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应该感谢一下程妄。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面色灰败的程妄身上,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又带着一点点的怜悯。

    本就因被安卡莉无视而积郁的程妄,见到林澈这副隐带得意的模样,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顾不得腿上传来的刺痛,几步冲上前,一把拽住了林澈病号服的领口,将他从病床上强行拽起,拉到自己的面前。

    悬挂的吊瓶在猛烈拉扯间剧烈摇晃,碰撞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打破了病房内死寂的假象。

    “林澈,你是故意的!”

    对方脸上的表情,肢体动作,无不在昭示着他的刻意算计。

    但林澈又怎么会因为他这句话而轻易承认自己的罪证?程妄真的比他想象中还要愚蠢。

    “你在干什么?”

    林澈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面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薄怒与因牵扯伤口而带来的痛苦表情。

    面色显得更加苍白,他捂着胸口,微微蜷缩起身子,仿佛这样就能缓解背后伤口传来的尖锐疼痛。

    虽然江祈和宋以观同样对林澈充满怀疑,但程妄此刻的暴力举动显然不合时宜,甚至可能将局面推向更糟的境地。

    “差不多就行了。”宋以观面色不虞地出声劝阻,声音平和,“要不然,明天就说不清楚了。”

    但他也仅仅是言语上的制止,身体却没有丝毫要上前拉开程妄的意思。

    对于林澈这个唯一的得利者,宋以观自然也没什么好感,加之刚刚经历过安卡莉的疏远,他根本无心插手他人的闲事。

    听到宋以观提及明天,想到安卡莉可能会因此对他更加厌恶,程妄压下怒火,看了一眼林澈那装模作样的表情,心中虽仍有不甘,但他还是松开了手,甚至嫌恶地向外甩了甩,仿佛粘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人。

    阴险,善于伪装,像只躲在暗处的老鼠,只会搞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林澈猝不及防被推开,身体失去平衡向一侧歪斜,他下意识伸出手撑在床沿才得以稳住身形。

    但就是这一举动,牵扯到他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脸色又白了几分。

    见林澈更加脆弱的模样,程妄面上的厌恶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真会演,纯粹是在恶心他。

    这时,病房门外传来几声清晰的敲门声,打断了室内紧绷的气氛。

    江祈循声望去,透过门上的玻璃,与门外江斯理的视线对上。

    江斯理推开门,便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陌生面孔以及室内明显不对劲的氛围,他下意识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禁脱口问道:“哥,卡莉呢?”

    在军队的这段时间,尽管能收到他哥传来的寥寥几条简短的信息,但没有亲眼看见安卡莉,他始终难以安心。

    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离开军队,问清地址后,他便立刻焦急地赶往医院,却没想到,看到的竟是如此怪异的一幕。

    他走病房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

    “卡莉已经回家了。”江祈看着弟弟那双与自己相似却更为澄澈的眼眸,声音平缓地说道。

    江斯理显然没有心思与病房内的几人周旋,得到这个答案后,立刻留下一句:“那我去找卡莉。”便转身匆匆离去。

    对于他而言,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远不及卡莉重要,尤其是在得知她再次住院的消息后,那份不安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江斯理的到来如同昙花一现,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让屋内的几人心绪再添了几分复杂。

    程妄这才意识到,在那些混乱的预知梦中,江斯理从未出现在他们这群人当中,这就意味着,江斯理对安卡莉的靠近,不掺杂任何的任务和算计。

    林澈也早已留意到,江斯理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他与他们……都不一样。

    至于江祈和宋以观,他们的视线不禁看向门口,这个认知,他们在更早之前便已经知道了。

    另一边。

    江斯理看着前方拥堵不堪的道路,内心的情绪不免更加焦灼,这种迫切想要见到安卡莉的心情让他坐立难安。

    窗外的细雪已转为鹅毛大雪,天空呈现出雾霾蓝的色调,昏黄的路灯在雪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圈。

    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车流,江斯理果断解开了安全带,刷了光环,朝一旁的司机道:“师傅,我在这里下车。”

    话音未落,他已推开车门,踏入了地上薄薄的积雪当中。

    他迎着凛冽的寒风,沿着街道大步奔跑起来,寒风刮过他的脸,吹鼓起他的黑色冲锋衣,发梢很快挂上了白色的细雪。

    虽然江斯理一身暗色,但行人都看见了他那因内心炽热的情感而染上了异样色彩的气息。

    一路跑到青山平那栋熟悉的房屋前,他才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呼出的白气瞬间模糊了他被冻得泛红的脸。

