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被关习惯了,不觉得害怕,只是疑惑。

    老师呢?

    老师说要给小鹿做小蛋糕,还没有兑现呢……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他在想什么,忽然有机械臂伸过来,将一块小蛋糕放到他面前。

    小鹿欢喜地接过,大口吞食起来。

    可是……

    不甜。

    他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将蛋糕狠狠丢出去,尖叫道:“老师你撒谎!你说话不算数!你不喜欢我了!”

    “你喜欢别人,你对别人好!你对小鹿不好!你这个骗子,骗子!你欺负小鹿!”

    “我好饿啊老师……”他哽咽:“你为什么不愿意喂饱我?”

    机械臂送来新东西,是个录音器。

    “法律指立法机关或国家机关制定,国家政权保证执行的行为规则的总称……”

    “法律规范人们的行为,规定人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做错了事该受到怎样的惩罚、付出怎样的代价,圈定人们各自的权利和义务……”

    是老师的声音,轻缓而温柔。

    小鹿听着,甚至能回想起那时候老师的表情。

    紧接着是另一段陌生的声音。

    “法律以减少争斗、降低犯罪频率为目的,进行适当惩罚,我们不主张在事情发生之前为任何人定罪……”

    “健康权是公民依法享有的、身体健康不受非法侵害的权利,我国宪法规定,自然人的身心健康受法律保护,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不容侵害……”

    “……法律的尊严不容践踏!”

    小鹿抱着膝盖坐在小床上,越听就越烦躁。

    跟录音的内容没关系,他主要是不想听别人讲话,只想听老师的声音。

    后面好像都是这个人在讲话。

    小鹿伸手探向录音器,想按出个重播。

    录音里却传来一声叹息。

    “小鹿,为了你能光明正大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在悄悄努力着。”

    “你没有主动做过什么,那些特殊能力带来的麻烦并不是你的错,不能随随便便给一个孩子定罪——我们是这么想的。”

    几个小时前,郝局长在反复斟酌中说出这段话。

    对,他们无法克制欲望。

    但他们可以给机器做编程,将小鹿关到渺无人烟的地方一辈子,甚至更激烈一点,沉水泥扔海底也不是不行。

    无数次会议上,销毁建议化作厚厚几沓A4纸,却从未实施过,原因有“怕延伸出更多意外”,也有对生命的尊重。

    “无论你能不能听懂,无论你是不是装无辜,我都想告诉你,我们是把你当同类看的,至少曾经是。”

    “你的老师很努力,他让我们看到了曙光。”

    “这段话你该听一听。”

    怀揣着某种报复的私心,郝局长放纵了一回,把沈乐缘的某段话放到最后。

    那天,青年温柔的声音里带着点雀跃:

    “麻烦您了郝局长,就选这个吧,虽然旧了点,但两室一厅刚刚好,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申请小鹿过来住几天。”

    “他乖,该有奖励,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就算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也至少该有个度假的机会吧?”

    “我想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鹿听着,恍惚着,张了张嘴,想像以往那样发出尖叫的质问声。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早点说的话,小鹿会乖乖的呀!

    可是,原来真正难受的时候,人是会失声的。

    他第一次觉得老师的声音很可怕,僵硬地攥住录音器,想狠狠砸到地上,可手臂僵在半空中,他最终在声音停止后重新按了下去。

    “法律指立法机关或国家机关制定,国家政权保证执行的行为规则的总称……”

    ……

    他乖,该有奖励,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就算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也至少该有个度假的机会吧?”

    “我想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想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想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带他……外面……”

    小鹿把头埋深深在膝盖上,没有哭也没有尖叫,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努力回想,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

    怎么会这样?

    沈乐缘夹在两个病床之间,也在想:怎么会这样?

    兵荒马乱了一整天之后,蔺耀被转移到蔺氏旗下的医院,保镖很有灵性地把人送进了老板那间,省得夫人还要跑来跑去。

    沈乐缘身前是刚醒还有点迷糊的蔺耀,身后是仍处于昏迷中的蔺渊,感觉整个人都很疲惫。

    小鹿已经关起来了。

    过几天辞职吧,两边都辞掉。

    不对,辞郝局长那边的就行,蔺渊这边之前已经辞过了,国庆节那次算公务,不算回来做家教。

    “妈妈……”

    蔺耀的声音把他从走神中唤醒,低头看去,年轻人很可怜地问:“你能不能亲亲我?”

