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前的宁静,灰暗而沉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听到她将他们之间的过往全盘否定,江祈的身体微颤,上前两步,冷冽的声音里混杂着生涩和急切:“卡莉,不是这样的。”

    安卡莉在他上前的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肢体语言明确地表达了信任的崩塌。

    江祈的声音戛然而止。

    尽管早已预想过真相暴露后会遭到她的疏远,但当这一幕真实发生在眼前,亲眼看到她眼中筑起的防备高墙时,他只觉得胸腔被无尽的酸涩填满,窒息感接踵而来。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哑,带着一丝恳求:“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他艰难地补充,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在它之前……我就已经察觉到了对你的感情。”

    安卡莉仰头看着面前的江祈,他脸上的清冷和掌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安、愧疚以及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直接问道,目光直白。

    “如果这个东西对你真的没有影响,那为什么不敢说出来?”

    江祈的面色一僵。

    她的话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不安与侥幸。那个曾经让他暗自庆幸,能够借此名正言顺接近她的系统,此刻正一点点化为齑粉,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悔恨啃噬着他的心脏。

    对方的反应已经间接回答了她的答案,安卡莉也不愿再问。

    她的视线移到了宋以观身上。

    宋以观动了动干涩的喉结,也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处境比江祈更为不堪,他最初就是因为系统而刻意接近她的。

    自始至终,他的动机都掺杂着不纯。

    “……卡莉。”他不自觉地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里混杂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厘清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慌乱,还有害怕失去的恐惧。

    对于安卡莉来说,她对宋以观的怒气或许没有对江祈那般强烈。毕竟,从一开始她就隐约察觉到对方身上藏着秘密,她接近他,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探寻那些异样。

    只是,在不断的接触中,连她自己都已分不清,那份逐渐滋长的情感里,有几分是真心。

    但,理智上的理解,并不能完全抵消情感上受到的冲击,知晓真相的这一刻,她的心底还是蔓延出了一股寒意。

    至于剩下的程妄……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不近,安卡莉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看着病房内的几人,她只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觉得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沉默地转身,准备离开。

    她的性格让她做不出过激的质问或者报复,况且,为了这些建立在欺骗基础上的关系,也不值得。

    大家到此为止就好。

    程妄的神情彻底僵住,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安卡莉心中分量极轻,却没想到,在此刻,她连一丝多余的注意力都不愿分给他。

    他的存在,原来轻缈到可以被她如此忽视,一种混合着难堪和尖锐的痛楚在他的心尖弥漫开来。

    就在安卡莉即将踏出病房的瞬间,一道虚弱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牵住了她的脚步,

    “抱歉,卡莉姐。”

    那声音气若游丝,带着伤患特有的孱弱。

    安卡莉被迫停下,回头望向病床上那个因救她而中枪,此刻手上还挂着点滴的林澈。

    面对这样一个伤员,她无法苛责,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都过去了。”

    这只是一句客套的安抚,在场没有人会当真。

    细微的咳嗽声从林澈唇间溢出,他似乎因咳嗽而牵扯到了伤口,眉头微颦,抬手轻轻按住胸口,试图让自己的动作不要太大。

    他借着这股虚弱,再次望向安卡莉,眼神莉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不安,“卡莉姐,真的对不起。”

    平心而论,林澈与其他几人不同。他从始至终都是以正常的朋友身份与她相处,安卡莉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明显的利用痕迹。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因为系统的存在而一概而论,将其牵连到林澈身上。

    思及此,安卡莉的语气缓和了些,对他说道,“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这句话,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原谅。

    林澈适时垂下眼眸,手握紧了被角,低声道谢,声音里带着些如愿以偿的细微波动:“卡莉姐,谢谢你。”

    一旁听到这话的程妄猛地转头看向林澈,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对方眼底的笑意,尽管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错觉,但他还是看到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程妄的脑海:如果……如果当时为她挡枪的是自己,那现在这份独有的宽容、这份被区别对待的温柔,是不是就属于他了?

    程妄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里翻涌着不甘和怒火。可明明他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最终连她一个停留的眼神都换不来?

    与此同时,江祈和宋以观也将深沉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看似虚弱无害、垂着头的人身上。

    他们的想法同程妄的不同,更多的是审视和后知后觉的警惕。

    这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预料到会有这一步的?