    琥珀色的眼眸里盛着些碎光,心脏在胸前中狂跳,不知是因为急速奔跑,还是因为即将见到那个思念已久的人。

    他浅浅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悸动的心绪,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然后按下了铁门旁边的门铃。

    没过多久,门应声而开。

    江斯理的脚在小院中留下一串痕迹,一直延伸到屋门前。

    安卡莉缓缓打开门,室内外的温差让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披着的毯子。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门外的人身上,看着他被寒风冻红的脸和满身的寒意,沉默片刻,轻轻说出了几个字:“……你也有那个东西吗?”

    她同江斯理相识已久,在这期间她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到任何的异常。因此,她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当面问清楚,听到他亲口说出的答案。

    正仔细打量她、担心她是否受伤的江斯理,听到这轻柔却突兀的询问,抬起眼眸,眼中充满了真实的困惑。

    “什么东西?”他不解地问道。

    安卡莉呼出一口淡淡的白雾,“系统,你有吗?”

    江斯理脱口而出:“军队的系统?”

    他的表情茫然,完全不似作伪。

    安卡莉仔细审视着他的脸,试图从中看出一点表演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他似乎是真的完全不知情。

    她目光微动,看着他发梢上渐渐融化的细雪,侧身向后退了些,低声道:“先进来吧。”

    江斯理听到这话,嘴角上扬了一瞬,但又怕被她察觉,微微压着,顺从地应了声:“好。”

    第147章

    安卡莉从厨房倒了杯温水, 转身递给安静跟在她身后的江斯理。

    对方伸出带着室外寒意的手接过,温热的触感瞬间从掌心蔓延开来,透过他的皮肤传到四肢百骸。

    想到她之前进了医院,江斯理迟疑了片刻,关切的话语还是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身体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怎么不在医院多住几天?是出了什么事吗?我能帮上忙吗?”

    听见他接连吐出的几个问题,一时间,安卡莉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怔了一会儿后,她眼底露出了些笑意,“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该先回答哪一个?”

    江斯理自己也意识到过于急切, 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微热, 低声道:“那……你就当我问吧。”

    “嗯……”安卡莉轻喃出声,放缓了脚步,一边慢慢走向客厅,一边依序回答了他的问题,“身体现在感觉很好,因为没有什么大问题就不占用医疗资源了,没出什么特别的事,暂时……应该不用你帮忙。”

    或许是因为此刻心情稍显平静, 又或许是对方的言语让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愉悦, 总之,她愿意分出些时间和耐心给他。

    在她开口回答的那一刻,江斯理便抬起了那双浅色的眼眸,专注地听着她清浅的嗓音一一回应他的关切。

    一种满足感瞬间充盈了他的内心,胸腔里仿佛被某种温暖而柔软的情绪填满,甚至要满溢出来,

    她一直这样……只要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轻易牵动他的喜怒哀乐。

    在室内略显暗淡的光线下,她的身影在他面前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朦胧,他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刻意避开了地上她被拉长的影子,缓缓上前,让自己的影子最终与她的并肩而行,在光影中悄然交叠。

    其实,江斯理能察觉到她情绪中的那一点低落,但既然她不愿提及,他便也装作不知。

    安卡莉说完后,发现身后许久没有动静,下意识回头望去。

    这一回头,她的目光便直直撞进了江斯理那双毫不掩饰、盛满了浓稠情意的眼眸里。心口莫名一悸,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一点心慌让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轻飘,找了一个算不上借口的借口:“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这句话比起询问他,更像是在打破此刻过于暧昧静谧的氛围。

    江斯理能感觉到了她的躲闪,但他并不在意,反而目光更加坦率、直白地落在她身上,“我一直都在,卡莉。”

    这句一语双关的话让安卡莉正准备继续向前的脚步蓦然顿住,她抬起眼,重新看向他。

    看清了他清冽而轮廓分明的五官,在暧昧的光线下微微颤抖的眼睫,以及那双浅色眼眸中,只倒映着她身影的专注。

    当他倾身向前,将温热的唇轻轻贴上她的时,安卡莉脑海中模糊闪过一个念头:情欲果然容易让人卸下心防,暂时忘却烦忧。

    她只是站在原地,甚至连头都没有仰起,江斯理便已自觉为她弯下了腰,低下了头颅。

    那姿态,带着一种虔诚的,以自身为贡品向她献祭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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