    沈乐缘无奈地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

    “睡吧,我在呢。”

    蔺耀不睡,终于找回主人的流浪狗般执着地盯着他,像是错个眼神就会弄丢他一样,眼圈红得厉害。

    “妈妈,我等了你好久。”

    蔺耀哽咽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医生说蔺耀可能是之前失血休克造成的记忆紊乱,过几天就好了,现在最好是先顺着他点,省得病人情绪激动影响身体。

    于是沈乐缘温声哄他:“不会不要你的,睡吧睡吧。”

    “嗯,”蔺耀蹭了蹭他的掌心:“我乖的。”

    他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仿佛做了什么噩梦,蔺耀慌乱地睁眼:“妈妈……”

    “再亲亲我好吗?”

    门外的病床边,霍霆锋狠狠锤了下床。

    淦!

    蔺渊年纪轻轻就是个鳏夫,小兔崽子根本没妈,哪来的“以为妈妈不回来了”,这分明是装失忆。

    搞小妈文学,首先得是小妈吧?

    保镖推着餐车过来,放着宽阔的大道不走,偏要从霍霆锋脚边碾过去。

    老板受伤,霍家的狗东西们得负七分责!

    之前惦记我们小少爷,现在惦记我们家夫人,还好意思在门口加床位,要不要脸?

    霍霆锋抢餐车:“我去送就行。”

    保镖淡淡瞥他一眼,扬声喊:“沈老师!”

    霍霆锋赶紧松开手,憋闷地看着保镖送餐进去,看小兔崽子享受男妈妈喂饭服务。

    摸了摸隐隐作痛的伤口,他按了下去。

    疼。

    但心里好受些了。

    保镖出门时朝他看了眼,本来想嘲讽几句,但看他脸色灰败唇色泛白,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夫人是他救的。

    蔺耀不知道外面有人在偷窥,知道也不会在意。

    他用柔软的目光看着沈乐缘,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两个字:妈妈……妈妈……妈妈!

    你没有骗我,真的回来了。

    他这会儿什么都想不起来,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感,只知道他必须留住妈妈,不能让妈妈离开视线哪怕一秒

    很累,很疼,很疲惫。

    但妈妈陪着我呢……

    蔺耀唇边扬起一抹笑,依恋地唤道:“妈妈。”

    沈乐缘无奈应声。

    便宜儿子受伤不轻,却死活不敢睡,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他按铃喊医生过来问了几句,让保镖送宽松柔软的衣服过来,哄着蔺耀暂时松手,去洗手间换衣服。

    刚穿上上衣,外面扑通一声响。

    沈乐缘推门出去,恰好霍霆锋推门进来,比他更快地扶住挣扎倒地的蔺耀。

    “妈妈!”蔺耀不顾渗血的腿部伤口,啜泣着朝沈乐缘伸手,颤抖道:“别走……我乖,我乖乖的,妈妈别走!”

    沈乐缘赶紧过来扶他,让医生重新给他包扎伤口。

    “好了好了没事了,妈妈是去上厕所,这不是回来了吗?”他迅速习惯了这个自称,神情里泛着母性的光辉:“别怕别怕,妈妈抱着你睡好不好?”

    蔺耀大声回应:“嗯!”

    霍霆锋嫉妒地看着,想戳穿蔺耀的真面目,但心里明白沈乐缘讨厌他,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只会惹沈乐缘心烦。

    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进来,他也不舍得走。

    近距离看着他的一日恋人,霍霆锋更心疼了,小声说:“你也吃点东西吧,刚刚那点粥不够。”

    沈乐缘仿佛没听到。

    霍霆锋苦涩地笑了笑,推门出去。

    不该进来碍眼……

    片刻后,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把药箱放到霍霆锋旁边:“你伤口也裂开了,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霍霆锋冷漠道:“不用。”

    疼点好,沈乐缘不给他吃甜的没关系,他可以自己找苦吃。

    病人不配合,医生皱着眉唉声叹气。

    几分钟后他回来,小声说:“其实是里面那位让我帮你包扎的,他不许我说,你可别让他知道我告诉你了!”

    霍霆锋磕磕绊绊:“他……你是说他……”

    “嘘——”医生从一边从药箱里掏工具出来,一边用过来人的姿态劝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无论想干嘛都总得先养好身体。”

    霍霆锋:“他真说了?”

    医生:“我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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