    话音未落,她突然抬手敲了敲太阳xue ,脸上掠过一丝痛苦。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宋以观生涩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安卡莉捂着头,抬起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眸,一脸迷茫地问:“你们,是我的家人吗?”

    对于她的这个问题,宋以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朋友。”

    江祈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平静地定义了他们和她的关系。

    “那能告诉我之前的事吗?”安卡莉垂下眼眸,手攥紧了被角,有些惴惴不安地开口:“我想知道。”

    “先休息,等你睡醒了我告诉你。”江祈终于看向她,声音放得很轻。

    “好。”

    安卡莉顺从地躺下,却在闭眼前,眼眸中透出几分灵动,“你们可以先出去吗?”

    “有人在,我睡不着。”

    “好,我们都出去。”江斯理急忙应声。

    程妄始终站在原地,没有挪动位置,在听到她的劝离时,他下颌绷紧,最终一言不发转身离去,背影里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孤寂。

    宋以观落在最后,关门时,他的目光在安卡莉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里混杂着未消散的疑惑与不受控的关切。

    第120章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冰冷地照在三人身上, 至于程妄,自从离开病房之后就再也没有停下脚步。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江祈看向江斯理,声线恢复了往常的冷淡,“你今天该回去了。”

    他比谁都清楚,军队能在跨年夜破例放人已是难得。

    现在是新年的第一天,如果对方再不归队,那责罚一定免不了。

    江祈的目光掠过对方脖颈上的固定支架,即便是带着这样的伤,他也必须在军队里接受治疗。

    江斯理下意识摸了摸颈托, 他知道兄长说得对,可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病房方向, 那里……

    “有什么情况我通知你。”江祈看着他眼中挥之不去的忧虑,许下承诺。

    这句话让江斯理紧绷的身体稍稍松懈下来

    “说好了。”江斯理深深看了兄长一眼,话语里带着几分恳求。

    他不再犹豫, 转身快步穿过长廊,只留下一个逐渐模糊的背影。

    就在江斯理身影消失的瞬间,江祈的手环突然响起提示音, 他点开光屏,一条加密信息跃入眼帘。

    【长官, 张韦宇已经找到了, 现在在审讯部。 】

    张韦宇是那个叫苹果的萨摩耶的主人,也是安卡莉怀疑被陈辉(偷拍者)互换了灵魂的人。

    几乎同时,宋以观的手环也传来震动,他垂眸看去,屏幕上显示着完全相同的内容。

    审讯部的案件几乎都会经过他的手,所以对于这次的案件, 宋以观多多少少知道些内幕。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不需要任何言语,便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深意。

    宋以观扫了一眼病房门上的小窗,玻璃里折射着安卡莉安静的睡颜,他转向江祈,语气听起来随意:“我留下来陪卡莉,有情况通知你。”

    江祈没有反对,这是眼下最合理的安排。

    他们之中必须有人留守医院,而他对案件更为熟悉,前往稽察部能更快地从张韦宇口中挖出真相。

    天光微亮,黯淡的空中,细雪毫无章法地斜斜落下,扑在车辆的挡风玻璃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转瞬间,又被雨刮器扫开,短暂地露出前方模糊的道路。

    路上的人行色匆匆地低垂着脑袋,将半张脸缩进衣领中,以此来抵挡寒风。

    望着前方秒数过长的红绿灯,江祈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沉入安卡莉那双清澈的眼眸中。

    冰冷的湖水仿佛再次漫过感官,那种浸入骨髓的寒意重新攀上脊背,让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听见后方车辆短促的喇叭声,江祈晃了一下神,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朝着稽察部的方向加速驶去。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江祈刚踏出电梯,就撞上了等在门口的程喻之。

    “南区的案件处理好了?”江祈步履不停,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程喻之快步跟上,脸上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侧头打量着江祈,眉头渐渐染上疑惑,“几天不见,你怎么疲惫成这样?”

    从江祈走出电梯的那刻起,程喻之就注意到了他眼下的那片青色,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透着倦意,仿佛彻夜未眠一样。

    “这个新案子很棘手?”程喻之不经意问道。

    他隐约听说抓了两个人:一个是杀人嫌疑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案件转到了稽察部,似乎是上头的指示;另一个是一个毫无前科的普通人,据说是经常在综合大厦大厅里那只萨摩耶的主人,具体涉案原因不明。

    由于没参与这个案子,程喻之不怎么清楚内情,而且也不知道那些家伙嘴怎么突然变得那么严,一句关于案件的情况也不说,问就是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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