    如果从他知道系统存在的那一刻起,就在为今天布局,那他的心机与耐心,简直深不可测。

    他一直在安卡莉身边巧妙地维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不表白,不越界,像一个纯粹的朋友。他冷眼旁观着他们几人的行动,却始终按兵不动,仿佛就是在等待着所有伪装被撕破的这一刻。

    他清楚所有人的动向,而他们,却没有人看穿他的打算。

    但现在,这不是他们该关心的。

    江祈和宋以观的目光一同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以往几人之间的嫉妒、争执和怨怼,在此刻都变得无关紧要,他们真正恐惧的是安卡莉那种彻底将他们排除在情感世界之外的平静。

    她不愿争吵,不愿质问,甚至连失望都显得吝啬,他们宁愿她愤怒地斥责他们的欺骗与卑劣,那样至少意味着她还在意,他们的行为还能在她心中激起波澜。

    而现在,她收回了所有的关注。

    安卡莉并不清楚此刻在场人的想法,也没有心思去猜测他们的想法。

    她已不愿再停留在这个让她心情沉重的空间里了,没有任何的犹豫,她转身推开门,将一室的混乱与各怀心思的几人彻底留在身后。

    第146章

    安卡莉刚走出没几步, 手腕便被人从后方猛地拉住。

    那力道极大,带着一种失控的怒气,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安卡莉吃痛地颦起眉,停下脚步回头,撞进程妄那双翻涌着她无法理解的、浓烈而混乱情绪的眼眸里。

    “安卡莉,你不能这样对我。”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箍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像是急于将自己内心翻江倒海的酸涩、闷痛与不甘,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她,让她也感同身受。

    安卡莉用力一挣,将自己的手从他滚烫的掌心抽离,她揉了揉发红刺痛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程妄,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若不是念及他在天台帮过自己,腿伤也未痊愈,她绝不会还站在这里压抑着怒火与他说话。

    程妄看着空了的掌心,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喃喃低语:“我也不知道……”

    正是因为这茫然, 这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无措,才让他做出了如此冲动的举动。

    留下她又能怎样?

    她不喜欢他, 好像……以后也更不可能喜欢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堵得发慌。

    安卡莉觉得对方有些莫名其妙,不愿再陷入这无意义的纠缠,她的目光在他面上短暂的停留,那里面只剩下疏离与不耐,随即移开了目光,转身离去。

    程妄僵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惶然抬手按上自己的胸口,只觉得那里空了一大片,冷风呼啸着灌入。

    安卡莉坐车回到家,安静的打开门,又关上。

    她同往常一样换上拖鞋,将随身物品随意放在餐桌上,随后将自己深深陷入客厅无光角落的沙发里,蜷缩起来。

    四周一片寂静,连落雪的簌簌声都能清晰地听见,此刻,她的心中没有太大的波澜起伏,反而充斥着一种激荡过后的空寂。

    如果说发生的这一切她毫不在意,那是自欺欺人,毕竟投入了那么多时间和情感,怎么可能轻易视若无睹?

    可,这在沉重的疲惫之下,莫名的,她的内心竟然有一些轻松感。

    就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一般,所有猜忌、怀疑与试探都有了答案。

    那些纠缠不清的暧昧与算计,此刻如同窗外无声飘落的雪花,最终融入灰蒙一片的空中,再也寻不到踪影。

    与安卡莉这份逐渐的释然截然不同,医院的病房内,气氛凝滞到黏稠。

    经此一事,江祈、宋以观甚至刚刚失魂落魄返回的程妄,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死寂的沉默,唯有病床上的林澈,成了唯一的例外。

    林澈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几人的身上,继而转向窗外纷扬的雪花,苍白的唇角牵起一点弧度。

    今天的天气,似乎格外的好,他想。

    在安卡莉靠近这间病房时,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瞥见她的身影。

    他没有阻止他们的自爆,甚至还好心地为那堆燃烧起来的火堆添了把柴,让火焰燃烧得更甚,更加不可收拾。

    说起来,他没有任何的错,不曾因为系统而刻意靠近,不曾编造谎言而欺骗她,只是远远地,用自己的方式关注着,获得她的讯息,甚至连今天也不是他先开的口。

    这样看来,他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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